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多少斤两
  一座擂台上,古月安静地站著。
  她的境界是道基初期。
  这个修为放在整个仙斗大会的选手中不算拔尖,但通过初赛还是很容易的。
  初赛时她所在的擂台上最高修为不过筑基巔峰。
  她甚至没动用机关兽,就將对手逐个送下了擂台。
  毕竟是从小跟著古言锋练出来的底子,对付同境以下的修士绰绰有余。
  入选赛开始后,她站上擂台,等待挑战者。
  湖岸边的队伍排得很长。
  挑战者要先排队,轮到后才能指名自己要挑战的擂主。
  那些排在队伍前端的人大多优先选择筑基境的擂主,確保自己能稳稳晋级。
  道基境的擂主则被留在后面,等筑基境的被挑战完了,才有人来碰。
  古月等了將近半个时辰,百无聊赖地晃了晃脑袋,目光往东郭源那座擂台瞟了一眼。
  见他那边也没人挑战,便放心地收回视线,继续等著。
  队伍前端,一个穿灰色短打的修士终於排到了。
  他目光扫过湖心的擂台,在古月身上停了一下。
  道基初期,女修,看起来不难对付。
  他转头看向高台上的执事,伸手指向古月的擂台:“我挑战那座擂台。”
  执事低头看了一眼名册:“准。”
  灰衣修士身形一纵,落在古月面前。
  他站稳后,打量了古月几眼,开口道:“姑娘,你我无冤无仇,但入选赛就是这样,各凭本事。”
  “我道基中期,你道基初期,我不想伤你,你自己下去吧。”
  古月眨了眨眼睛,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想伤我,但我可不能下去呀。”
  “我家阿源还在那边擂台上站著呢,我要是在这儿被人打下去了,他肯定要笑话我的。”
  灰衣修士愣了一下:“阿源?”
  古月朝东边努了努嘴:“喏,那座擂台上长得挺好看的,就是我家阿源。”
  灰衣修士顺著她努嘴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表情有些复杂。
  他沉默了两秒,嘆了口气:“行吧,那就得罪了。”
  他双手结印,身前凝聚出三道风刃,呼啸著朝古月斩去。
  风刃封死了她左右闪避的路线,这是试探性的攻击,意在逼她后退。
  古月没有后退。
  她手腕一翻,一尊巴掌大小的机关兽从她袖中飞出。
  在空中迅速展开,化作一面铁盾,稳稳挡在她身前。
  风刃斩在铁盾上,铁盾表面只留下三道浅浅的白痕。
  灰衣修士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她有这种手段。
  他双手再次结印,这次凝聚出六道风刃,比之前多了一倍。
  从不同方向朝古月斩去,试图绕过铁盾攻击她的侧面和后方。
  古月指尖在铁盾上轻轻一叩。
  铁盾表面裂开六道缝隙,六根银针从缝隙中射出,迎向那六道风刃。
  银针刺穿风刃的核心,风刃在空中溃散。
  灰衣修士脸色微变。
  他双手齐出,一道粗壮的青色风柱从他掌中涌出,朝古月席捲而去。
  古月收回铁盾,又从袖中取出一尊拳头大小的机关兽,往地上一放。
  机关兽落地后迅速变形,化作一尊半人高的青铜傀儡。
  双臂交叉挡在身前,风柱衝击在青铜傀儡的双臂上。
  但傀儡纹丝不动,挡住了全部衝击。
  灰衣修士的攻击告一段落,灵力消耗不小,呼吸变得急促。
  他看著那尊青铜傀儡,意识到自己短时间內无法突破她的防御。
  他咬了咬牙,正准备施展更强的手段。
  古月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指尖在青铜傀儡的头顶轻轻一点,傀儡的双臂猛地张开。
  胸口裂开一道缝隙,一道灵力光束从缝隙中射出,直击灰衣修士的胸口。
  灰衣修士仓促间在身前凝成一面灵力护盾。
  光束击中护盾,护盾表面浮现出裂纹。
  他还没来得及加固护盾。
  青铜傀儡已经大步衝到他面前,一拳砸在护盾上。
  护盾应声碎裂,灰衣修士被拳风震得连退数步,脚跟踩到了擂台边缘。
  他稳住身形,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我认输。”
  他转身跳下擂台,落在湖岸边。
  古月脸上带著一抹轻鬆的笑意。
  古月只是道基初期。这个境界比起那些天骄来说,似乎很低。
  花弄影已经是悟道中期了,楚寒江、诸葛玄等人更是悟道后期。
  古月虽然同为红色气运的天骄,在修为境界上却落后了一大截。
  但她有镇族机关圣兽。
  如果將镇族机关圣兽召唤过来,別人根本没法玩。
  那几尊圣兽的战力足以碾压在场绝大多数选手,包括天骄榜上的人物。
  只不过,镇族机关圣兽是古家的底蕴,不会轻易调动。
  她此刻使用的几尊机关兽,是她自己炼製的,品阶不算高。
  但应对道基中期的对手已经足够了。
  周围几座擂台上的守擂者注意到了古月这边的战斗。
  一个男人低声对旁边的同伴说:“那女的是什么来路?”
