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谨慎,方能活得长久
  霜月城外,森林边缘。
  数道遁光自灰白雾靄中穿出。
  缓缓落在一片空地上。
  正是西门听、西门灼緋以及十余名西门家精锐子弟。
  眾人落地后並未放鬆警惕。
  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锐利的目光扫视著这片区域。
  倒塌的树木、焦黑的土地、灵力余波。
  西门听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森林深处。
  那片区域的上空,此刻已恢復平静,只余稀薄灵韵残留。
  那里,正是不久前那通天光柱降临又消失的方位。
  他沉默地注视著。
  冷峻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微微抿紧的唇角,透露著他內心的不平静。
  “哥,”西门灼緋走到他身边。
  明艷的脸上带著深深的疑惑。
  她顺著兄长的目光望去,眉头紧锁:“刚才在城里,那光柱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么惊人的天地异象,现在说没就没了?”
  他们之前在霜月城內,正於东城区一处高地探查尸傀异常聚集的情况。
  灰白雾靄虽浓,但当时那光柱贯通天地的景象太过骇人。
  即便在城中也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感应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动。
  紧接著,便是全城尸傀的暴动。
  他们被迫隱匿,直到动静稍歇,才循著光柱消失的大致方向追出城来。
  “天地异象,无外乎几种可能。”
  西门听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地分析。
  既是对妹妹,也是对其他竖起耳朵的子弟。
  “绝世宝物出世、秘境开启。”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这片战场残留的痕跡。
  “结合此地痕跡,是宝物的可能性最大。”
  “宝物?”
  一名年纪稍长的西门家执事低声惊呼。
  “少主,您的意思是,有惊天秘宝出世?”
  “只是猜测。”
  西门听没有肯定,但话中的倾向已十分明显。
  “若非如此,难以解释为何光柱降临后,全城的尸傀会如此疯狂地向此方向聚集。”
  “它们被某种东西强烈地吸引了。”
  “吸引?”
  西门灼緋眨了眨眼,迅速反应过来。
  “哥你是说,如果真是天道赐下的宝物。”
  “对那些尸傀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可以这么理解。”
  西门听微微頷首,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
  “而且,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並且很可能已经得到了那引发异象的东西。”
  此言一出,眾西门家子弟顿时骚动起来。
  “被人拿走了?会是谁?”
  “南宫家?他们刚才不就在这附近吗?”
  “还有徐家、古家,甚至城主府的人,都有可能!”
  这时,一个眼尖的年轻剑修指著远处。
  指著那隱约可见的,仍在缓缓向森林更深处蠕动的尸潮尾巴,提议道:
  “少主,小姐,你们看!”
  “大部分尸潮还在往那个方向移动!”
  “虽然比刚才慢了不少,但方向没变!”
  “夺走宝物的人,很可能就在尸潮前进的方向上!”
  “我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说不定能捡个漏,或者至少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被谁得了去?”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部分子弟的赞同。
  毕竟,那可能是引动天地异象的宝物,说不心动是假的。
  西门灼緋也有些意动。
  她看向兄长,徵询道:“哥,你觉得呢?”
  “反正我们本来的任务也是探查尸傀异常。”
  “跟著尸潮的方向,说不定真能发现点什么。”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西门听身上。
  西门听没有回答。
  他负手而立,再次环顾这片安静的森林,眼神深邃。
  片刻后,他缓缓摇头。
  “不妥。”
  他看向提出建议的子弟,也看向妹妹,解释道:
  “第一,目的不明。”
  “我们跟踪尸潮,最终目標是什么?”
  “从可能已夺得宝物,且实力不明的一方手中抢夺?”
