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呱,勇武!虎啸蛙鸣!
  “好大一只花纹蜘蛛啊!”
  路爷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拿著一个册子,上面绘著好大一只虎纹捕鸟蛛,色彩斑斕,约摸著人头大小。
  甚是狰狞恐怖。
  对面站著的管家正躬身候著,手里端著一杯温热的茶。
  “上回那队从南疆来的商队,老爷您还记得吗?”管家
  “嗯?这蜘蛛就是他们那个商队?”路爷从管家手中端过茶杯,抿了口茶。
  “对的对的!”管家应道,“他们上次带来的那只活蜘蛛,大小姐不是喜欢得紧吗?马掌柜听说了这事,特意又寻了几只品相好的,画了图样先送来给您过目,说是给小姐的礼物。”
  “哦——”路爷恍然,脸上露出笑意,“你不说我倒差点忘了。楠楠那会儿天天捧著那蜘蛛看,说它背上的纹路人脸。这丫头,小小年纪倒还挺有眼光。”
  “可不是嘛。”管家也笑了,“马掌柜当时就说了,这蜘蛛就算是苗疆那边,也是稀罕物。这回听说是大小姐喜欢,他们费了好大功夫才又找到几只。老爷您看,下月初三的拍卖会,要不要把马掌柜也请来?听说他们近来还弄到了別的奇珍——”
  “爹爹!爹爹!”
  清脆的童音由远及近,打断了管家的话,管家停下了询问,往后退了一步,给小祖宗让开位置。
  楠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小脸蛋红扑扑的,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她的丫髻有些歪了,额前沾著细密的汗珠,小手还捂著胸口喘著气。
  “哎呦,我的小祖宗。”路爷放下茶盏,笑著伸出手,“怎么跑这么急?当心摔著。”
  那只蒲扇般的大掌习惯性地落在女儿头顶,轻轻揉了揉。
  “爹爹!”楠楠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注意到父亲的异样,“我刚才听大哥说,下月有拍卖会!我也要去!”
  “拍卖会?”路爷的手顿了顿,笑容微敛,“那可不成。拍卖会上人多眼杂,都是些江湖中人,刀光剑影的,哪是你一个小姑娘家该去的地方?”
  “可是……可是我想去嘛!”楠楠嘟起了嘴,小手扯著父亲的衣袖,“二哥都能去,为什么我不能去?”
  “你二哥是男子,你是女娃,能一样吗?”路爷摇摇头,声音放柔了些,“乖,听爹爹的话。等拍卖会结束,爹爹给你带几样好玩的东西回来,比拍卖会上的还稀罕,成不成?”
  “不嘛不嘛!”楠楠摇著头,“我就要去!我就要去!”
  “好好好——但那也要你再长大了些!”路爷的语气严肃了些,“拍卖会人多眼杂,指不定有什么坏人呢!”
  “哎呀,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不去就不去嘛……”楠楠见父亲板起了脸,这才勉强点了点头,小声嘟囔著,“爹爹真小气……”
  路爷哭笑不得,正要再哄两句,目光却忽然落在女儿空荡荡的手心上,又扫过她同样空空如也的头顶。
  他眉头一蹙:“你那只青蛙呢?”
  那青蛙虽然只是楠楠从田里抓的,但是多少也是楠楠的心爱物,要是丟了,恐怕又要闹腾好几天。
  “啊?”楠楠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似的,小手拍了拍脑门,“小呱啊?我把它放在后花园的池塘边啦!那里荷叶多,蚊虫也多,它肯定喜欢!”
  话音刚落——
  一直站在一旁的管家脸色骤然一变。
  “怎么了?”路爷注意到管家的异样,皱眉问道。
  “老……老爷……”管家的声音有些乾涩“咱们刚才说的那只花纹蜘蛛……小姐养在哪里来著?”
  “在后花园小池塘那里啊。”楠楠抢著答道,“就在假山那边的石缝里,我天天去看它的!”
  “糟了……”管家顿时嘆了口气,瞥了一眼楠楠,隨后又略显担忧:“老爷,那东西可不是善茬!它吃青蛙!”
  “什么?!”路爷霍然起身。
  蜘蛛怎么还能吃青蛙呢!?
  路爷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小丫头的表情。
  蜘蛛吃不吃青蛙不重要,青蛙不被吃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楠楠的青蛙不能楠楠自己的蜘蛛吃!
  鬼知道小祖宗惹急眼了,又要闹腾多久!
  “马掌柜当时特意交代过的!”管家见路爷站了起来,他声音下意识地急促了三分:“说那蜘蛛是苗疆毒虫,虽然驯化过,但本性凶残,最喜食活物!寻常飞虫不说,便是老鼠、小鸟,它也敢扑上去咬!青蛙……青蛙对它来说,恐怕只是一顿口粮!”
  楠楠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鼓起了腮帮子,然后瞥了一眼自己老爹。
  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像是两汪小泉。
  路爷不动声色地看著楠楠,顿觉不妙。
  小祖宗要真哭出来,那这个月路家就別想安寧。
  下一刻,小祖宗泪汪汪地出声问:
  “小呱……小呱会被吃掉吗?”