  “那几尊机关兽操控得挺利索的。”
  同伴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能在道基初期就同时操控两尊机关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岸边围观的修士们也注意到了古月。
  有人盯著她看了几眼,忽然开口道:“那个女的……好像是古家的大小姐?”
  旁边的人一愣:“古家?哪个古家?”
  “霜月城古家。你没听说过?就是那个以炼器闻名的家族。”
  “哦——有点印象。”
  “不过古家不是一直在霜月城那边活动吗?怎么来衍京参加仙斗大会了?”
  “可能是想借这个机会打响名声吧。”
  古家势力不如南宫家那般庞大,但在炼器这个领域,古家的名號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
  尤其是那些经常出入坊市、购买法器机关的修士,或多或少都听过古家的名字。
  ——————
  东郭源安静地站著。
  岸边站著一个男人,穿一件短褐,腰间別著一柄短斧。
  那人目光在东郭源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忽然咧嘴笑了一下,开口道:“就你了。”
  他转头看向高台上的执事,抬手一指:“我挑战他。”
  执事低头看了一眼名册,点了点头:“准。”
  灰褐短褐的男人身形一纵,落在东郭源面前。
  他站稳后,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串咔咔的响声,然后笑著开口:“东郭源,对吧?”
  东郭源看著他,目光平静:“你认识我?”
  那男人笑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带著戏謔:“南宫家的杀戮天才,我怎么不认识?”
  “你在霜月城那边的名气可不小,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就是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说你杀了不少人?”
  “南宫家的叛徒、敌对势力的修士,还有那些不长眼招惹你的散修……”
  “嘖嘖,死在你手里的人,少说也有几百上千了吧?”
  东郭源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那男人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默认了,笑得更欢了:
  “不过嘛,名气再大,也只是在霜月城那种小地方。”
  “这里是仙斗大会。你那些手段,在这里可不一定好使。”
  他说著,伸手握住腰间的短斧,缓缓拔出。
  斧刃在日光下泛著一层冷光,他掂了掂斧头的重量,目光锁定东郭源:
  “我今天就来试试,你这个南宫家的杀戮天才,到底有多少斤两。”
  东郭源看著他,没有动。
  那男人见他不动,以为他被自己的气势镇住了,嘴角扯开一个得意的弧度。
  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衝出,短斧裹著一层土黄色的灵力,朝东郭源的肩膀劈下。
  东郭源侧身避开。
  斧刃擦著他的衣角掠过,劈在擂台地面上,碎石四溅。
  那男人一击落空,也不在意,手腕一翻,短斧横斩而出,拦腰扫向东郭源。
  东郭源后退一步,再次避开。
  那男人连续两击落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他盯著东郭源,眼神中多了一丝认真:“反应倒是不错。”
  他不再废话,双手握斧,將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斧身。
  短斧上土黄色的灵光暴涨!
  他暴喝一声,一斧劈下。
  东郭源在他出斧的瞬间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幽龙牙无声无息地伸展弹出。
  他的身形与那男人交错而过。
  那男人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手中的短斧停在半空中,斧刃距离东郭源的肩膀不过三寸,却再也劈不下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里的衣物裂开一道细缝,一丝血跡正从裂缝中渗出来。
  他张了张嘴。
  然后双膝一软,跪倒在擂台上。
  他整个人向前扑倒,脸朝下摔在擂台地面上,一动不动。
  从东郭源出刀到他倒下,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
  擂台周围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修士,声音戛然而止。
  相邻几座擂台上的守擂者,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东郭源所在的擂台。
  眼神中带著不同程度的惊讶和凝重。
  岸边一个修士张著嘴,低声说了一句:“你们……看清他刚才怎么出手的吗?”
