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是星若家主的声音!
  近千道遁光如一片阴云,掠过徐家族地的围墙上方。
  南宫严抬手,队伍倏然悬停。
  他眯起眼睛,目光扫视下方废墟。
  徐家族地不大,围墙倒了七成,主殿只剩几根焦黑柱子指向天空。
  院子里散落著破碎法器、烧了一半的阵旗,还有几具风化发黑的尸骸。
  族地中心,原本祠堂的位置,现在是一个巨大坑洞。
  边缘焦黑板结,像被高温瞬间熔过,坑底有一些扭曲残留物。
  “搜。”南宫严下令。
  数百道身影迅速分散。
  很快,各小队回报。
  “东侧厢房区域,无异常灵力波动。”
  “西侧库房已探查,只有破损阵法和腐烂材料。”
  “中心坑洞边缘检测到残留丹火气息,但无『牵引印记』波动。”
  南宫严听著匯报,脸上没表情,但抚著短须的手指节奏快了一丝。
  没有。
  和之前探查过的小家族一样,空空如也。
  “严长老,”南宫磐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徐家都这样了,就算有印记,黑沼也不会放这儿吧?”
  南宫严没说话。
  他转身,背对废墟,望向灰雾深处西门家的方向。
  “磐长老,”他开口,周围人屏息倾听。
  “你觉得如果黑沼和西门业真有『牵引印记』,他们会把它放哪儿?”
  南宫磐一愣:“当然放最安全、最不容易找到的地方。”
  “比如?”
  “比如……”南宫磐挠头,“埋在地底深处?用阵法藏起来?再不济也得派人把守……”
  他说到一半,顿住了。
  南宫严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你也想到了?”
  南宫磐张嘴,脸色变凝重:“严长老,你是说……”
  “霜月城现在哪儿最安全?”南宫严自问自答,“是无人废墟?还是被尸潮淹没的驻地?”
  他顿了顿,扫过周围人。
  “都不是。”
  “现在最安全的地方,是那些没有被尸潮衝击、有完整阵法防护、有足够人手守卫的地方。”
  南宫磐倒吸一口气:“西门家族地?”
  “不错。”南宫严点头。
  他眯眼:“如果我是雾主,我要藏一件绝不能有失的关键之物,我会放哪儿?”
  “放无人废墟,派人看守?”南宫严摇头,“太显眼。一旦被发现,守卫再强也可能被突破。”
  “放黑沼自己据点?”他继续分析。
  “虽然黑沼据点隱蔽,但雾主既然和西门业合作,没道理不利用西门家现成防护。”
  “所以最稳妥选择……”南宫磐接话,声音发乾,“把印记直接放西门家族地內部。”
  “借西门家阵法、人手,双重保护。”
  “就算我们猜到,想强攻进去夺印记,也得先面对西门家全族和黑沼高手。”
  “……”
  周围寂静。
  “那我们怎么办?”一位南宫家执事问道。
  “如果印记真在西门家,我们这点人,根本打不进去。”
  南宫严看他一眼,没回答,转向南宫磐:“磐长老,如果我们现在掉头,直奔西门家族地,西门业会如何应对?”
  南宫磐皱眉:“他肯定会严防死守,调动所有力量护住族地核心。”
  “那是他们最后立足之地。”
  “没错。”南宫严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南宫磐皱眉,“他们死守,最后还是拿不到啊!”
  “谁说要拿了?”南宫严淡淡道。
  “啊?”
  南宫严转身,面向西门家族地方向,声音平稳:
  “我们的目的,从来不是抢夺印记。”
  “我们的目的,是让尸潮停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果印记真在西门家,而西门业又死活不肯交出来,也不肯停止牵引……”
  “那我们就帮他做个选择。”
  南宫磐瞳孔骤缩:“严长老,你是说……”
  “换家。”
  南宫严吐出两个字。
  “西门家牵引尸潮围攻我南宫族地,那我们就集结力量,围攻他西门家族地。”
  “看是他西门家阵法先破,还是我南宫家防线先垮。”
  一位中年执事道:“可严长老,西门家族地经营数百年,阵法完善,高手不少,我们就算全力攻打,短时间內恐怕也……”
  “打不下来,就围。”南宫严打断他。
  “围而不攻,断他补给,耗他灵石。”
  “西门家刚经歷惨败,精锐折损。我们围他十天半个月,你看它顶不顶得住!”
