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怪……怪物啊!
  清晨,观月居。
  天光初透,薄雾未散。
  陆熙负手立於檐下,目光平静地望向院中那截向东延伸了十丈的青石小径。
  石面被晨露濡湿,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心中默念,眼前浮现唯有自己能见的光幕:
  【昨日修行结算完成。】
  【砍竹修器,辨识物性。指点后辈,顺应纹理。心境契合『归凡』真意。】
  【获得基础修为奖励:二十年。】
  【绝学『万界游尘步』感悟加深,境界提升:入门 → 熟练。】
  一股暖流自丹田生发,温驯如春溪融雪,无声匯入四肢百骸。
  陆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二十年修为,水到渠成。
  “熟练”级的游尘步,意味著他对空间的意象领悟更进一步。
  对“行走”本身理解的深化。於万丈红尘中漫步,却不染尘埃。
  足跡可踏遍万界,心却始终安驻当下。
  他的目光,越过晨光与薄雾,落向石径开端。
  东郭源已在那里。
  青年依旧穿著那身深色劲装,背脊挺直。
  他此刻静静地站在第一块待铺的石板前。
  微微俯身,伸出手指,轻轻触摸著石料的纹理与边缘。
  陆熙看在眼里,笑意更深一分。
  他没有出声,只是对那个专注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
  东郭源似有所感,动作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后,真正开始今天的铺设。
  锤凿之声响起。
  ——————
  听雪轩,药圃旁。
  南宫星若一身便於行动的素色衣裙,长发简单束起。
  她面前是一方石臼。
  一堆刚从库房取出的灵谷“玉晶米”。
  姜璃立在一旁,声音清婉:“今日不育苗。试试这个。”
  “用这石杵,將这些玉晶米,研磨成粉。”
  “要求是,粉末需均匀细腻,米香不得散失。”
  “且过程中,不得动用灵力辅助。”
  南宫星若依言握住石杵。
  最初几下,力道不均,或重或轻,穀粒飞溅,香气逸散。
  “感受米的硬度,”姜璃的声音响起。
  “感受石臼的弧度,感受你手腕发力的节奏。过快则焦躁,过慢则滯涩。”
  “你要找的,是那个让米粒在最合適的压力下自然破碎的点。”
  南宫星若闭了闭眼。
  她放慢动作,仔细体会。
  渐渐地,她发现,饱满的米粒需巧劲碾开,乾瘪的则需更轻柔的研磨以防成渣。
  石臼底部並非平面,需沿其內壁弧形运力,粉末才能自然聚拢……
  时间在单调的研磨声中流逝。
  汗水沁湿了她的额发,白皙的手掌也磨得微微发红。
  但她的眼神,却从最初的不耐,逐渐变得沉静。
  当她终於得到一小捧色泽均匀、米香浓郁的细粉时。
  一种奇异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姜璃拈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捻开,点了点头。
  “不错。知道为何让你做这个吗?”
  南宫星若抬眼,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不確定:“治理家族,调和各方,有时正如这研磨。”
  姜璃望向她,眸光深邃:“面对不同的米粒,可能是桀驁的长老,可能是积弊的规矩,也可能是惶恐的分家子弟。”
  “你需要感知其独特的质地。”
  “施加压力,需有时、有度、有方。蛮力只会让一切崩散,放任则一事无成。”
  “真正的力量,在於找到那个能让各方自然契合的力道。”
  “將看似杂乱甚至牴触的部分,调和成均匀有力、散发內在香味的整体。”
  姜璃顿了顿,语气更缓。
  “这,便是『凡修』的意义。它锻炼的不是惊天动地的神通。”
  “而是洞察秋毫的眼力、沉心静气的耐性。”
  “以及於最平凡处把握平衡的智慧。”
  “这些,是任何强大术法都无法替代的……根基。”
  南宫星若怔怔地看著手中石臼,又望向药圃中那些生机盎然的植株。
  昨日鬆土浇水的记忆涌上心头。
  护一株苗,需知其习性。研一把米,需懂其质地。治一个家……
  一个模糊却至关重要的轮廓,在她心中渐渐清晰。
  ——————
  霜月城,一个陋巷。
  白雾沉甸甸地贴著地皮爬行。
  巷尾的窝棚区,咳嗽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那股甜腥腐烂的气味更加浓郁。
  七八个面黄肌瘦的凡人瑟缩在墙角。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正用陶碗,哆哆嗦嗦地给怀里发烧的小孙子餵水。
  “姐……我冷……”
  角落里,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蜷缩著,脸色青灰,嘴唇乾裂。
  他叫阿布。
  他姐姐阿芸,一个同样瘦弱、但眼睛明亮的年轻女子,紧紧抱著他。
  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他挡风。
  “阿布不怕,姐姐在……马上就会有药师来发药了,喝了药就好了……”
  旁边一个汉子啐了一口,声音嘶哑:
  “药师?城主府封了城,那些老爷们谁还记得我们这些螻蚁!”
  “这鬼雾……这鬼病……”
  他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绝望像这白雾一样,无声地渗透进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就在这时。
  “嗬……嗬嗬……”
  阿布喉咙里突然发出怪异的、不像人类的嗬嗬声。
  阿芸一惊,低头看去。
  只见弟弟原本涣散的眼神,猛地凝固,变得空洞而漆黑。
  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他青灰色的皮肤下,隱隱有黑色蚯蚓般的血管在急速蠕动凸起!
  “阿布?阿布你怎么了?!”阿芸惊恐地摇晃他。
  “別碰他!”汉子经验丰富,察觉不对,失声喊道,“他不对劲!”
  晚了。
  阿布的身体以一种僵硬姿態,猛地从阿芸怀中弹起!
  关节发出“喀嚓”的脆响。
  他转过头,那双空洞的黑眼“盯”住了近在咫尺的姐姐。
  脸上,原本属於少年的青涩轮廓被一种狰狞的扭曲取代。
  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一股阴冷、暴戾、充满污秽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怪……怪物啊!”
  其他人连滚带爬地向后躲,撞翻了陶罐,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阿芸嚇得魂飞魄散,她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
  只能眼睁睁看著弟弟……不,那怪物,张开淌著黑涎的嘴。
  朝著她脆弱的脖颈猛地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