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陆熙VS璃月
  陆熙笑著看向璃月,说:“那便来吧。”
  璃月看著他,说:“你认真的?”
  陆熙没有回答,只是握住了剑柄。
  璃月看了他片刻,不再说话。
  她抬手,一剑斩出。
  一道暗红色的剑气,从剑刃上脱离,直取陆熙的面门。
  陆熙同样拔剑,斩向那道剑气。
  两柄剑在空中相撞。
  “鐺——”
  一声巨响,气浪向四周扩散,地面上的碎石被掀起,向四面八方飞射。
  璃月有些惊讶。
  好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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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一剑虽然只是试探,但以她圣境的修为,寻常法则境修士根本接不住。
  即便是神尊境,也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
  但陆熙接住了。
  而且他看起来並不吃力。
  陆熙看著她,微微一笑:“继续。”
  璃月不再保留。她手腕翻转,剑势一变。
  “星落九天。”
  剑光在空中炸开,化作七道暗红色的剑影,从不同方向同时斩向陆熙。
  陆熙不退反进,手中长剑迎上。
  “鐺鐺鐺——”
  脆响几乎连成一声。
  七道剑影被他格开,剑光碎裂,消散在空气中。
  璃月眉头微皱,身形一晃,已出现在他面前。长剑横扫,直取他的腰际。
  “月华斩。”
  剑刃上浮现出一层银白光芒,如同一轮弯月。
  陆熙侧剑格挡。
  “鐺——”
  两剑相交,火花四溅。巨大的衝击力让两人同时后退数丈。
  璃月稳住身形,再次扑上。
  剑势变得更加凌厉,每一剑都带著圣境修士的磅礴灵力。
  “星河倒悬。”
  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將陆熙笼罩其中。
  那剑光中蕴含著星辰运转的轨跡,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陆熙抬头看了一眼那片倾泻而下的剑光,握紧剑柄,一剑刺出。
  刺向那片剑光的中心。
  “轰——”
  剑光碎裂,星河倒悬之势被他这一剑生生刺穿。
  璃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变招更快。
  “霜天万里。”
  剑势陡然变冷,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剑刃上覆盖著一层寒霜,每一剑挥出都带著寒意。
  周围的废墟上凝结出一层白霜,空气中飘落著细小的雪花。
  陆熙的剑上同样凝结出一层薄冰。
  但他动作不停,手腕翻转,剑身一震,震碎了那些冰晶。
  他迎著那片寒意,一剑斩落。
  璃月举剑格挡。
  “鐺——”
  两剑相交,冰晶四溅。
  两人脚下的地面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向下塌陷了数尺。
  璃月看著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熙说:“你未来的道侣。”
  璃月的眉头跳了一下,一剑斩出,剑势更猛。
  “狂妄。”
  “焚天。”
  剑势陡然一变,从极寒转为极热。
  剑刃上浮现出暗红色的光芒。
  陆熙迎著那片灼热的剑光,一剑斩出。
  “鐺——”
  两剑相交,火星四溅。
  高温將两人周围的空气烧得扭曲变形,地面上的碎石开始融化。
  璃月收剑,再次出剑。
  “裂空。”
  剑刃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是空间被剑意撕裂的痕跡。
  她一剑斩出,空间裂开一道道黑色的缝隙。
  陆熙看著那道斩来的剑光,没有后退。
  他同样一剑斩出。
  “鐺——”
  两剑相交的瞬间,两人周围的空间同时碎裂。
  黑色的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將沿途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废墟、碎石、暗红色的藤蔓,全部被吸入那些空间裂缝中,消失不见。
  方圆万米之內,地面被削去了数尺。
  高楼倒塌,桥樑断裂,整片区域被夷为平地。
  璃月后退数丈,稳住身形。她看著陆熙,目光中带著诧异。
  法则中期。
  气息確实是法则中期,这一点做不了假。
  但他刚才接下了她好几剑。
  虽然她只是隨手挥斩,连热身都算不上,但圣境的力量摆在那里。
  即便是隨手一剑,也不是法则境能够接住的。
  法则境终究是法则境。
  肉身强度、对天地规则的掌控,都与圣境隔著无法逾越的鸿沟。
  但他接住了。
  不仅接住了,还接得很轻鬆。
  璃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他的体魄不太正常。
  刚才那几剑碰撞时,她感受到了他肉身中蕴含的力量。
  那绝不是法则境修士该有的体魄。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陆熙,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笑容。
  “既然你有这份实力,那我也认真一些了。”
  陆熙看著她唇边的笑意,微微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儘管来。”
  璃月不再多言。
  她握紧剑柄,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化。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內甦醒,一股威严的气息从她身上扩散开来。
  周围的空气变得沉重,地面上的碎石开始微微颤动。
  她抬起剑,剑尖指向陆熙。
  “璃皇剑諭·剑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出剑了。
