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竟然是娘要去战斗?
  中午,阳光正烈。
  镇子外的老树下,几个乘凉的老人最先看见远处的动静。
  道路尽头,烟尘扬起。
  不是一两个人走路带起的那种尘土,而是大批人马行进时才会形成的黄色尘雾。
  尘雾中,隱约可见密集的人影和刀兵反射的日光。
  一个老人眯著眼看了片刻,脸色变了。
  “是赵家的人!”
  而沿途的人远远看见这支队伍,脸色也变。
  一个挑著水桶的老汉,转身钻进路边的苞谷地,蹲在垄沟里,大气不敢出。
  两个蹲在自家门口择菜的妇人,抬头看见那队人马,菜篮子都忘了拿,拉著孩子躲进屋,从门缝里往外看。
  一个牵著牛往回走的少年,嚇得连牛都不要了,撒腿就跑,牛绳拖在地上,老牛茫然地站在原地,挡住了半条路。
  队伍前面的光头大汉瞥了一眼那头牛,没有减速,直接策马绕过。
  牛被马蹄声惊到,哞了一声,也扭头跑进了田里。
  队伍过去后,苞谷地里的老汉才探出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声音发颤:“赵家这是要干什么?带这么多人……”
  旁边田埂上,一个同样躲著的年轻后生压低声音:“领头那个光头,是断腰寨的刘大当家!我以前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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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腰寨?那不是山匪吗?”
  “赵家跟山匪搞到一起了?他们要干嘛?”
  “你没看见吗?那个方向……是崖湖村!”
  “崖湖村怎么了?”
  “你不知道?前阵子崖湖村来了个外乡人,住在苏寡妇家,赵家派人去找麻烦,人就没回来……”
  “你是说……赵家这是去报仇?”
  “嘘——別说了!別让人听见!”
  ……
  消息比队伍先到。
  崖湖村炸了锅。
  “不好了!赵家来人了!带了好多刀!往咱们村来了!”
  全村都知道了。
  有人慌忙收拾家里值钱的东西,有人把孩子藏进地窖,有人关上大门,从门缝里往外张望。
  几个胆大的后生抄起锄头和镰刀,聚在一起。
  村长陈有福正在自家院子里餵鸡,听到外面的喧譁,手里的玉米碴子撒了一地。
  他来不及换鞋,趿拉著布鞋就往外跑,听到消息,脸一下子就白了。
  “赵家来咱们村了?”
  “说是来找那个陆先生的麻烦!”
  陈有福的腿肚子开始打颤。
  赵家带著刀来……这是要出人命啊!
  他站了几息,一跺脚,转身就往村西头跑。
  苏晚荷家的小院,篱笆门虚掩著。
  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的烟囱正冒著细细的炊烟。
  苏晚荷在灶房里切菜。
  她跟陆熙学了新的刀工,正拿一根萝卜练习。
  切出来的片厚薄还不均匀,但她切得很认真。
  陆熙坐在堂屋门边的竹椅上,手里拿著一本书。
  姜璃在西屋窗下打坐。南宫星若在院子角落的树荫下看书。
  林雪蹲在篱笆边,拿根草茎逗蚂蚁。
  苏晓在院子外面劈柴。
  他刚劈完一堆杂木,正用袖子擦汗。
  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抬头看见村长陈有福正朝这边跑来。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布鞋都跑掉了一只。
  “晚荷!晚荷!”陈有福拍响了篱笆门,声音又急又哑。
  苏晚荷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院子里。
  看见陈有福脸色煞白的样子,愣了一下:“陈伯?您怎么了?”
  “赵家来人了!”陈有福上气不接下气。
  “带著刀!领头的是赵家的大长老!”
  苏晚荷眨了眨眼,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赵家?来咱们村?”
  “来找那个陆先生的麻烦!”陈有福急得直跺脚。
  “晚荷,你快跑吧!带著晓儿跑!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苏晚荷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陈有福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布鞋也不要了,光著一只脚,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晚荷站在篱笆门边,看著陈有福远去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跑?
  她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村长已经没影了。
  这时,陆熙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素净的青衫,神色平静,像只是出来晒晒太阳。
  紧接著,姜璃、林雪、南宫星若也陆续过来。姜璃一袭墨蓝衣裙,面容清冷。
  林雪手里还拿著一枚没吃完的野果,好奇地张望。
  南宫星若站在门边,冰澈的眸子望向村口方向。
  苏晓也探出头来。
  他听见了村长的话,赵家来人了。上百號人,带著刀,来找陆先生麻烦。
  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但他只慌了一瞬。
  有陆先生在。不会有事的。
  苏晓这样告诉自己,握紧的拳头稍微鬆了松。
  苏晚荷站起身,看向陆熙。
  “陆先生……”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迟疑。
  陆熙看著她,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晚荷,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正好练习一下实战。”
  苏晚荷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交给我?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前几天还在劈柴、淘米、叠渔网。现在,陆先生让它握鞭。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嗯!我不会让陆先生失望的!”
  声音清脆,带著一股憨直的衝劲。
  旁边,苏晓瞪大了眼睛。
  什么?!
  竟然是娘要去战斗?
  那个之前还在为房租发愁、被苟富贵逼得走投无路的娘?
  那个只会躲、只会赔笑脸、只会半夜偷偷哭的娘?
  开什么玩笑?!
  他猛地看向陆熙,又看向母亲,想从他们脸上找到“这是在开玩笑”的证据。
  但他只看到母亲转身走向堂屋。
  拿起那条暗金色的长鞭,握在手里,然后大步朝院门走去。
  蓝布衣裳的下摆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摆动,乌黑的麻花辫在背后晃荡。
  她的背影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单薄,但脚步没有停顿。
  苏晓张著嘴,呆呆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篱笆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