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是错觉么?
  雾主的询问,让战场瞬间陷入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陆熙身上。
  游犬几乎把脖子伸到了最长,耳朵竖起,生怕漏掉一个字。
  【当代最强?雾主大人亲口认证!他到底什么境界?】
  屠腹屏住呼吸:【能让雾主这么问……肯定不简单!】
  戏子脸上虚假笑容消失,只剩下凝重。
  连幽樺那灰白的眸子,也微微转动,锁定了陆熙。
  西门听靠坐在断墙边,眸子一瞬不瞬的观察著那边。
  南宫星若冰澈的眸子望著陆熙的侧影,呼吸微微屏住。
  她心中期待与紧张。
  【陆前辈……他从未明確说过自己的境界。】
  【但能逆转生死、斥退万陨……至少是法则境。会是初期,还是……】
  东郭源站在稍远处,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同样掠过一丝好奇。
  他想起陆熙的深不可测,心中默默判断:【陆前辈的层次,绝非寻常。雾主此问,正好揭晓。】
  古月明媚的眼眸眨也不眨,满是好奇。
  萧天南拳头紧握,牙关紧咬,全部心神都繫於陆熙的回答。
  古言锋、北辰尽、南宫严、东郭明等所有长老,乃至后方无数子弟,全都死死盯著那道青衫身影。
  空气中瀰漫著期盼与忐忑。
  唯有一人例外。
  姜璃静立在陆熙身侧,眸光落在他背影上,容顏淡然。
  她心中澄澈,甚至觉得有些无趣。
  【法则?领域?中期?巔峰?】
  她在心中轻轻摇头,眸子里掠过一丝柔和与傲然。
  【世人总喜欢用这些粗浅的框框去衡量师尊。】
  【师尊的实力,早就不是这些所谓的境界可以描述的了。】
  【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这雾主……也不过是只稍微强壮些的夏虫罢了。】
  她不再看雾主,目光重新落回陆熙身上。
  在无数道目光焦灼下。
  陆熙迎著雾主的目光,脸上温润的笑意不变。
  他开口,声音平静:
  “我么?”
  “法则境,中期。”
  “轰——!!!”
  短暂的死寂后,巨大的声浪在联军阵营中炸开!
  南宫星若捂住了嘴,眸子睁大,充满震撼!
  【法则境!真的是法则境!而且是中期!和雾主同处一个大境界!我们……有希望了!】
  东郭源平静的脸上露出惊讶,看向陆熙的目光更加深邃。
  【不仅是法则境,更是中期……陆前辈,你竟是当代修士。以当代之身,臻至此境……】
  他心中的敬畏更深,却也燃起了更强的希望。
  萧天南浑身剧震,虎目圆睁,脸上写满狂喜!
  【法则境!中期!大衍皇朝供奉的最强者也不过是法相巔峰!】
  【北境之主的传闻只是领域!没想到,他竟然……是法则!天不亡我霜月城!血仇可报了!】
  他几乎要仰天长啸。
  古言锋一愣,隨即爆发出震天大笑:“哈哈哈哈!太好了!”
  古月欢喜地几乎要跳起来,紧紧抱住南宫星若的胳膊:
  “星若!你听到了吗!陆前辈是法则境!中期!我们不用死了!我们能贏了!”
  南宫芸、南宫白衣、东郭明、古谦……
  所有长老,所有联军子弟,脸上迅速被喜悦和希望占据!
  “法则境!陆大人是法则境!”
  “和那魔头同一个大境界!”
  “我们有救了!霜月城有救了!”
  欢呼声浪冲霄而起,之前的悲戚被一扫而空,露出亢奋!
  高墙之上。
  雾主听著下方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看著陆熙承认是“法则境中期”。
  他心中微微放鬆了一丝。
  【法则境中期。】
  【以我法则巔峰的修为,对付一个中期……】
  雾主的目光扫过下方激动的人群,又落回陆熙那温润平和的脸上。
  【一只手,就够了。】
  游犬听著下方震天的欢呼,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低下头,生怕被人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北境之主……陆熙……法则境中期?】
  【妈的……这也太离谱了吧?!】
  【当世居然真有修士能踏入法则境?!还是中期?!】
  【不是说上古之后天道有缺,法相已是极限,领域都只存在於传说吗?!】
  【这南宫家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能让这种存在住进族地?!】
  游犬只觉得嘴里发苦,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他之前只知道陆熙是“北境之主”,传闻是领域境,已经是当世绝巔。
  可领域和法则,那是天壤之別!
