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线索尽断丨逝川灵
  “化仙池……原是这等去处。”
  码头上,一名中年散修面色铁青,牙关紧咬,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八十七年……那孩子,就等来这个结果。”
  周围一阵沉默。
  许多修士,尤其是那些同样出身微末的人。
  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脊椎爬上来,手脚冰凉。
  “所以,所谓飞升,所谓仙缘,从一开始,就是饵。”
  “是筛选用以续命的资粮。”
  “下界修士的命,在他们眼中,与牧场的牲畜何异?”
  天幕上那些飞升者,那些小世界的修士,与他们何其相似?
  都是挣扎求道,都怀著对“上界”的嚮往。
  结果等待他们的,是陷阱。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强烈的代入感让每个人心头髮沉。
  许多人下意识地看向雾主,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雾主是法则境。
  他刚才镇压敖屿的手段同样霸道无情。
  谁知道他是不是另一个“黑帝”?谁知道他如何看待他们这些“螻蚁”?
  雾主对四周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只是静静看著天幕。
  ……
  天幕画面並未因码头眾人的躁动而中断。
  旁白再度响起:
  【黑帝轮值初期,手段尚显“谨慎”。】
  【目標主要锁定为“无根浮萍”。下界飞升者、无背景的散修、小势力中偶然崛起的幸运儿。】
  画面快速轮转。
  一名在荒山意外得到古修传承的散修。
  被恰巧路过的天庭巡天使,以核查功法来歷为由带走。
  自此杳无音信。
  一座小型宗门倾力培养的天才弟子。
  受邀前往天庭下辖试炼秘境歷练。
  却在秘境之內,意外触发上古禁制,尸骨无存。
  小世界里数名一同飞升的修士。
  在接引台被分批引往不同化仙池。
  结局早已註定。
  【这些人背景简单,人脉单薄,消失后很难掀起大范围追查。】
  【即便有亲友心生疑虑,也无力抗衡天庭,最终只会被轻易搪塞。】
  旁白短暂停顿,语气愈发沉重。
  【隨著时间推移,黑帝的“胃口”与“胆量”一同暴涨。】
  【目標开始转向那些有势力庇护、但生命本源极为精纯的强者。】
  画面再度切换。
  离火神山。
  一位闭关百年、成功觉醒朱雀真炎的少主。
  在出关大典前夕,於静室內莫名走火入魔。
  周身燃起无法扑灭的幽蓝火焰,在悽厉惨叫中化为飞灰。
  离火山主悲痛万分,请精通火道的仙官前来查验。
  最终只得到一句结论:功法反噬,真火焚心。
  玄天剑宗。
  身负先天剑骨、被定为下一代剑道领袖的真传弟子。
  隨同护道长老探索上古剑冢。
  二人无端遭遇诡异剑气袭击,尽数被绞成血雾。
  原地只余下几片残破衣袍。
  剑冢外留存的影像法器,仅捕捉到一道带著死寂气息的黑色剑光。
  西域大雷音寺,佛宗分支道场。
  一位早年除魔留下道伤的得道罗汉。
  在寺中八宝功德池疗伤之际。
  池水骤然沸腾,將其金身与神魂一同消融。
  池边只余下半声未尽的佛號。
  寺中高僧运转佛眼回溯过往。
  只见池底一道黑色骷髏虚影一闪而逝,再查便毫无踪跡。
  此事最终被定为旧伤復发,涅槃失败。
  【这类目標的生命精华浑厚纯粹,延缓腐朽的效果,远非普通飞升者可比。】
  【他们的离奇陨落,纵然会惊动背后宗门势力,引发调查。】
  【可在天庭的庞大势力与黑帝的刻意遮掩下,大多都会不了了之。】
  ……
  码头上。
  如果说之前飞升者的遭遇让他们愤怒。
  那么现在这些画面,则让他们感到彻骨的恐惧。
  这已经不仅仅是陷阱,而是猎杀。
  连离火神山、玄天剑宗这样的势力都保不住自己的天才。
  他们这些散修又算什么?
  “这是要把所有有潜力的苗子,都掐死在摇篮里啊……”有老修士声音发颤。
  “那些受伤的、血脉特殊的……都是祂的药!”