  楠楠的声音带著哭腔,小手紧紧攥住了路爷的衣袖:“爹爹……小呱它……它会不会……”
  “不会!”路爷一把將女儿抱起,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声音如洪钟,“来人!隨我去后花园!”
  啪!
  他把门一下推开,震得整个门框都颤了颤。
  “快!”
  管家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招呼著过道的僕从:“都跟上!去后花园!快!”
  两个正在廊下候著的家丁一愣,旋即提著灯笼跟了上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老爷和管家那急匆匆的样子,显然不是小事。
  一行人穿过曲折的游廊,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急促地响著。
  楠楠紧紧抱著路爷的脖子,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滴一滴地落在路爷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水渍。
  “爹爹……小呱不会有事吧?”她哽咽著问。
  “不会。”路爷沉声道,脚步却越发急促,“爹爹一定把它找回来。”
  “可是……可是管家说蜘蛛会吃青蛙……”楠楠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呱那么小……蜘蛛那么大……”
  “別怕。”路爷轻声安慰,但他自己心里也有些发虚。
  那只青蛙虽然灵通,但说到底也不过是只青蛙。
  而那只花纹蜘蛛……他虽然不太懂这些奇珍异兽,但看马掌柜当时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显然不是善茬。
  如果实在是被吃了的话……
  那就只能先找个兽医糊弄糊弄,然后再派人赶紧去田里抓只相像的,把这事情给糊弄过去!
  只要小丫头不闹腾,什么都好说!
  “老爷!”管家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著,“那蜘蛛这几日食量大增,昨儿个餵虫的小廝似乎忘了餵……今早我还特意嘱咐了,让他多餵几只活虫……可他……可他……”
  “你是说,那蜘蛛现在正饿著?”路爷的脸色更沉了。
  “是……是啊……”管家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也是不看好,“若是它饿极了,看见青蛙……”
  楠楠这下子没忍住,真的哭了起来,眼圈顿时红了:“小呱……小呱……”
  “別哭!”路爷沉声道,“还没看见呢,说不定小呱躲起来了。”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路爷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爹爹说了,一定把它找回来!”
  但,真来得及吗?
  他心里也没数……
  只希望,那青蛙能多坚持一会儿!
  ……
  绕过假山,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后花园的池塘出现在视野中。
  荷叶亭亭,荷花半开,几只蜻蜓在水面上低飞。夕阳的余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倒映著天边的云霞。
  好一幅美景!
  路爷却无心观赏,他的目光快速地在池塘边扫视。
  管家也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把每一片荷叶底下都看个清楚。
  “在那里!”楠楠忽然伸出手,指著池塘边的一处草丛,声音里带著惊恐,“爹爹!那里!”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过去。
  那里,荷叶的阴影下,隱约能看见两个黑影。
  一大一小。
  一个是巴掌大的青蛙,另一个是八条腿的花纹大蜘蛛在地上张牙舞爪。
  ……
  好一只硕大的花纹蜘蛛!
  那是一只真正意义上的凶物,通体黑褐色,掺著几道深黄色的横纹,毛茸茸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虎纹捕鸟蛛。
  方源顿时想起了这个名字。
  体型多在十八厘米左右,比那只青蛙还要大上一倍有余。
  这可不该是这地方该有的东西,方源记得自己看过的纪录片里,这是出没在热带雨林,或是亚热带的东西!
  多半是隨著路爷那走南闯北的商队货物,混跡在药材或是皮货中,一路顛簸到了这路家庄,逃逸进了这片花园。
  它太大了。
  如果不算腿,光是那比方源脑袋还大一圈的蜘蛛头,就已经给方源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压迫感。
  若是算上那八条粗壮长腿,这只蜘蛛的体量对方源来说,就像是人面对熊一样。
  “嘶~~嘶~~”
  那蜘蛛显然也发现了方源。
  它没有像普通昆虫那样受惊逃窜,反而是缓缓抬起了前肢,露出了口器下方那一对如同黑色匕首般的螯肢。
  隨后,猛地衝上了上来!
  呱!!
  可恶!
  就你叫捕鸟蛛是吧!
  方源冷哼一声,將掌蹼抬起,搓了搓!
  他方源刚加点的武功,岂能受这个气?
  双手一拍,后腿一蹬,顿时高高跃起,躲过了对方第一轮攻击,隨后双手死死抱握起地上的小木棍!
  呀~!嘿!~!
  吃我一记【猛呱下山~】呀!呱~!!!
  方源恶狠狠地猛挥木棍下刺!蛙鸣震颤!呱声一片!
  呼啸的棍风中,竟然隱隱约约传来一声呱叫!
  ……
  这,这是!!?
  路爷愣了一下,这……这是自家的虎啸刀法!?
  他揉了揉眼!
  可青蛙確实拿著木棍飞扑而下!
  呱鸣一片!身形宛如饿虎下山!
  著实有两分虎啸刀法的影子!
  这……这怎么可能!?
  它,一只青蛙,连字都不认识,何德何能,竟能练就虎啸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