  “可是,”另一位统领迟疑,“我们族地正被尸潮围攻,分兵出来,族地压力会更大。”
  “所以是『换家』。”南宫严看向他。
  “我们用族地风险,换西门家风险。用我南宫家子弟的命,逼西门业做选择。”
  “是拉著全族陪葬,还是停止牵引,大家各退一步,暂时休战。”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
  “诸位,我知道这很冒险。族地现在每一份力量都珍贵。”
  “分兵出来,族地防线就会薄一分,可能就会有更多子弟战死。”
  “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任由尸潮一波接一波衝击,族地陷落只是时间问题。到那时,死的人会更多。”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不如赌一把。”
  “赌西门业比他表现出来的更怕死,赌他不敢拿西门家最后这点血脉根基,跟我们同归於尽。”
  周围死寂。
  只有风声呜咽。
  南宫磐用力抹了把脸,咬牙道:“干了!老夫早就看西门业不顺眼!”
  “这次非得把他龟壳砸出来!”
  几位执事和统领对视,眼中露出决意。
  “严长老,下令吧!”
  “对!打他娘的!”
  “围了西门家,看他还怎么嘚瑟!”
  群情激愤。
  南宫严抬手,压下喧譁。
  他正要开口,下令转向西门家族地。
  就在这时。
  “天啊——!!!”
  一声颤抖的惊呼从队伍后方炸开。
  紧接著,惊呼声、抽气声、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如同潮水从后方向前席捲。
  “是家主!是星若家主的声音!”
  “在我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
  “真的是家主!她在通过心蛊跟我们说话!”
  骚动蔓延。
  南宫严和南宫磐霍然转头,看向后方。
  只见队伍中,所有东郭家子弟全都僵在原地,脸上写满震惊与茫然。
  他们有的瞪大眼睛,有的捂住额头,有的腿一软,扶住同伴。
  而南宫家的子弟们却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南宫磐一步踏出,抓住最近一个东郭家年轻子弟的肩膀,厉声喝问,“嚷嚷什么?什么星若家主?”
  那年轻子弟脸色苍白,嘴唇哆嗦:
  “磐、磐长老……您没听到吗?”
  “听到什么?”
  旁边一位较为年长的东郭家执事深吸一口气,上前:
  “严长老,磐长老,莫急。並非敌袭。是星若家主的声音。”
  “星若家主?”南宫严眉头拧紧。
  他目光扫过东郭岳和周围那些神情恍惚的东郭家子弟。
  “她在何处?为何只有你们听见?”
  那名东郭家执事努力组织语言:“她不在近前。”
  “那声音……是直接在我们所有东郭家族人的脑海之中响起的。”
  “就像有人贴著你的耳朵说话,不,比那更直接,是直接在念头里浮现的。”
  “脑海里?所有人?”
  南宫严身后的几名南宫家统领和执事闻言,脸上疑惑更重。
  一名南宫家执事追问:“那为何我等毫无所觉?若真有传音秘法,也该有灵力波动才是!”
  东郭家执事皱眉思索片刻,迟疑道:“这……或许,是因为我们神魂中被种下了心蛊?”
  “星若家主的声音,似乎是以心蛊为媒介传递过来的。”
  “心蛊为媒介?”南宫磐鬆开手,猛地一拍脑门,眼中骤然爆发出亮光,“我懂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磐长老,你又懂了?”
  “懂什么了?”
  南宫严也紧紧盯著南宫磐,沉声道:“磐长老,你想到了什么?”
  南宫磐脸上的急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一种激动的亢奋。
  他环视眾人,声音提高:
  “星若家主的天赋,已经超越了以往任何一代修习《心蛊秘典》的先祖。”
  “你们別忘了,星若家主修习的可是《心蛊秘典》!”
  听到《心蛊秘典》四字,南宫严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他猛地想起之前在城西战场,南宫星若施展的那种能极大增强东郭家子弟战力的秘术,以及她后来提及的“秘典大成”……
  “难道……”
  南宫严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没错!”