  那一剑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开,露出一道细长的黑色裂隙。
  陆熙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剑和姜璃施展的剑一,是同一种剑招。
  但威力完全不同。
  如果说姜璃的剑一是一条溪流,那璃月的剑一就是一条大江。
  同样的招式,在不同境界的人手中施展出来,完全是两种概念。
  他不敢大意,握紧剑柄,一剑迎上。
  没有用任何剑诀,就是普通的斩击。
  剑刃与剑光相撞。
  “鐺——”
  陆熙后退了三步,稳住身形。握剑的右手微微发麻。
  璃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剑一被接住了。
  虽然她只用了不到一成的力量,但剑一本身就是圣境级別的剑招。
  即便是神尊境修士,也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来。
  而他只是后退了三步。
  连呼吸都没有乱。
  璃月沉默了一息,然后她再次抬起剑。
  这一次,她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凝重。
  空气中的温度开始下降,废墟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剑二!”
  剑光亮起。
  比剑一更加明亮,更加凝练。
  那道剑光如同一道银白色的丝线,向陆熙飞来。
  空间裂开一道比刚才更宽、更长的黑色裂隙。
  裂隙边缘闪烁著细碎的电光,发出滋滋的声响。
  陆熙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剑比剑一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握紧剑柄,再次迎上。
  依然是普通的斩击,没有动用任何剑诀。
  剑刃与剑光相撞的瞬间,一股巨大的衝击力从剑身上传来。
  陆熙后退了五步才稳住身形,握剑的右手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璃月,目光中带著一丝凝重。
  璃月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第三次抬起剑。
  这一次,她的气势完全不同了。
  一股浩瀚的威压从她身上扩散开来,整片天地的空气都开始震颤。
  地面上的碎石被无形的力量震得悬浮起来,在半空中微微颤动。
  她那双凤眸中,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她开口,声音平静:“剑三。”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变色。
  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从她剑刃上绽放开来,將整片血黑色的天穹都照亮了一瞬。
  那剑光中蕴含著一种审判般的意志,仿佛天地法则本身在这一剑面前都要俯首称臣。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不是被切开,而是直接湮灭。
  露出一片纯粹的黑暗,连光线都被吞噬进去。
  陆熙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剑,已经超出了他可以用普通斩击应付的范围。
  他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
  “太初斩道。”
  一剑斩出。
  没有任何可以被视觉捕捉的轨跡。
  但璃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见”了。
  那是一道“斩”的概念。
  从陆熙的剑尖延伸出来,迎上了她的剑三。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没有衝击波。
  两道剑意在虚空中相撞,然后同时湮灭,消散於无形。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璃月知道,她的剑三,被“斩”掉了。
  就像有人用一把刀,將她发出的那一剑从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上剪除了。
  她看著陆熙,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带著一丝认真:“你很厉害。”
  “但我最后这一剑,是终极的一剑。”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凝重。
  “你接不住的。”
  陆熙看著她认真的目光,微微一笑。
  “不试试怎么知道?”
  璃月没有再说话。
  她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了眼。
  那双凤眸中,银白色的光芒暴涨,如同两轮燃烧的星辰。
  她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完全收敛,压缩到她身体內部,压缩到那柄剑的內部。
  周围的世界安静了。
  天空中那些细密的裂纹也不再蔓延。
  一切运动都停止了,像是时间本身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她出剑。
  剑四。
  一道银白色丝线,从她的剑尖延伸出来,向陆熙飘去。
  那道丝线所过之处,空气消失,光线消失,空间本身也消失,留下虚无通道。
  陆熙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心跳加快,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心底升起。
  他握紧剑柄,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到剑身中,一剑斩出。
  太初斩道!
