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愚昧不可及!
  而另一边。
  游犬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瞬间被一股滔天的怒火和荒谬感淹没!
  “哈……哈哈哈!”游犬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讥讽和暴怒。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从地上起身,指著西门听,声音尖利:
  “西门听!你是个什么玩意?!也配在雾主大人面前討价还价?!”
  “还一百年?还自由离去?我呸!”
  他脸色愤怒涨红:“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法相种子?绝世天骄?”
  “雾主大人肯收你当条狗,都是你西门家祖坟冒青烟!”
  “是你八辈子修来的造化!”
  “你还敢提期限?”
  “还只效忠一百年?你当雾主大人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戏子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嗤笑起来:“哎哎哎,游犬你消消气。”
  “跟这种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井底之蛙生什么气?”
  “还一百年……笑死人了。”
  “能不能活过一百天都是问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幽樺也冷冷地看向西门听,目光不善。
  黑沼眾人的嘲讽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刀刀剐在西门家眾人心头。
  西门灼緋气得浑身发抖,明艷的脸庞涨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却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声,生怕给哥哥带来更大的麻烦。
  其他西门家子弟也纷纷低头。
  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感到无比的屈辱和难堪。
  他们敬仰的少主,此刻却被人如此肆意羞辱贬低!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西门听,对这一切刺耳的嘲讽恍若未闻。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雾主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
  只有他自己清楚,隱藏在冰冷外表下的身体,正在经歷怎样的煎熬。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內衫,此刻正顺著额角不断滑落。
  他的双腿在衣袍的掩盖下微微颤抖。
  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和妹妹的搀扶才勉强站立。
  【一百年……】西门听在心中默念。
  【这是我所能接受的极限。我有我的剑道,有我渴望攀登的高峰。】
  【我可以为此屈膝,为此效命。但绝不能是永久。】
  【永久意味著彻底失去自我,意味著道途断绝。】
  西门听对游犬等人的嘲讽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雾主脸上。
  他知道,能决定西门家生死、能决定他这番话是愚蠢还是唯一生机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雾主静静地与他对视了片刻。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灵魂最深处。
  良久,雾主终於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
  “哦?效忠?”
  他仿佛听到了一个颇为新奇的词。
  “你,代表西门家?凭什么认为……我需要你的效忠?”
  “又凭什么认为……你,有让我网开一面的价值?”
  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却让所有西门家子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游犬等人脸上露出快意的冷笑,等著看西门听如何收场。
  西门听的心臟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极其郑重,用尽全身力气,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颤音,喊道:
  “就凭……我是不弱於您的……天骄!”
  “我未来,可以比您更强、超越您!”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广场。
  游犬张大了嘴,表情彻底僵在脸上,仿佛听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疯话。
  戏子的嗤笑凝固在嘴角,眼神像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幽樺灰白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名为“惊愕”的情绪波动。
  所有西门家的人,包括西门业、西门灼緋,也都惊呆了,难以置信的看著西门听。
  比雾主……更强?超越雾主?
  那个言出法隨、一念跪悟道、一言散千军,宛如神明般不可抗拒的存在?
  少主/哥哥/听儿……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已经不是狂妄,这简直是……失心疯了!
  然而,西门听对周围的反应充耳不闻。
  他死死盯著雾主,声音陡然拔高:
  “百年!只需百年!”
  “我必超越法相,踏足领域!甚至……窥见您所在的境界!”
  “我剑心通明,道基无瑕!”
  “追隨您百年,我西门听,將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剑!为您扫平前路一切障碍!而百年后……”
  他顿了顿,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百年后,我或许……已能与您並肩!”
  “一个可能与您並肩的强者,百年效忠之约……这个价值,难道……不值得您今日,抬手放过我西门家满门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话音落下,他身体晃了晃,又是一口鲜血溢出嘴角。
  但他依然倔强地挺直著脊樑,目光灼灼地逼视著雾主。
  “你……你……”游犬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西门听,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终化为一声暴怒到极致的嘶吼:“狂妄至极!不知死活的东西!”
  “雾主大人,此子已疯,留之无用,不如让属下將其杀掉。”
  “……”
  雾主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著西门听,看著这个年轻人口吐狂言。
  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盪开。
  【百年?与我並肩?】
  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悄然涌上心头。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这感觉来得如此突兀,甚至冲淡了他计划被打乱而產生的那丝厌烦。
  就像看到一个刚学会走路的稚童。
  挥舞著木棍,一脸认真地宣布將来要成为天下第一剑客。
  那种不自量力的天真。
  那种未经世事打磨的狂妄。
  那种將无限可能寄託於未来的纯粹信念……
  【多少年了……】
  【已经多久,没有听到过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宣言了?】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眼神了。
  他见过太多惊才绝艷、號称万年不遇的天骄。
  他们也曾意气风发,也曾睥睨天下,也曾坚信自己必將登临绝顶,与日月同辉。
  他们有的陨落在爭夺机缘的路上,道消身死。
  有的困於瓶颈,最终在漫长的岁月中磨平了稜角,化为尘土。
  更有甚者,在见识到真正的高天之后,道心崩溃,或沦为庸碌,或……变成了他们曾经最不屑的模样。
  天才?
  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像眼前这个小子这样,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在家族將灭的绝境中。
  不是求饶,不是妥协。
  而是以一种“平等”的姿態,掷地有声地喊出“百年后与你並肩”……
  这已经不是勇气可嘉能形容的了。
  这简直是……愚蠢!
  愚昧不可及!
  终於,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雾主缓缓抬起了手。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会如何回应?
  是觉得被冒犯,弹指间让这狂妄的小子灰飞烟灭?
  还是……
  雾主的手指,轻轻拂过空中那即將凝聚成型的古老音节。
  那音节,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笼罩全场的恐怖压力,骤然一轻。
  然后,他看向西门听,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勾动了一下。
  “百年?”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意味。
  “有点意思。”
  “好。”
  “我便给你……百年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