  “且不说能否成功,此举必然爆发衝突,在如今局势下,实属不智。”
  “若仅为探查,远处观察即可,无需深入险地。”
  “第二,风险过高。”
  “尸潮主力虽向前,但森林中必有余孽散布。”
  “跟踪尸潮,极易被前后夹击。”
  “或陷入尸潮与得宝者的战斗漩涡,进退两难。”
  “我等状態並非完好,不宜行险。”
  “第三,宝物强求未必是福。”
  “眼下,城內情报、家族现状、黑沼动向、生存物资,这些才是关乎我西门家存续的当务之急。”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著一丝告诫:
  “记住,我们出城的首要任务,是摸清城外尸傀分布、有无其他势力异动。”
  “而非追逐虚无縹緲的机缘。”
  “贪心,乃取祸之道。”
  “谨慎,方能活得长久。”
  西门听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眾人刚刚升起的那点躁动。
  几个原本跃跃欲试的年轻子弟也訕訕地低下了头。
  西门灼緋虽然有点遗憾,但也深知兄长思虑周全,所言在理。
  她点了点头:“明白了,哥。那我们现在?”
  “按原计划,继续横向探查这片森林边缘区域,评估尸傀密度。”
  西门听果断下令。
  “重点记录水源地,以及是否有其他家族活动的痕跡。”
  “一个时辰后,无论有无发现,必须撤回至预设的第二个隱蔽点。”
  “是!谨遵少主之命!”眾人肃然应诺。
  西门听不再多言,率先转身。
  朝著与尸潮相反的方向掠去,没有丝毫犹豫。
  生存,才是乱世中的第一要义。
  而他西门听,只会做最有把握的选择。
  队伍紧隨其后,迅速没入林间阴影。
  ——————
  青金铁矿脉深处。
  防御阵法的光幕明灭不定,每一次尸傀的衝击都让那光幕剧烈颤动。
  南宫白衣盘膝坐在阵法中枢的石台上。
  她满头银丝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素白衣袍纤尘不染。
  “白衣长老。”
  一个东郭家的执事走上前,声音沙哑:
  “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库存灵石……最多还能维持阵法运转一天。”
  矿洞內一时寂静。
  几个靠坐在岩壁边的年轻子弟抬起头,脸上露出绝望。
  南宫白衣缓缓睁开眼睛,开口说道:
  “半天,半天时间,组织还能动的弟子,把精选的矿石装好。”
  东郭执事一愣:“长老,您的意思是……”
  “半天后,阵法开启一道缺口,你们趁机突围。”
  南宫白衣站起身,她走到阵法光幕前,望著外面数之不尽的扭曲身影。
  “老身活了一大把年纪,看够了这世间的春花秋月,也守了这矿脉一甲子。”
  “今日,便在此处,为你们这些年轻人……开一条生路。”
  “长老!”
  “不可啊白衣长老!”
  周围几个执事几乎同时扑跪在地,一个年轻的女子更是哽咽出声。
  “要死一起死!我们怎能独自逃生!”
  “糊涂!”
  南宫白衣骤然转身,温和的脸上浮现厉色:
  “老身寿元將尽,修为再难寸进。你们呢?还有大把未来!”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南宫家培养一个修士要耗费多少资源?”
  “你们每死一个,家族就弱一分。”
  “今日老身留下,是要用这条老命,换你们活著回去,回稟家主,矿脉已失,但南宫家的火种,还在!”
  她声音渐缓,重新变得温和:
  “去吧,去替换维持阵法的弟子歇息片刻,去帮伤员包扎,去把最后一批矿石备好。这是命令,不討论。”
  几个执事眼眶通红,还想再劝。
  但对上南宫白衣那双眼睛,终究咬牙起身,深深一躬。
  “遵……长老命。”
  ……
  矿洞一角,三名面色惨白的东郭子弟背靠岩壁,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刚从前线轮换下来。
  中间那个最年轻的少年,握剑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弟弟,喝口水。”
  旁边年长些的人递过水囊。
  少年摇头,嘴唇乾裂:“哥你喝吧,我……喝不下。”
  “必须喝!”另一人低喝,“保存体力,一会儿还要换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