  领域境再强,在法则境面前,依旧如同孩童挥舞木棍。
  雾主是法则境,所以他可以视全城修士如螻蚁,隨手召唤天灾。
  而现在,对面也站著一个法则境。
  虽然只是中期,但……
  游犬的心沉了下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两位法则境修士的对峙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就在这时,雾主平淡的声音响起,压过了下方的喧囂。
  “法则境,中期。”
  他重复了一遍陆熙的话,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错。”
  “那么,”
  雾主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陆熙脸上。
  “你知道,我的境界是多少吗?”
  战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心都被提了起来,死死盯著高墙上的雾主。
  雾主没有卖关子,他看著陆熙,用那种平淡的语调,缓缓说出:
  “我的境界是……法则……”
  “……巔峰。”
  “轰——!”
  这四个字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刚刚升起的希望,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篝火。
  “法……法则巔峰?”
  一名年轻的南宫家子弟疑惑,下意识地看向身旁一位年长的执事。
  “执事……怎么了?陆大人……陆大人不也是法则境吗?”
  那位南宫家执事,此刻也是面如死灰。
  他声音乾涩地低声解释:“傻小子……你不懂……”
  “往后的境界,不像前面。”
  “越靠后,每一个小境界之间的差距……就越大,大得超乎想像。”
  “你看萧城主,他是悟道巔峰,就能稳稳压制悟道后期的游犬。”
  “若是面对悟道中期的修士,甚至有把握在短时间內將其击杀。”
  “而雾主他……”
  南宫执事的声音颤抖著,带著绝望。
  “他比陆大人……高了足足两个小境界啊!”
  “两个小境界……”
  那年轻子弟喃喃重复,瞳孔骤然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
  悟道境一个小境界的差距,已经足以形成碾压。
  而法则境……那是他们根本无法想像的高度。
  两个小境界的差距,会是什么概念?
  刚刚还沸腾的联军阵营,此刻死寂一片。
  南宫星若娇躯微晃,冰澈的眸子死死盯著雾主,又看向陆熙平静的侧脸,手指掐进了掌心。
  东郭源眉头紧锁,玄衣下的肌肉微微绷紧。
  萧天南脸上的狂喜僵住,化为铁青。
  古言锋握锤的手背青筋暴起。
  北辰尽闭上了眼睛。
  “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从高墙之上传来。
  是游犬。
  他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最后化为了毫不掩饰的狂笑。
  隨后,他抬起头,脸上讥誚,目光越过下方联军,看向陆熙。
  “我当是什么呢!结果只是区区法则中期啊!”
  “哈哈哈!在雾主大人面前,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雾主大人相提並论?!连雾主大人一根毛也比不上!”
  “游犬!你疯了?!”
  下方,南宫严震惊的厉声喝骂,“安敢对陆大人如此不敬!”
  “陆大人也是你这条野狗能评头论足的?!”
  “狗仗人势的东西!没有雾主,你连站在陆大人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许多联军子弟怒视高墙上的游犬,纷纷斥骂。
  然而,游犬对他们的怒骂充耳不闻,只是继续狂笑。
  【放在以往,这等人物,是站在云端之上俯瞰眾生的存在!】
  【我游犬,在这样的人物面前,只能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別说直视。】
  【可现在……哼哼!】
  他眼中闪烁病態的光芒,看向陆熙的目光只有优越。
  【现在不一样了!我有雾主大人!法则巔峰!碾压你区区中期!】
  【你北境之主再威风,今天也得折在这里!】
  【你的一切,都会成为雾主大人重立道统的垫脚石!而我,將是最大的功臣!】
  “怎么?不说话?是被我说中了,无地自容了?”
  游犬见陆熙只是平静地看著他,嘴角讥讽更浓。
  “也是,区区中期,也敢在雾主大人面前摆谱?”
  “我要是你,现在就跪下来,求雾主大人饶你一命,或许……”
  “狗东西!你找死!”
  “住口!”
  “放肆!”