  “天庭……天庭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
  【与此同时,天庭治下的天元界,浮现出一种怪异的表象。】
  天幕的左侧画面,凌霄殿內,天庭朝会照常进行。
  黑帝极少开口发话,大小事务依旧由仙官体系依照旧规运转。
  甚至因黑帝平日疏於管控,天庭对边远地域的管束、对细小过错的惩处。
  比起仙母轮值之时,反倒显得宽鬆不少。
  下界眾生依旧对天庭心生嚮往,上界看上去一派繁荣安定。
  天幕右侧画面,天元界各处,真假难辨的流言悄然流传。
  某宗门天才莫名失踪,某上古遗蹟探索队全员覆灭。
  某位闭关多年的老祖骤然坐化,死状疑点重重……
  清源妙道真君麾下,记录此类事件的案卷越堆越多。
  旁白声里带上几分讥讽。
  【盛世皮囊之下,阴影肆意滋生。】
  【黑帝的吞噬之举,就像长在繁华肌体深处的毒疮,正无声无息不断蔓延。】
  ……
  画面定格在天宫一座殿宇之中。
  二郎神端坐主位,眉头紧紧皱起。
  额间竖目虽未睁开,却隱隱流转著幽邃灵光。
  他面前长案之上,堆叠著十数份玉简。
  里面记录著近期多起离奇失踪、意外身亡的案件。
  他手中正捏著一份卷宗,是离火神山少主走火入魔一案的最终定论。
  文书措辞严谨,將死因归於功法反噬。
  可二郎神的指尖,反覆敲击著文中“幽蓝色火焰”几个字。
  这等火焰,和离火神山一脉传承的纯阳真火截然不同。
  文书將其解释为真火异变。
  但他总觉得不对劲。
  “真君。”
  一名天將迈步入殿,躬身行礼:
  “您此前下令追查的巽风灵体散修失踪案,已有线索。”
  “据目击者称,那人最后被两名斗部巡查使带走。”
  二郎神抬眼发问:“斗部巡查使?可曾核验令牌?后续行踪呢?”
  天將垂首回话:“令牌样式无误。”
  “属下前往斗部核对当日值守记录,却並无这二人外派记载。”
  “那两名巡查使,在斗部名册里也查无此人。”
  “线索,到此彻底中断。”
  二郎神默然不语。
  “我知道了,退下吧。”
  天將躬身告退。
  殿內只剩二郎神一人。
  他目光扫过案上一份份卷宗。
  离火少主、玄天剑修、雷音寺罗汉、散修……
  眾人出身不同、地域不同,遇害与失踪的方式也各不相同。
  可他们有著唯一的共同点:天赋卓绝,或是身负特殊体质。
  最终全都落得意外身亡、踪跡全无的下场。
  巧合多了,便不再是巧合。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外面祥云繚绕、一派祥和的天庭景致。
  额间竖眼微微睁开一道细缝,幽光扫视四方。
  短暂犹豫后,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光飞出司法天神殿,朝著天庭另一处飞去。
  片刻之后,他停在一座仙雾繚绕的府邸前。
  门楣之上,悬掛著“妙严宫”三字匾额。
  此地乃是东华妙严真君的居所。
  这位真君执掌天庭仪轨庆典、教化诸事。
  平日里总是笑意和善,人缘极佳。
  只是职责范畴,与二郎神所掌刑律並无交集。
  通传过后,二郎神被引至后花园。
  东华真君正倚在池边餵鱼。
  见他到来,索性將手中鱼食尽数撒入池中。
  引得满池锦鲤爭相抢食,这才笑著转过身来。
  “清源真君今日怎得空前来?莫非又抓到触犯天规的犯人了?”
  东华真君语气轻鬆,亲手为二郎神斟上茶水。
  二郎神落座,並未去碰杯盏,直言道:
  “东华,我近日翻阅旧档,又接手数起新案。总觉得事有蹊蹺。”
  “诡异身亡的案子越来越多,死者大多是世间难得的奇才。”
  东华真君脸上笑意不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开口:
  “哦?竟有此事?”
  “天元界疆域辽阔,修士数以亿计。生老病死本是常態,出几桩意外再正常不过。”
  “真君怕是连日操劳,心神疲乏了吧。”
  “这些绝非意外。”
  二郎神目光牢牢锁住对方,
  “离火少主身上的异火,剑冢之內的诡异剑气,还有那两名假冒斗部之人的巡查使……”
  “对方抹除痕跡的手段太过乾净。”
  “可正是这般乾净,才更显反常。”
  东华真君吹了吹杯上浮沫,浅抿一口茶水。
  许久才抬眼看来,面上依旧掛著和煦笑容,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清源啊,你这话就不对了。”
  “痕跡乾净难道不是好事?”
