第254章 看似重诺,实则轻率
  叶天急切地想要开口重复之前的哀求。
  但这一次,没等他出声,一个平静却深邃无比的声音,直接在他的心湖深处响起:
  “叶天。”
  “你此刻跪求於我,所求的,究竟是碾压他人的力量,还是安身立命的道?”
  “你如此渴望挣脱现状,为的是不再看他人的眼色,还是为了求得內心的安寧?”
  叶天猛地怔住,僵跪在原地。
  是啊,他一直以来咬牙切齿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是为了將叶良之流踩在脚下,一雪前耻吗?
  就在他心神摇曳时。
  心魔的狞笑再次钻入他的耳膜。
  “嘻嘻……犹豫了?承认吧叶天!你就是个被愤怒和嫉妒填满的可怜虫!”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在梦里都如此卑微!”
  “你的『道』?狗屁不如!”
  心魔的话语恶毒。
  然而,这一次,叶天的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三年来,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
  在所有人都放弃他时。
  他独自在河边、在后山,一次次引气,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爬起。
  指甲抠进泥土里,嘴角咬出血痕,却始终未曾真正熄灭心里的火苗。
  叶天不再磕头了。
  他慢慢地,挺直了脊樑,抬起头,试图看清院內那道青衫身影。
  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向著那扇门,向著那道身影吶喊:
  “陆前辈!”
  “叶天愚钝!所求之初,確有私心!”
  “想报復,想证明,想夺回失去的一切!”
  “但——”
  他话音一顿,眼中露出一种坚定。
  “但叶天不甘!不甘命运如此摆布!不甘父母因我受尽屈辱!”
  “更不甘自己这三年的坚持与挣扎。”
  “就此沉沦於泥沼,化为乌有!”
  “求前辈……指一条明路!”
  “无论前路多苦,多险,哪怕是刀山火海。”
  “叶天……愿走!”
  梦境中,院门內的陆熙並没有回答。
  他依旧负手而立,青衫在朦朧月光下仿佛不染尘埃。
  但叶天却能感觉到,一道深邃如星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仿佛要將他从灵魂到骨血都看个通透。
  叶天的內心极度紧张,
  就在这对峙达到顶点时。
  ……
  “嗬!”
  叶天猛地从硬板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布满冷汗,胸口剧烈起伏。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窗外,晨光微熹。
  他怔怔地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又环顾四周简陋的小屋。
  “原来……是梦。”
  他低声喃喃,语气复杂。
  清晨的流云镇还笼罩在一层薄纱般的晨雾中。
  叶天用冰冷的井水狠狠搓了把脸。
  寒意让他残存的睡意消散。
  他看著水盆中自己略显苍白的倒影,深吸了一口气。
  去!必须去!
  无论梦是吉是凶,那扇门,他必须去敲响。
  他整理了一下粗布衣衫。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著隔壁小院走去。
  小院依旧清幽,青竹篱笆上爬著些藤蔓,掛著晶莹的露珠。
  院门紧闭,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叶天在院门外站定,能听到自己心臟“咚咚”的声音。
  他抬起手,动作迟疑了一瞬,指尖微微颤抖。
  但最终还是一咬牙,叩响了门环。
  “叩、叩、叩。”
  短暂的等待,仿佛过了许久。
  就在叶天以为院內无人,心情逐渐下沉时。
  “吱呀”一声,院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探出来的是一张娇俏活泼的脸蛋,眼睛亮晶晶的。
  正是林雪。
  她歪著头,打量著门外的陌生青年。
  语气带著少女特有的清脆和一丝好奇:“你找谁呀?”
  待看清是叶天后,她脸上闪过一丝恍然,语气变得熟稔了些:“哦,是你呀!叶天?”
  她记得这个隔壁的邻居。
  林雪回头朝院里望了望,然后对叶天爽快地说:“你等等啊,我去叫师尊!”
  门被稍微拉开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敞开。
  叶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著门缝向內望去。
  这一望,让他呼吸微微一滯。
  院內,晨光熹微,薄雾如烟。
  只见陆先生一袭青衫,正负手立於一棵老树下。
  而在他身旁,竟站著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姿窈窕,穿著一袭简洁的衣裙,却难掩其绝代风华。
  她背对著院门,如墨青丝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
  仅仅是侧面轮廓和静立的姿態,就让人联想到空谷幽兰,月下仙子。
  她正微微侧头,与陆熙低声交谈著什么。
  陆熙则微微頷首,神色平和专注。
  就在这时,林雪已经像一只欢快的小鹿,蹦跳著跑到陆熙身边。
  “师尊、师尊!有人找你!是隔壁的叶天!”
  陆熙闻声转过头来,目光越过院落,平静地落在了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的叶天身上。
  他对著叶天,微微頷首,唇角似乎还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进来吧。
  叶天深吸一口气,迈过那道门槛。
  他走到陆熙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膝盖一弯,竟直接跪了下去。
  “陆先生!昨日多谢您出手救了凝霜!”
  “此恩如山,叶天这条命……”
  话音未落,陆熙青衫微动,
  一股柔和的力量已然托住了叶天的手肘,將他稳稳扶起。
  “男儿膝下有黄金,莫要轻易折损。”
  陆熙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一丝郑重。
  “感激之心,我已知晓。”
  “但动不动便以『性命相托』掛在嘴边,此法,不妥,更不令人欢喜。”
  他目光平静地看著叶天,说道:“这般承诺,看似重诺,实则轻率。”
  “於你,是预先给自己套上了心灵的枷锁。”
  “他日你若翱翔九天,此誓便成心魔,时时拷问你是否『忘恩负义』。”
  “於道心修行有损。”
  顿了顿,他语气转为深邃。
  “於我,我救人也罢,助人也罢,皆出本心,而非图你回报。”
  “你若真念此情,將来能力所及时,帮扶一下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將这份善意传递下去,远比將自身抵押於我,更有意义。”
  “你,明白吗?”
  叶天被这番直指本心的话说得满脸通红。
  他支支吾吾地说:“是…先生教训的是……”
  原先准备好的说辞全乱了,他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开口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