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言行举止,必须得体
  东郭源低垂的视线,被严格限定在方寸之间。
  前方是主家子弟们。更前方是主家和分家长老们肃立的区域。
  他只能看到那些或深紫或暗红的长老服下摆。
  身边是东郭家同伴们紧绷的侧脸和脖颈。
  汗水顺著同伴的颈侧滑落,滴在滚烫的石板上,瞬间蒸发,不留痕跡。
  通过他有限的角度和余光,目光最终,不可避免地投向最前方那核心的三人。
  一位美妇人,南宫主母,南宫楚。
  她站在最显赫的位置,穿著象徵主母最高权柄的,以金线密织凤凰于飞图案的精美礼服。
  礼服剪裁极尽巧思,紧紧贴合著她丰腴而不失婀娜的腰身,將饱满的胸脯与丰硕的臀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隨著南宫楚细微的呼吸,胸前的重量便会引发一阵微妙的、颤巍巍的波动。
  如同熟透的果实蕴藏著饱满的汁液,无声地强调著这具身体的成熟与丰饶。
  那张脸,嫵媚含情的眼波,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泪痣,更是为这具已然极度诱人的身体,平添了几分欲说还休的风情。
  阳光洒下,礼服流光溢彩,更映得她肌肤胜雪。
  但她那张堪称绝美的脸上,神色却平静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冰湖。
  没有一丝波澜。
  华贵,冰冷,遥不可及。
  所有的情绪都深埋在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
  一个小女孩被南宫楚紧紧牵著手。
  小姑娘约莫六七岁年纪,穿著缩小版的、同样华美精致的礼服。
  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想模仿母亲的庄严。
  但她终究是个孩子,长时间站立在酷日下,身体会不受控制地轻微晃动。
  细软的髮丝被汗水黏在额角。
  南宫星若站在母亲另一侧。
  与母亲近乎“无我”的平静不同。
  南宫星若的“静”里带著明显的不悦。
  她下頜微扬,形成一个略显倔强和疏离的弧度。嘴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她的眼神冰清地望向前方的空处。
  仿佛眼前这场盛大的等待,这场对所谓“贵客”的极致尊崇,都与她无关。
  阳光照在她身上,仿佛都冷却了几分。
  这三个女人,虽都穿著极致华美的衣服。
  却像三种不同状態的冰。
  母亲是深不可测的寒渊。
  妹妹是即將凝结的新雪。
  而南宫星若,则是高原上最清澈也最料峭的那一捧,带著刺骨的清醒与距离感。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爬行。
  无人知道要等到何时。无人知道那位“贵客”究竟是何等模样。
  烈日如火,將青金石板烤得滚烫。
  东郭源单膝跪在滚烫的石板上。他垂首盯著眼前方寸之地,心思却早已飘远。
  能让整个南宫家如此兴师动眾……
  连主母都要亲自出面,所有长老全程陪同。
  所有子弟从天未亮跪到如今隅中时分……
  究竟是谁?中域皇族?还是某位隱世不出的宗门巨擘?
  他睫毛微颤,汗水滑落渗入眼角。
  不,皇族驾临应有仪仗先行净街。
  隱世宗门……又何须如此近乎卑微的迎候?
  目光所及,是身边同伴们紧绷的侧脸和脖颈上滑落的汗珠。
  是前方主家子弟同样僵硬的身影。
  东郭源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一下,带著苦涩。
  何等阵仗……为了迎接一个外人,便可让同族如螻蚁般跪伏数个时辰。
  他天性温和恭顺,此刻这念头也並无尖锐怨懟。
  只是像这烈日下的石板,被现实烤炙出一种无奈的灼热。
  主母常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刻的“荣”,代价便是分家子弟的膝盖与尊严么?
  思绪纷飞间,膝盖的不適和周身黏腻的汗水,让他的意识有些恍惚。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眼前的景象微微扭曲。
  数个时辰……从天未亮跪到现在……
  这念头如同一个开关,將他拉回了那个天色未明、露水未乾的清晨……
  ……
  祠堂偏殿,烛火摇曳,空气中瀰漫著檀香和旧木的味道。
  他恭敬地立在殿中,微垂著头。
  能看见主母南宫楚华美礼服下摆上精致的金线凤凰纹路。
  南宫楚端坐上首,姿態雍容。
  她的声音平和,却带著威严,在寂静的殿中迴荡。
  “源儿,近来你沉稳不少,族中事务也处理得妥当,我很欣慰。”
  东郭源躬身,语气谦卑:“主母谬讚,皆是主母教导有方,源只是尽分內之责。”
  “分內之责……”南宫楚轻轻重复了一句,唇角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是啊,分內之责。但有些责任,重若千钧,非心性坚韧、顾全大局者不能担当。”
  她话锋悄然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深意:
  “你要记住,主家与分家,血脉同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道理,你需刻在心里。”
  “眼下家族正值关键时期,有些事,需得顾全大局,忍耐一时。”
  她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一种深邃。
  “平衡,至关重要。有些委屈,咽下去,是为了更长远的安稳。明白吗?”
  东郭源头垂得更低,语气恭敬无比。
  “源,谨记主母教诲。”
  他袖中的手微微蜷紧,指节泛白,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
  就在这时,南宫楚语气透露出非同寻常的郑重。
  “今日,家族將迎来一位极其尊贵的客人。”
  【尊客?】东郭源心中猛地一凛。
  何等人物,能让主母用上“极其尊贵”四字?
  中域帝君?或是……传说中闭死关的某位老祖?
  无数猜测瞬间掠过心头。
  但他低垂的眼瞼完美地遮掩了所有情绪。只是將身子躬得更深了些,做出聆听状。
  南宫楚的目光似乎在他头顶停留了一瞬,才继续道。
  “你素来懂事,在分家子弟中亦有声望。”
  “今日迎候,你需约束好他们,起到表率作用。”
  她的声音略沉。
  “告知所有分家子弟,辰时初刻於中心广场集合迎驾。”
  “言行举止,必须得体,不得有丝毫差池。”
  “更不许有任何窥探、议论之举。”
  “今日,关乎家族顏面,乃至……兴衰。”
  “你可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