  “难不成非要留下破绽,闹得天庭人心惶惶才算正常?”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我知晓你身担刑律,眼里容不得半分污浊。”
  “可有些事,不宜深究。天庭势力盘根错节,內里水深得很。”
  “那些小辈,或许只是运气不济,撞见了某些不该看见的事物。”
  “又或者,他们本身的存在,就碍了某些人的眼。”
  “天道变幻无常,命运本就难测。”
  “你一路追查,最终线索尽数断裂。”
  “这便说明,要么真是意外,要么……便是上面的意思。”
  他伸出一根手指,隱晦地朝著上空指了指。
  “上面?”
  二郎神眉头拧得更紧。
  “哈哈,我也只是隨口一说罢了。”
  东华真君立刻收起凝重,重新恢復满面笑意,摆了摆手。
  “或许是我多虑。总之听我一句劝,这些无头悬案,能了结便儘早了结。”
  “你执意追查,到头来不仅查不出真相,徒增烦恼,还会惹上无端祸事。”
  他拍了拍二郎神的肩膀,语气“恳切”:
  “你如今的位置来之不易,深受仙母……哦,现在是黑帝陛下看重。”
  “前途无量,何必为了些已死之人,去蹚浑水呢?”
  “睁只眼闭只眼,大家都清净。”
  二郎神看著东华真君那张永远带笑的脸,又看了看他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沉默了片刻。
  “多谢提醒。”
  他缓缓站起身。
  “客气了,你我同殿为臣,理应互相照应。”
  东华真君也起身相送,笑容可掬。
  走出妙严宫,二郎神脸上的平静消失,露出一丝冰冷。
  东华的话,看似劝慰,实则警告。
  上面的意思?哪位上面?黑帝陛下?
  联想到黑帝那具腐朽的骷髏之躯……
  一个不寒而慄的猜想,隱隱浮现在二郎神的心头。
  他抬头,望向凌霄宝殿的方向。
  那里被祥云和瑞气笼罩,一片庄严神圣。
  ——————
  凌霄宝殿深处。
  黑帝枯坐在王座之上,空洞眼窝中的幽蓝魂火静静燃烧。
  祂缓缓抬起只剩白骨的右手。
  苍白的骨节之上,竟隱隱浮现出一层淡薄的血肉光泽。
  如同枯木生出新芽,模样诡异又违和。
  “不够……”
  沙哑乾涩的声响从頜骨间溢出,裹挟著浓郁的贪婪。
  祂太飢饿了。
  数百年来,吞噬飞升者、天骄、异种血脉修士得来的生命本源。
  对於这具腐朽了百万年的神尊躯体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每復甦一丝血肉,隨之而来的便是愈发强烈的飢饿感。
  就好比乾涸到极致的大地,尝过一滴雨水之后,便会疯狂渴求倾盆暴雨。
  天幕旁白再度响起。
  【黑帝的“胃口”在增大。谨慎的猎杀已无法满足需求。】
  【第一千年后,吞噬进入“疯狂期”。目標不再局限於修士。】
  天幕画面切换:
  三个凡人国度在三个月內相继爆发“黑死瘟”。
  瘟疫传播极快,感染者三日高烧,七日全身溃烂流脓,十日化为血水。
  各国国君求助仙门。
  但前往查探的修士要么也染病暴毙,要么回报“乃天灾,非人力可抗”。
  最终,三国共计一亿三千万凡人。
  死亡八成以上。倖存者寥寥,且大多神志癲狂。
  西牛贺洲,一片广袤平原上七十二座城池,在一夜之间被“梦魘”笼罩。
  所有凡人沉入无法醒来的噩梦。
  在梦中经歷极致的恐惧与痛苦,七日后集体衰竭而亡。
  现场无任何法术痕跡。
  旁白继续:
  【与此同时,天元域修真界开始出现零星质疑。】
  【离火神山、玄天剑宗等势力私下交流,发现近万年来“意外陨落”的天才数量远超以往任何时代。】
  【有擅长占卜的宗门长老强行推演,遭反噬双目流血,临终前嘶吼:“……天……吃人……”】
  黑帝感知到了这些细微的涟漪。
  王座上,骷髏头颅缓缓转动,“看”向殿外某处。
  那里是司法天神殿的方向。
  “麻烦的虫子……”
  祂不喜欢那个三只眼的小辈。
  那双“破妄之眼”能看到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但仙母似乎很看重他,而他至今也未曾真正越界。
  不过,该清理痕跡了。
  ——————