  他旁边的同伴摇了摇头:“没有。我只看到那个挑战者衝上去,然后就倒了。”
  “我也没看清。他的刀呢?他什么时候出的刀?”
  “不知道……我只看到他动了一下,那个挑战者就跪了。”
  几个修士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忌惮。
  一名禁卫掠上擂台。
  蹲下查看了一下那个男人的伤势,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同伴上前將他抬走。
  禁卫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宣布:“挑战者失去战斗能力,淘汰。”
  两名禁卫一左一右架起那个男人,拖下擂台。
  东郭源站在原地,幽龙牙已经收回,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的目光扫过湖岸,那些与他对上目光的修士,都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此间短暂的陷入了沉寂当中。
  但很快,其他地方又有人开始上擂挑战。
  林雪的擂台迎来了第一位挑战者。
  那是个筑基巔峰的修士,身材精瘦,手里握著一柄短剑。
  他上台后没有急著进攻,而是绕著林雪走了半圈,似乎在寻找她的破绽。
  林雪站在原地,手里握著剑,目光跟著他的脚步移动。
  她等了一会儿,见他迟迟不出手,有些不耐烦了,主动踏前一步,一剑刺出。
  那修士侧身避开,短剑反撩,直削她的手腕。
  林雪手腕一翻,剑势变刺为削,两剑相交,爆出一串火星。
  两人在擂台上交手了七八个回合。
  那修士的剑法確实不错,几次险些刺中林雪的要害。
  但都被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
  林雪抓住他一个换气的间隙,猛地加速,一剑刺在他的肩膀上。
  那修士闷哼一声,捂著肩膀后退了几步,然后摇了摇头,转身跳下擂台。
  林雪收剑入鞘,呼出一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挺能打的。”
  南宫星若的擂台也有人挑战。
  挑战者是个道基初期的女修,使一对短匕,身法极快。
  在擂台上留下一道道残影,试图以速度优势压制南宫星若。
  南宫星若目光平静地追踪著她的移动轨跡。
  在女修第三次从侧面突袭的瞬间。
  南宫星若侧身避开刺来的匕首,同时右掌抬起,一掌拍在女修的肩头。
  掌力並不重,但恰到好处地將她推离了擂台中心。
  女修在空中翻了一圈,稳稳落在擂台边缘,脚下踩到了边界线。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界线,犹豫了一瞬,然后收起了匕首,拱了拱手:“我输了。”
  说完,她转身跳下擂台。
  南宫星若收回手掌,冰清的脸庞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
  很多擂主都迎来了挑战者。
  可独独没有人去挑战姜璃、东郭源、花弄影和楚寒江几人。
  姜璃自然不必多说。
  身为北境之主的徒弟,先不说实力,这后台背景就大得离谱。
  北境之主是什么人?
  那是连镇魔司总司长沈沧都要躬身行礼、让欧阳烈那种老魔听到名字就嚇得魂飞魄散的存在。
  挑战他的亲传弟子?谁敢?
  输了丟人,贏了更麻烦。
  更何况,初赛时姜璃那一脚踹飞筑基后期、一剑解决十几人的场面,不少人都看在眼里。
  那种实力,根本不是普通道基境修士能比的。
  去挑战她,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而东郭源之前显露出来的手段,也足令这些人服气。
  他一刀秒杀那个挑战者的场面,在场的不少人都看见了。
  那一刀太快了,快到大多数人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刀的。
  那挑战者也是个道基中期的修士。
  在他面前连一个呼吸都没撑过去。
  这种实力,谁敢去碰?
  花弄影那边也没人敢去。
  合欢宗的妖女,天骄榜排名第五,悟道中期的修为,一手魅惑之术出神入化。
  挑战她?怕是连她怎么出手的都不知道,就已经中招了。
  至於楚寒江,剑阁大弟子,天骄榜第二,一剑可斩断大海的人物。
  初赛时那一手万剑归宗,直接將整座擂台清空的场面,至今还在不少人脑海中迴荡。
  於是这些人的擂台周围,形成了一片默契的真空地带。
  没有人往那边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