  南宫磐用力挥了一下拳头,眼中闪烁著自豪的光芒。
  “星若家主定是將《心蛊秘典》修习到了圆满之境。”
  “甚至可能触碰到了更深层的奥秘。”
  “唯有如此,她才能跨越如此距离,以心蛊为桥,將声音直接送入所有同源族人的心神之中。这是通天的手段。”
  “圆满之境?”
  “旷古绝今?”
  “星若家主她才多大?”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和抽气声。
  尤其是东郭家出身的子弟们,他们此刻望向虚空的眼神,充满了狂热与崇敬。
  “肃静!”南宫严一声低喝,压下喧譁,但他眼中同样有精光闪动。
  他立刻转向那名匯报的东郭家执事,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星若家主方才传音,说了什么?可有指令?”
  东郭家执事精神一振,立刻挺直腰板,语速飞快地复述:
  “星若家主传音说:我已寻到一处牵引印记,正设法夺取。”
  “严长老,你部立刻改变目標,无需再搜寻,全力赶往『中西区』流金街一带。”
  “我们会在此地固守,等待与你会合。”
  “中西区?流金街?”
  南宫严脑中调出霜月城地图,那是一片靠近中心区域的繁华区,如今已成废墟。
  “印记不在西门家?”他立刻追问。
  “星若家主未详说印记具体情报,但既已寻到並著手夺取,西门家之危或可暂缓。”
  东郭家执事答道,隨即又补充:“还有,严长老,属下的心蛊此刻能隱约感应到星若家主所在的方位和大概距离。”
  “好。太好了。”
  南宫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目光扫过士气大振的全体部下。
  “全军听令!”南宫严的声音灌注灵力,响彻废墟上空。
  “放弃原定『换家』计划。”
  “目標:中西区,流金街。全速前进,与星若家主会合。”
  “得令!!!”
  震天的应和声冲天而起。
  近千道遁光再次亮起,在东郭家执事的感应指引下。
  庞大的队伍调转方向,朝著中西区,疾驰而去。
  ——————
  另一边,数百道遁光在灰白雾靄中穿行。
  东郭明、东郭岳与东郭清飞在队伍最前方。
  连续的飞行与神识探查,对悟道修士是消耗,对后方筑基子弟更是如此。
  每个人脸上带著疲惫,目光警惕地扫视下方掠过的废墟。
  前方雾靄略微稀薄,一座庞大建筑的轮廓浮现。
  是城主府。
  霜月城曾经的权力象徵,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和死寂。
  “快到了。”东郭清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东郭岳侧头看向东郭明,瞥了一眼后方队伍,压低声音:“明长老,搜寻多久了,什么都没找到!”
  “也不知道星若家主和严长老他们那边……有没有进展?”
  东郭明没有回答,目光锁定前方废墟。
  东郭清接过话头:“岳长老,急也没用。”
  “星若家主那边若有发现,自然会设法通知我们。毕竟……”
  她顿了顿,
  “南宫本家修习《心蛊秘典》有成者,能通过秘法。”
  “大致感知到我等身负心蛊之人的方位。”
  “他们若真找到了,应该能寻过来。”
  “感知方位?”东郭岳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他张了张嘴,最终闷哼一声,没说话。
  东郭明缓缓摇头,开口:“多想无益。专心眼前。”
  “前面就是城主府,准备下降,仔细搜寻。记住,任何异常灵力波动、空间褶皱,规则异样,都不可放过。”
  “是。”东郭岳和东郭清神色一凛,齐声应道,同时向身后打出准备降落的手势。
  然而,就在这时。
  “嗡——!!!”
  一股自灵魂深处的奇异震鸣,毫无徵兆地席捲了他们的识海!
  “?!”
  东郭明、东郭岳、东郭清,三人身影在空中剧震,遁光紊乱!
  “星若家主?!”东郭岳声音骇然。
  他猛地看向东郭明和东郭清,从对方震惊的瞳孔中,確认了自己並非幻听。
  不只是他们!
  “怎么回事?!”
  “谁在说话?!”