  潮生岛,聆波殿
  殿宇以深蓝色晶石与珊瑚筑成,內部流动著柔和的水光。
  此刻,气氛凝重。
  五道身影围坐在中央的水晶圆桌旁。
  主位是一个老者,蓝色长髮如海藻披散,眼神深邃睿智,手持一柄水流凝结的法杖。
  他是逝川灵族大长老,沧溟,半步神尊修为,已守护族群九千年。
  左侧首位是位中年美妇,澜夫人,掌管情报,眉心有一点水滴状晶纹,此刻眉头紧锁。
  右侧首位是一位壮年男性,怒涛,身著水波战甲,此刻正压抑著怒火。
  其余两人是分別是清漪和渊博。
  清漪是逝川灵族年轻一代最杰出的天才,法则初期,容貌清丽,眼神坚定,是族內重点培养的“希望种子”。
  渊博,负责保管古籍,气质儒雅,但此刻脸上毫无血色。
  除了他们,所有长老与战士,全部到齐
  圆桌中央,悬浮著一枚不断变幻画面的“水影珠”。
  正播放著一些触目惊心的景象碎片。
  正是“化仙池”吞噬画面。
  “都看清楚了?”沧溟长老声音沙哑。
  “澜,把你见到的东西,再说一遍。给清漪和渊博听。”
  澜夫人深吸一口气,指尖点在水影珠上,珠內景象变化。
  出现两名天兵在云端巡逻的模糊背影。
  逝川灵可在人形与纯粹水形態间自由转换。
  化为水形时,可完美融入江河湖海、地脉暗流、甚至空气中游离的水汽,极难被感知。
  水珠上面的影像便是澜夫人藉助高空云中水汽。
  冒险捕捉到的对话影像,极其模糊。
  她催动灵力,將捕捉到的声音波纹“翻译”並播放出来:
  一位天兵声音模糊,带抱怨的说:“……这趟差事真晦气,又是去收货。”
  “南瞻部洲那边几个小国,瘟疫刚过,凑足百万生魂都勉强……”
  “黑帝陛下这次要的量也太大了……”
  另一位天兵声音更低,忌惮的说:“嘘!慎言!陛下的事也是你能揣测的?赶紧干活!”
  “听说西牛贺洲那边几个宗门进献的特殊苗子陛下不太满意……上面正头疼呢……”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殿內温度骤降。
  “黑帝陛下……特殊苗子……”
  清漪脸色惨白,重复著这些词,身体微微发抖。
  她立刻將这些零碎信息与那些“意外”陨落的天才联繫起来。
  “不止这些,”
  澜夫人又调出几段更模糊的影像。
  是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看”到的只言片语,拼凑起来指向一个事实。
  天庭高层,在“收割”生灵。
  尤其是天赋异稟的生灵。
  “荒谬!天庭不是统御万方、至高无上的存在吗?怎么会……”
  怒涛一拳砸在水晶桌上,留下裂痕,眼中难以置信。
  “没什么荒谬的,都是祂的食粮。”
  渊博从怀中取出一卷书册,轻轻展开。
  “我族先祖,在伐天之战时隶属於东海联军,曾隨龙宫作战。”
  “战后先祖隱姓埋名,迁至这隱世岛屿,留下训诫——”
  他念出上面以古海文书写的字句:
  【天庭之恶,在於视万族为芻狗,夺天地造化以奉己身。】
  【今虽败,其根未除,其性未改。】
  【后世子孙需谨记:不可信天庭任何承诺,不可近其势力范围。】
  有长老眼泪纵横:“我以为……那只是先祖兵败后的愤懣之语。”
  “毕竟这几万年来,天庭似乎收敛了,还允许各族生存……”
  “我们该怎么办?”
  清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大长老:“我们知道了这个秘密,天庭会放过我们吗?”
  “不会。”沧溟斩钉截铁。
  “澜多次动用天赋窥听,虽隱蔽,但並非天衣无缝。天庭迟早会察觉。”
  “而且,我们逝川灵天生亲水,灵觉敏锐,或许早已被列入收割名单。”
  “清漪,你的天赋,在族內歷史上都罕见……”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清漪这样的绝世天才,正是天庭最喜欢的“优质药材”。
  怒涛低吼:“那就打!”
  “启动护族大阵,跟他们拼了!先祖能隨伐天盟反抗,我们也能死战到底!”
  澜夫人惨笑:“黑帝是神尊,天庭有百万天兵,无数仙官神將!”
  “我们全族加起来,不过一位半步神尊,十余位法则境,如何抗衡?”
