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祈花
  陆熙等待了一会,直到她眼中那种被宏大宇宙撼动的迷惘渐渐沉淀,才重新引动空间之力。
  【幸好之前带璃儿去看了不少美景。】
  【不然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这么合適的地方,来印证接下来要说的话。】
  心念微转,周遭瑰丽的光影开始褪色。水压与浮力感悄然消失。
  脚下触感变成了乾燥鬆软的土壤。
  眼前是一片平凡的山坡。杂草在月光下半枯半青。
  坡顶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株不足膝盖高的瘦小植物。
  茎秆细弱,顶端顶著一个灰扑扑的花苞。
  南宫楚怔了怔。
  她环顾四周。没有翻涌的云海,没有瑰丽的极光,没有发光的珊瑚与游鱼。
  只有杂草、泥土、夜风,和一株……看起来奄奄一息的野花。
  她微微蹙眉,语气中带著一丝失望疑惑:
  “陆道友,带我来此荒坡,是为何意?这花……平平无奇。”
  走了那么多不可思议之地,见了星空与深海的壮阔,最后却落脚在这样一个……凡俗荒芜之处?
  陆熙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那株瘦弱的植物旁,蹲下身,伸出手指,极轻地触了触那个花苞。
  “它叫『一瞬华』。”
  “扎根在此,已七十九年。不移动,不张扬,只默默积蓄。一生,只为一刻绽放。”
  他抬起头,看向南宫楚,
  “今夜,就是它开花之时。”
  南宫楚眼中闪过讶色:“今夜?怎会如此之巧?”
  她不是无知少女,自然明白这种“刚好遇到花期”的概率有多低。
  陆熙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看著她,目光专注,一字一句道:“嗯,就是这么巧。”
  “因为此花,专为阿楚而开。”
  “为我……而开?”
  南宫楚彻底愣住。
  心臟没来由地快跳了一拍。
  不是情话的酥麻,而是一种被命运般的偶然击中的震动。
  一朵等待了七十九年的花,今夜为她开放?
  陆熙已在一旁找了块平坦的石头拂去浮尘,示意她坐下。
  自己则隨意地坐在旁边的草地上,姿態閒適。
  “它的种子隨风漂泊,落地生根后,便再不移动。”
  “用整整七十九年时光,汲取日月雨露,转化大地养分,全部存储於根茎之中。”
  “不爭艷,不夺目,甚至常年一副枯瘦將死的模样。”
  “直至今夜,时机成熟,花萼绽裂,光华迸现。”
  “但花开,只有三息。”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息之內,极尽绚烂,色泽、香气、形態,皆达此生巔峰,美不胜收。”
  “三息之后,立即枯萎,花瓣零落成尘,植株化作养分,回归大地。”
  “没有人知道它会开在哪里,什么时候开。能遇见,是机缘,是幸运。”
  南宫楚听得入神。
  七十九年的沉寂,换三息的绚烂。
  这故事本身,就带著一种淒绝又壮丽的美感。
  而她,竟恰好是这绽放之夜的见证者?
  她看著那毫不起眼的花苞,心底是一种隱隱的期待。
  两人不再言语。
  陆熙很安静,只是偶尔抬头看看星空,或是隨手拈起一根草茎在指尖轻绕。
  南宫楚则抱膝坐著,目光几乎没离开过那株“一瞬华”。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而缓慢。
  一刻钟过去。
  花苞毫无动静。
  南宫楚眨了眨眼,调整了一下坐姿。
  两刻钟过去。
  夜风吹过,花苞隨风轻轻晃了晃,依旧紧闭。
  南宫楚轻轻抿了抿唇。
  將近半个时辰了。
  山坡上只有风声草响,月光清冷地照著。
  期待,一点点泄气。
  微微的失望,缠绕在心头。
  “陆道友,”她终於轻声开口,
  “看来……这朵『一瞬华』开花的时机,今夜怕是还未到来。”
  “我们……或许是空等一场了。”
  陆熙闻言,却缓缓摇头,嘴角漾开一抹坚定的笑意。
  “非也。”
  “我说过,此花,专为阿楚而开。”
  南宫楚微微一怔,转回头,对上他含笑的目光。
  那眼神太温柔,让她心尖莫名一颤,下意识追问:
  “为……我?为什么?”
  陆熙这才將视线转向她。
  月光下,她单薄的寢衣外罩著他的外袍。
  明明有些狼狈,却因那双此刻盛满困惑与一丝期待的眸子。
  而显出別样的风情。
  “因为,”他凝视著她,目光专注。
  “阿楚是美人。真正的美,值得世间万物驻足等候。”
  “甚至……为之提前或推迟它们的时序。”
  “尤其是一朵等待了七十九年、品味挑剔的花。”
  “!”南宫楚猝不及防,脸颊“腾”地一下泛起红晕,连耳根都染上了霞色。
  这话直白得近乎调笑,可从陆熙口中用这样认真的语气说出来。
  却並无轻浮之感,反而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她慌忙移开视线,指尖蜷缩,声音带了点嗔意。
  “你……休要胡言。若真如此,那它……它怎的还不开?”
  陆熙眼底笑意更深。
  他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草屑。然后做了一件完全出乎南宫楚意料的事。
  他走到那株“一瞬华”跟前,微微俯身。
  竟对著那灰扑扑的花苞,用一种诚恳语气,低声絮语起来。
  “花儿,花儿,”
  “你既为阿楚而候,今夜佳人已在眼前,为何还吝嗇你的容顏?”
  “你瞧,她等得都有些心急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快快舒展你的花瓣。”
  “为阿楚……绽放你积蓄了七十九年的光华,可好?”
  “莫要让她失望。”
  南宫楚在一旁看得呆了。
  她从未想过,这位挥手间能带她遨游星海与深渊的北境之主。
  竟会为了哄一朵花,或者说,为了哄她?放下身段。
  做出如此……近乎孩童般稚气又赤诚的举动。
  一股暖流,毫无徵兆地衝破了等待带来的微凉失落。
  从心窝处汩汩涌出,流向四肢百骸。
  山坡依旧寂静,花苞依旧紧闭,可她的心境却已悄然不同。
  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对著那株瘦弱植物轻声细语的侧脸。
  那份认真甚至显得有些“傻气”的模样……
  失落感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软软、充盈心间的暖意。
  甚至……生出了一丝隱秘得连月光都不好意思窥探的喜悦。
  他这般的举动,远比看到花开本身,更让她心头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