  下方,萧天南、古言锋、南宫玄等人目眥欲裂,厉声喝断。
  南宫星若眸中寒光凛冽,上前一步,正要开口。
  然而,就在她红唇微启的剎那。
  “剑一。”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响起。
  是姜璃。
  “鎪——!!!”
  一道横贯天地的苍青色剑光,在她身前骤然亮起、膨胀、斩出!
  那剑气恢弘浩瀚,朝著高墙之上,雾主所在的方位,斩落!
  剑光未至,磅礴的剑压已让高墙砖石簌簌龟裂。
  让游犬、幽樺等所有黑沼修士呼吸困难,灵力凝滯。
  然而,雾主依旧负手而立,粗布衣衫在高空凛冽的剑气乱流中微微拂动。
  他眼帘都未抬一下,只是平静地看著那道足以斩开山岳的恢弘剑光迎面而来。
  下一瞬。
  “轰——!!!!!”
  巨大的苍青剑光,擦著雾主身侧半步之外,狠狠斩落在高墙墙体之上!
  碎石烟尘冲天而起,狂暴的剑气乱流化作肆虐的风暴,向四周席捲。
  雾主就站在这风暴中心,粗布衣衫在激盪的气流中猎猎作响,衣角翻飞。
  “噗嗤——!”
  血光迸现!
  游犬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亢奋凝固,化为错愕与茫然。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右肩。
  那里,空空如也。
  整条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光滑。
  鲜血从断口处狂涌而出,染红他半侧身体。
  “呃……啊啊啊啊——!!!”
  迟来的剧痛和惊骇衝垮神经,游犬发出一声悽厉惨叫。
  左手死死捂住喷血的断肩,踉蹌后退,脸上只剩恐惧。
  他猛地抬头,惊骇欲绝地看向雾主。
  【我的手!我的手臂!她……她斩了我的手臂?!】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出手?!她怎么敢当著雾主大人的面出手?!】
  游犬心中惊涛骇浪。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雾主!
  在他的预想中,陆熙若被激怒出手,雾主大人定然会阻拦。
  两位法则境对峙,他自然安全无虞。
  可他万万没想到……
  攻击不是来自陆熙,而是来自姜璃!
  更没想到的是,这女子的攻击如此迅疾,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但更让游犬心寒的是雾主的態度。
  【雾主大人……他明明可以挡下那一剑,为什么眼睁睁看著?】
  【难道……是我刚才的举动,惹恼了雾主大人?】
  游犬心中念头急转,越想越怕。
  【我只是想激怒北境之主,这是在帮雾主大人啊!雾主大人难道不明白我的忠心?】
  游犬心中疯狂嘶吼,又惊又怕。
  断臂处的剧痛和失血让他阵阵发晕,看向雾主的眼神充满了惶惑。
  “哈哈哈!活该!”
  “叫你嘴贱!姜仙子干得漂亮!”
  “游犬,你这条雾主养的野狗,现在主人都不要你了吧?”
  下方,联军子弟们爆发出鬨笑与叫好声。
  古言锋声如洪钟:“呸!野狗就是野狗,叫得再响,主人不给骨头,还得挨揍!”
  南宫星若看向收剑而立、神色平静的姜璃,眸子里闪过钦佩,轻声道:“姜姐姐,好厉害。”
  姜璃对她微微頷首,容顏並无波澜。
  ……
  高墙之上,雾主依旧负手而立。
  他表面平静,目光没有在断臂惨嚎的游犬身上过多停留。
  但若有人能直视他眼底最深处,便会发现,那里,掠过了一丝……疑惑。
  【刚才那一剑……】
  雾主心中泛起微澜。
  【速度尚可,威力……也就相当於法相修士的全力一击。於我而言,隨手可破。】
  【但……】
  他回想起剑光乍现的瞬间。
  在那一剎那,剑光中蕴含著某种“道”的韵律。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像是一个浸淫书法一生的大家,偶然瞥见孩童涂鸦。
  却在某一笔的转折间,惊鸿一瞥地看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真意”的模糊影子。
  荒诞,却真实。
  甚至让雾主心中出现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恐惧。
  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出手帮游犬挡下来的原因。
  【是错觉么?】雾主心中漠然思忖,【应是如此。】
  这缕疑惑来得快,去得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