  沧溟缓缓抬起手,压下眾人的激动。
  他深蓝色的眼眸环视全场,一字一顿:
  “还有,我族探求械神国度知识的事情,恐怕已经暴露了。”
  “天庭不会允许任何势力触碰械神知识。”
  “那是他们从伐天盟手中夺取的禁忌。”
  “更何况,我们还知道了他们最大的秘密。”
  他站起身,苍老的身躯在这一刻挺得笔直:“诸位,表决吧。”
  “是苟延残喘,还是——”
  “坚决死战到底!”怒涛接口。
  澜夫人也是无奈的说道:“交出族人,死守秘密,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知道了天庭吃人秘密的我们,不可能活下来。”
  渊博合上古籍:“先祖之血未凉。”
  沧溟缓缓点头,说道:“不能硬拼。但也不能坐以待毙,更不可能妥协!”
  “先祖的英灵不会答应,我族的脊樑也不答应!”
  他站起身,法杖顿地:“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为族群保留火种。”
  “长老!”眾人看向他。
  “清漪,”沧溟长老目光柔和了一瞬,“你,还有族內所有孩子,立刻准备。”
  “渊博,將族內的传承功法、伐天秘史、以及我们今日的发现,全部刻入灵晶。”
  “清漪,你护送孩子们,从『暗流』离开。”
  “你的任务不是战斗,是活下去,把真相带出去,把血脉延续下去!”
  “长老!我不走!我要和族地共存亡!”清漪急道,眼泪涌出。
  “糊涂!”沧溟长老厉声道。
  “你的命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是逝川灵未来的希望!”
  “难道你要让族群断绝,让黑帝的暴行永无人知吗?”
  “活下去,变得更强,有朝一日,或许……还能为我们討回公道!”
  “那你们呢?”清漪泪流满面。
  沧溟望向殿顶:“我们?我们是伐天者的后裔。”
  “几万年前,我们的先祖没有跪。今天,我们也不会跪。”
  “但天庭势大,我们不可能正面抗衡。”澜夫人冷静分析。
  “我的建议是,启动归流大阵,配合族中所有积累的械神武器,固守祖地。”
  “附议。”
  “附议。”
  “附议。”
  ……
  沧溟点头:“好。那便如此。青藻,去准备海魂草。”
  清漪,去集结孩童。
  渊博,整理所有证据。澜、怒涛,隨我去启动归流大阵,分发械神武器。”
  “是!”
  眾人起身,正要行动。
  殿门被猛地撞开,一名守卫跌跌撞撞衝进来,嘶声大喊:
  “不好了!天空……天庭大军!数万天兵天將,正在降临!”
  “为首者……是司法天神二郎真君!他身边还有两位半步神尊!”
  “他们说……奉黑帝陛下法旨。”
  “逝川灵族私研禁忌械术,勾结余孽,意图不轨,按天条——灭族!”
  ——————
  潮生岛上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身影,遮蔽了天光!
  金色的天兵方阵,肃杀之气令下方海水凝滯。
  雷霆在云层中滚动,那是雷部神將驾驭的雷兽与战车。
  旌旗招展,兵戈如林,恐怖的威压衝击著岛屿的护族大阵。
  在大军的最前方,三道身影凌空而立,散发出的气息让空间扭曲,法则哀鸣。
  正是三位半步神尊!
  左侧,一名身披雷纹重甲的巨汉,手持雷公锤,正是雷部正神。
  右侧,一位星冠羽衣的老者,手持星盘,乃是斗部元老,星陨真君。
  而正中。
  银甲玄氅,额间竖眼紧闭,手持三尖两刃刀,脚边匍匐著一条妖犬。
  司法天神,清源妙道真君。
  二郎神面无表情,俯瞰著下方的岛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眼前的征討令明確写著:
  “东海逝川灵,暗藏不臣之心,私研禁忌之术,窥探天庭机密,意图不轨。”
  “著令司法天神清源妙道真君,率斗部、雷部精锐,即日前往剿灭,以儆效尤。”
  “族中所有传承、血脉,尽数抹除。”
  下方岛屿中。
  那股决死一战的悲壮意志,清晰可感。
  他缓缓抬起三尖两刃刀,刀尖指向潮生岛。
  冰冷的声音,如同天宪,滚过海天,响彻每一个逝川灵族人的耳中:
  “奉黑帝法旨,东海逝川灵,犯禁不赦!今,踏平此岛,寸草不留!”
  “天兵天將,听令——”
  “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