  两道力量在虚空中相撞。
  陆熙的剑刃上浮现出一道裂纹,然后第二道,第三道。
  裂纹蔓延到整个剑身,然后剑碎了。
  碎片悬浮在半空中,然后化为齏粉。
  那道银白色的丝线穿过了碎裂的剑,继续向前延伸,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
  陆熙站在原地,低头看著自己空空的右手。
  他抬起头,看向璃月。
  剑碎了。
  但他没有受伤。
  那一剑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他,是他身后的那片天空。
  他转过头,看见远方的天穹上,一道细长的银色裂缝正在缓缓合拢。
  那是剑四留下的痕跡。
  陆熙沉默了很久。
  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这么多年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三十多年,他从最初的弱小无助,到后来的所向披靡。
  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失败”是什么感觉。
  他杀过法则巔峰,碾压过神尊。
  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顶端,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
  直到今天。
  他面对一位圣境修士。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压迫感。
  以他目前的认知,纵观这片宇宙,大帝就是最高的境界。
  但大帝是一种虚无縹緲的传说,即便真的存在大帝,也基本已经不会现世。
  而圣境,就是当世至强的境界。
  他刚才甚至有一种错觉,只要璃月愿意,她绝对可以有更强的手段。
  恐怕即使是以他现在的体魄,也扛不住那种斩击。
  法则境与圣境之间,相差的何止是两个境界,简直就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难怪他突破境界需要的修为以万年来算。
  法则境的一个小境界突破就要数万年了。
  如果不是因为有系统的功法体系,他一个法则境要想和圣境抗衡,就是做梦。
  他抬起头,看向璃月。
  璃月站在不远处,剑已收起,双手负在身后。她看著他,目光平静:“你不是我的对手。”
  陆熙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沮丧,只有一种释然和坚定。
  “你说得对,我现在不是你的对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但我想看看,我的极限在哪里。”
  “继续吧。”
  陆熙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另一柄剑。
  他握紧剑柄,活动了一下手腕,剑尖斜指地面。
  璃月看著他,没有说话。
  然后,圣境的气息彻底爆发了。
  不是刚才那种试探性的,而是毫无保留地,將圣境修士的威压倾泻而出。
  陆熙脚下的地面下沉了半寸。
  他站在那股威压的中心,衣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髮丝向后飞扬。
  他握著剑,目光平静地看著璃月,像是在等她的下一剑。
  璃月抬手,一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招式名称,只是隨手一斩。
  但圣境的隨手一斩,和刚才试探性的隨手一斩,根本不是同一个概念。
  剑气从剑刃上脱离,速度快到几乎看不见。
  陆熙只来得及將剑横在身前。
  鐺。
  剑身上传来一股巨大的衝击力。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沟痕,向后滑出数十丈,撞进一座楼房中。
  砖石崩塌,尘土飞扬,將他埋在里面。
  轰隆一声,那堆砖石从內部被炸开。
  陆熙从废墟中走出来,拍了拍肩上的灰尘。
  他的左臂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鲜血渗出,染红了衣袖。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没有说话,握紧剑柄,再次冲了上去。
  璃月看著他衝来的身影,手腕翻转,一剑横扫。
  剑气呈弧形扩散开来,將沿途的地面切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陆熙跃起,避开那道剑气,在空中翻转身体,一剑刺向璃月的咽喉。
  璃月侧身避开,剑刃擦著她的耳畔掠过。
  她反手一剑,斩在陆熙的腰侧。
  剑刃切开衣袍,切开皮肤,鲜血涌出。
  陆熙闷哼一声,后退数步,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侧的伤口,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再次举剑。
  璃月看著他腰侧那道正在流血的伤口,看著他面无表情的脸,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个人的体魄確实不正常。
  刚才那一剑,她虽然没有用全力,但圣境的力量摆在那里。
  就算是神尊境修士,挨上这一剑,也该被拦腰斩断了。
  但他只是被切开了一道口子。
  他的肉身强度,已经超过了神尊境的標准。
  陆熙再次衝来。这一次,他的剑势变了。
  “太初斩道·破妄。”
  剑光一闪,剑刃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那一剑斩出,空气中出现了一道细微的波纹。
  璃月看著那道波纹,目光微微一凝。
  她认出了这一剑。
  刚才他就是用这一剑,斩掉了她的剑三。
  她抬手,一剑迎上。
  鐺。
  两剑相交,火花四溅。
  璃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陆熙后退了三步,稳住身形。
  他握剑的右手微微颤抖,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滴落。
  但他没有停,稳住身形后,再次出剑。
  “太初斩道·断空。”
  剑刃上浮现出一层银白色的光芒,剑光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开一道细长的黑色裂隙。
  这一剑,直奔璃月的胸口。
  璃月看著他斩来的剑光,没有闪避。
  她抬起左手,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那道剑光。
  剑光在她指尖挣扎了片刻,然后碎裂开来,消散在空气中。
  陆熙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两根手指接住了他的太初斩道。
  璃月看著他眼中的震惊,开口道:“你的剑招確实精妙。”
  “但你的修为太低了。”
  “同样的招式,如果你有圣境的修为,我未必敢用两根手指去接。”
  “可你只有法则境。再精妙的剑招,也需要足够的修为来支撑。”
  她说完,一剑斩出。
  直直地一剑,斩向陆熙的肩膀。
  陆熙举剑格挡。
  鐺!