  “在我脑子里!是家主!是星若家主的声音!”
  后方队伍瞬间陷入骚动!
  所有东郭家子弟,全都僵在原地,脸上混杂著骇然、茫然、敬畏。
  惊呼声、抽气声、呢喃声此起彼伏,队形眼看溃散。
  而那些南宫家的子弟们,则完全在状况之外。
  他们看到身边的东郭家人突然激动,对著空气大喊“家主”。
  而自己却什么也听不到,不由得面面相覷,紧张地握紧法器,警惕地望向四周。
  高空中,东郭明最先从衝击中拉回一丝理智。
  他意识到,这绝非普通传音或幻术!
  这是直接通过“心蛊”建立的联繫!
  是星若家主!她將声音送入了每一个东郭家族人的神魂深处!
  狂喜瞬间衝垮了东郭明心中所有的震惊!
  找到了!他们终於有了终点!
  “肃静!!!”
  东郭明猛地吸气,蕴含灵力的喝声压过了全场的骚动。
  所有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东郭明目光扫过眼中激动几乎喷薄而出的东郭岳、东郭清,以及所有东郭家族人。
  他手臂抬起,直指霜月城中心偏西的某个方向:
  “目標变更!”
  “全队转向!”
  “前往中西区,流金街!”
  “全速前进——!!!”
  “遵命!!!”
  震天的应和声爆发。
  近千道遁光在同一时刻划出弧线,拋弃下方死寂的城主府。
  朝著中西区,破空疾驰而去!
  ……
  ……
  在东郭明率领的队伍消失在灰白雾靄深处后不久。
  城主府,那座官邸三层,一扇偏窗被推开。
  西门听的身影出现在窗后,一袭白衣在昏暗光线下醒目。
  他身后,陆续走出数名西门家子弟,以及五名黑沼普通成员。
  他们之前身处建筑內部,收敛了气息。
  加上雾靄与墙壁阻隔,未被高空掠过的东郭明等人察觉。
  更重要的是,东郭明他们接到传音后,一心赶往流金街,並未对下方的城主府废墟进行细致扫描。
  一名西门家子弟快步走到西门听身侧,压低声音:“听少主。”
  “他们刚才就从我们头顶飞过去,往西边去了。”
  “看样子,似乎並没有发现印记的存在。”
  西门听目光淡漠地瞥了一眼广场中央。
  那枚幽暗的“牵引子印”依旧在缓缓自转,完好无损。
  他沉默了片刻。
  方才,在东郭明队伍接近时,他確实感应到了那铺天盖地的灵力波动。
  他一度以为会有一场恶战。
  然而,对方竟就这样径直掠过,毫不拖泥带水。
  【没有发现?】
  【因为雾靄瀰漫,建筑遮挡的原因?】
  这个念头在西门听脑中一闪而过。
  但隨即,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没有发现印记,固然是好事。
  可东郭明他们如此急切、目標明確地集体转向西边……
  【中西区,流金街……】
  【难道……】
  一个不太妙的推测浮现心头。
  【难道他们发现了崇长老他们那边的印记?】
  这个可能性让西门听的心微沉。
  他收回望向中西区方向的视线,疑虑被隱藏在眼底,脸上恢復了平静。
  现在,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他的任务,是守好眼前这枚印记。
  “无妨。”
  西门听转身,面向身后眾人,声音冷淡。
  “他们未曾发现,是他们的疏漏,也是我等的运气。”
  “但运气不会永远站在我们这边。”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尤其在几名黑沼修士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我们的任务,是確保这枚『牵引子印』安然运转,直至雾主大人达成所图。”
  “传令下去,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加强警戒范围,尤其是西面及空中。”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不得靠近印记核心区域,不得与任何可疑外来者接触。”
  “眼下,专心守好这枚印记,便是头等大事。”
  “其余诸事,非我等职责,不必多想,更不必多问。”
  “是!谨遵听少主之命!”西门家子弟们齐声应喝,神色肃然。
  那五名黑沼修士也交换了一下眼神,躬身:“遵命。”
  西门听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那枚幽暗流转的印记。
  然后,他重新转身,走向偏窗,身影没入官邸內部的昏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