  剑碎了。
  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有几片划过他的脸颊。
  他低头看著手中只剩半截的断剑,沉默了片刻,將它丟掉,从储物戒指中又取出一柄。
  璃月看著他换剑的动作,没有阻止。
  她等他握好新剑,然后再次出剑。
  又是一剑,斩向他的胸口。
  陆熙横剑格挡。剑又碎了。他再次被震飞出去,撞进一片废墟中。
  砖石崩塌,尘土飞扬。
  他从废墟中爬出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抬手擦掉血跡,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柄剑。
  剑身漆黑,刃口泛著幽光,但品阶只是凡阶,那种凡人用的剑。
  璃月看著他,开口道:“你的剑不够好。换一柄更好的。”
  陆熙没有回答。他握紧剑柄,再次冲了上去。
  鐺。鐺。鐺。
  剑碎了一柄又一柄。
  储物戒指中的剑一把接一把地被取出,又一把接一把地被斩碎。
  他的身上多了无数道伤口。
  左肩被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肋被斩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大腿上被划开一道血槽,鲜血顺著腿流下,在地面上留下一串血脚印。
  他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但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璃月看著他一次次站起来,一次次换剑,一次次衝上来,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眼前这个人,明明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但他就是不倒。
  他像一块顽石,任凭风吹雨打,就是不碎。
  她看著他再一次从废墟中爬起来,再一次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柄新剑,再一次摆出进攻的姿態。
  她忍不住开口:“你已经输了。再打下去,你会死。”
  陆熙没有放下剑。
  他看著她,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带著血跡,有些狰狞,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好久没有打得这么痛快了。”
  他说完,再次冲了上来。
  璃月看著他衝来的身影,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明明只是法则境,却让她无法轻视。
  他身上还有一种无论被打倒多少次,都会重新站起来的韧性。
  她看著他衝到面前,一剑斩下。
  她抬手,一剑格开他的剑,然后反手一剑,斩在他的胸口。
  剑刃切开衣袍,切开皮肤,切开肌肉,在肋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鲜血涌出,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他踉蹌著后退了几步,单膝跪地,用剑撑著地面,没有倒下。
  璃月看著他,开口道:“你已经很不错了。法则境,能在我手下撑这么久,你是第一个。”
  “日后你踏入圣境,恐怕会非常厉害。”
  “但是,你现在並没有打败我,所以我绝不会认可你是我的夫君。”
  陆熙跪在地上,低著头,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鲜血从他的伤口中流出,在地面上匯成一小滩。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著,往下坠。
  他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抬起头,看向璃月。
  眼神有些涣散,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打不过。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刚才的交锋,他已经用尽了全力。
  太初斩道、言出法隨、系统赋予他的所有手段,他全都用了。
  但没有用。
  法则境与圣境之间的差距,不是靠技巧、意志或精妙的功法能够弥补的。
  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层面。
  就像蚂蚁无法理解雄鹰的高度,他也无法理解圣境的力量。
  他需要时间。
  需要更多的时间来修炼,来突破,来缩小这道鸿沟。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面对一位圣境女帝,他没有任何胜算。
  他抬起头,看向璃月。
  她的身影在他模糊的视线中微微晃动。
  “再来……”他喃喃道,声音沙哑,“我还没有输……”
  璃月看著他,欲言又止。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
  陆熙的手伸向储物戒指,想要再取出一柄剑。
  他的手指摸索著戒指內部,触到了一件东西。
  他顿了一下,將那件东西取了出来。
  不是剑。
  是一根木棍。
  长约二尺有余,粗细刚好盈握。
  一端被粗略地削成了剑尖的形状,另一端缠著几圈麻绳当作握柄。
  陆熙低头看著那根木棍,愣住了。
  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很深很深的触动。
  “……这是……”
  他低声说,声音很轻。
  ……
  那是他还在蓝星的时候。
  小学,傍晚。
  放学铃声一响,他背著书包衝出校门。
  夕阳把街道染成橘红色,空气中飘著各家各户做饭的香味。
  他跑回家,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丟,扒拉了几口饭,就衝出门去。
  巷子里已经聚集了几个小伙伴。
  “陆熙来了!”
  “快快快,就差你了!”
  他跑过去,手里攥著一根木棍。
  那木棍是他下午在巷子口捡的。
  拇指粗细,二尺来长,表皮粗糙,还带著点青色的树汁。
  他握著木棍的一端,在空中挥了两下,发出呼呼的风声。
  “我今天找到了一把宝剑!”
  他举起木棍,学著动漫里剑客的样子,摆了一个自认为很帅的起手式。
  小伙伴们纷纷亮出自己的“武器”。
  他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嘴里喊著动画片里的招式名称。
  “天马流星拳——”
  “看我的如意神剑——”
  “庐山升龙霸——”
  木棍与竹竿相撞,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有人被敲中了肩膀,夸张地大叫一声,捂著肩膀后退几步,然后倒在地上,装死。
  其他人哈哈大笑,继续追打。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笑声在巷子里迴荡。
  那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没有作业的烦恼,没有考试的焦虑。只有一根木棍,一群伙伴,和无限广阔的想像力。
  后来他长大了。
  那些幼稚的游戏再也没有碰过。
  木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遗落在某个角落,被灰尘覆盖,被遗忘。
  他上了初中,高中,大学,然后成为一名教师。
  他不再相信世界上有剑客,不再相信一根木棍可以斩出剑气。
  那些童年幻想,像褪色的照片,被压在记忆的最底层,落满了灰。
  ……
  陆熙低头看著手中的木棍。
  这根木棍,是他刚穿越到天元界时,去落霞宗拜师时得到的。
  那时他还是一个瘦弱的孩童,什么都不会。
  师傅看他年纪小,便亲手削了这根木棍给他,让他先拿著练基本功。
  “等你长大了,再用真正的剑。”
  师傅这样说。
  后来他长大了。
  他开始用真正的剑。
  这根木棍被他收进储物戒指的角落,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而师傅,早已去世多年。
  陆熙握著那根木棍,低头看著它。
  木棍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想起那个夏天的傍晚,夕阳把巷子染成金色,他握著这根木棍,对著天空挥出第一剑。
  那时候的他,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想。
  一根木棍,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而现在,他是法则境的修士,掌握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能斩断山河,能劈开云霄,能在弹指间取人性命。
  但他再也找不回那个傍晚,找不回那个握著木棍、对著天空挥剑的孩子。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仿佛那个在巷子里挥舞木棍的男孩,和这个站在废墟中浑身浴血的修士,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一个那么遥远,一个那么沉重。
  一个活在夕阳下的巷子里,一个站在血黑色天穹下的废墟中。
  他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他站在那里,握著那根木棍,眼前晃动著无数的画面。
  童年的巷子,傍晚的阳光,小伙伴们的笑声,还有那根被他遗忘多年的木棍。
  那些画面和眼前的废墟重叠在一起,让他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他只觉得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止不住地往下淌。
  顺著脸颊流下,滴落在地面上。
  他忘记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三十多年,他经歷了生死搏杀,经歷了离別和失去。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以为自己早已变得足够坚强。
  但此刻,握著这根木棍,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情感,全部涌了出来。
  就在这一刻。
  “叮——”
  脑海中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触发归凡真意。《太初斩道剑诀》,突破圆满级!”
  陆熙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了。那双眼睛里,泪水还未乾透,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他握著那根木棍,向前迈出一步。
  动作很平常,就像一个孩子握著木棍冲向巷子里的玩伴。
  举起了手中的木棍,然后挥下。
  动作算不上快,普通人用肉眼就能捕捉到它的轨跡。
  木棍划过一个半圆,落在空处。
  然后,一道裂缝出现在虚空中。
  裂缝的另一边,是纯粹的黑暗。
  不是小世界天穹那种血黑色的虚假天空,而是绝对的黑暗。
  裂缝的边缘开始蔓延。
  像墨水一般,无声无息地向四周扩散。
  它所过之处,空间消融了,废墟消融了,地面消融了。
  消融的范围继续扩大。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整片区域的物质都在消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世界上抹去。
  璃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见了那一剑的轨跡,就是一个很普通挥动木棍的动作。
  但正是因为这个动作太普通了。
  普通到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层次的战斗中,她才感到了震撼。
  她看著那片正在消融的空间,心中翻涌起滔天巨浪。
  这是怎么回事?
  他刚才明明已经被她打得遍体鳞伤,明明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为什么忽然之间可以斩出这样恐怖的一剑?!
  她来不及多想。
  那道裂缝正在向她逼近,消融的范围已经扩展到百丈。
  她感受到了被抹除的威胁。
  如果被那道裂缝触及,她也会像那些废墟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璃月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完全爆发。
  圣境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她的长髮在气浪中翻飞,周围的空气被她的灵力搅动。
  她抬起剑,斩向那道裂缝。
  “璃皇·剑四!”
  一道银白色的丝线从她的剑尖延伸出来,向那道裂缝飞去。
  这是她最强的剑招。
  刚才她就是用这一剑,斩碎了陆熙的剑。
  银白色的丝线与那道细长的裂缝在虚空中相撞。
  下一刻,银白色的丝线在接触到裂缝的瞬间,开始消融。
  剑四被斩碎了!
  璃月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的剑四,被斩碎了。
  她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那道裂缝穿过剑四消散的位置,继续向她逼近。
  她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无法移动。
  因为那道裂缝,已经將她所处的这片区域给锁定住了。
  那道裂缝离她越来越近。
  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她经歷过很多生死危机。
  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感受到“死亡”的可能。
  她看著那道裂缝,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要死了吗?
  死在这样一个奇怪的封闭空间里,死在一个法则境修士的剑下?
  她不甘心。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她还没有找到母亲,还没有突破帝境,还没有弄清楚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咬紧牙关,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到剑身中,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
  那道裂缝在她面前停住了。
  距离她的鼻尖,不到三寸。
  璃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见陆熙站在她面前。
  陆熙握著木棍,身上全是伤口,鲜血已经將他的青衫染成了暗红色。
  但他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温柔。
  那种温柔,像是穿过漫长岁月,最终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他看著她,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笑容。
  “璃儿……”
  “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手鬆开,木棍从掌中滑落,落在地上。
  然后他的身体向前倾倒。他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璃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道裂缝在她面前悬浮了片刻,然后缓缓合拢,消失不见。
  消融的空间停止了蔓延,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
  璃月没有看那道空洞。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上,一动不动。
  她的眼眸瞪大,瞳孔微微颤抖。
  你……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无数念头在同时涌现,又同时碎裂,无法平静。
  他刚才明明可以杀死她。
  那道裂缝离她的鼻尖不到三寸,只要他愿意,她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但他没有。他停下了。
  为什么?
  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他偷窥了她的记忆,她追著他砍了几个时辰,把他打得遍体鳞伤。
  她差点杀了他。
  他为什么还要停下来?为什么不杀了她?
  璃月看著倒在地上的身影,看著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和正在扩散的血泊。
  他伤得很重。
  如果不及时治疗,他真的会死。
  这个认知让璃月的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像是一根针,扎在她心中某个从未被触碰过的角落。
  她见过无数人死亡。
  她从未为此动容过。
  生死是常態,她早已看惯。
  但此刻,看著这个男人倒在她面前,她感到了一种陌生的慌乱。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他死。
  璃月蹲下身,將手掌按在陆熙的胸口上。
  灵力从她掌心涌出,涌入他的体內。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脉搏从微弱变得有力,体温也开始回升。
  他不会死了。
  璃月收回手,看著他的脸。
  他的眉头微微皱著,即使在昏迷中,那张脸上也带著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看著他,目光中闪过无数种情绪。
  困惑,茫然,还有一丝柔软。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像是水墨在清水中晕开,轮廓渐渐模糊。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那双凤眸中,映著他苍白的脸。
  她的身影缓缓消失,消散在空气中。
  陆熙躺在地上,呼吸平稳,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