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呱!气笑了!
  书?
  他还看书?
  方源愣了一下。
  莫非诡异也有自己的文化,也有自己的国度?
  但地上,墙上,到处的人眼水蛭都看了过来,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这种事情了
  可不管对方想要干什么,最重要的都还是——先下手为强!
  方源没有犹豫,冷哼一声便冲了上去!
  死鬼,看招!
  虎啸刀法!
  眼下方源並未有刀!可眾所周知,武者修炼深处,摘花飞叶皆可伤人!有没有刀根本不重要!
  方源隨手抄起周围的板凳,狠狠地朝著那个瘦长的人影打了过去!
  !
  ……
  可就在板凳即將触碰到那死灰色的皮肤瞬间,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打破的水面的倒影,猛地破碎、扭曲、旋转。
  那种令人作呕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紧接著,是一阵刺耳的嘈杂声。
  汽车的鸣笛声、行人的喧譁声、商场门口大喇叭的促销声……
  方源愣住了。
  他保持著扑击的姿势,却並没有落地,而是“吧唧”一声,摔在了一片坚硬、粗糙的水泥地上。
  不再是那阴森恐怖、满是腐臭味的醉仙楼。
  眼前,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远处是川流不息的车流,红绿灯交替闪烁,斑马线上行人匆匆。
  这是……
  蓝星?
  方源有些恍惚。
  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区大门,看到了楼下那个总是缺斤少两的水果摊,甚至看到了自己曾经住了好几年的那栋老旧居民楼正安静地矗立在前方。
  回来了?
  自己从那个该死的修仙世界,变回人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
  终於……终於不用当青蛙了!终於不用吃虫子了!终於不用被那个叫做楠楠的小丫头当成换装娃娃摆弄了!
  方源激动地想要站起来,想要大吼一声宣泄心中的喜悦。
  他下意识地低头,想要看看自己久违的双手,看看自己那是哪一套衣服。
  然后。
  他在路边积水的一个小水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只……
  浑身墨绿色、皮肤粗糙、肌肉虬结、头顶还顶著两个大眼睛的……蛤蟆。
  “……”
  草擬吗!
  就算是弄幻境,也总是不让本呱爽!
  草!
  【嗶嗶~~(消音)】
  空气突然安静了。
  远处商场的促销音乐还在响著:“好消息!好消息!全场两块!统统两块!”
  方源看著水洼里的那张青蛙脸。
  那张青蛙脸也看著他。
  甚至还隨著他的呼吸,鼓了鼓腮帮子。
  呱。
  方源面无表情地张开嘴。
  气笑了。
  真的。
  他头一次觉得,原来诡异也能够这么幽默!
  方源缓缓抬起头,看著眼前这逼真无比的现代化都市,看著那些来来往往的路人。
  这就是那个诡异的反击?
  这就是所谓的大招?
  把它拉进一个看似美好的回忆幻境里,却连物种都懒得给他变回来?
  这算什么?
  杀呱诛心?
  还是单纯的噁心蛙?
  “呱!”
  方源怒极反笑。
  他猛地抬起右爪,体內那奔涌的內气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毫无保留地匯聚在掌心。
  “草擬马!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轰!!!
  那一掌,狠狠地拍在了脚下的水泥地上。
  没有什么水泥地该有的坚硬触感。
  就像是拍在了一面镜子上。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碎裂声响彻整个城市。
  以方源的爪子为中心,无数道裂纹瞬间向四周蔓延。
  大楼在崩塌,街道在断裂,天空像是一块破布被撕开。那些喧囂的声音瞬间变成了刺耳的尖啸,像是无数鬼魂在哭嚎。
  “呱——!!!!”
  內气,附著!
  方源鼓起肚皮,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蛙鸣!
  音波如同实质般的巨锤,狠狠砸碎了这最后的一层遮羞布!
  哗啦!
  现代都市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玻璃,瞬间炸成了无数光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那昏暗、腐臭、布满乾尸和鬼手的醉仙楼大厅。
  “呃……噗!”
  那个站在大厅中央的乾瘦人影,猛地一晃!
  “为什么……”他那惨白而拉长的怪异脸庞上,出现了即便是青蛙也能看得懂的情绪。
  不解。
  但方源根本没心情搭理他!
  操他妈的,今天真的让方源非常生气!
  “醒来!!”
  方源发出一声暴喝。
  这一声蛙鸣,蕴含著精纯的內力,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那些原本还眼神迷离、或是正在发呆的武馆弟子,被这一震,一个个浑身一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陈铁山也不例外。
  他刚才还梦见自己三拳打碎诡异梦,两脚就让天子把自己奉为座上宾,可一声蛙鸣瞬间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眼中还残留著些许恋恋不捨,但他终归是分得清轻重,猛地甩了两下头,看著周围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陈铁山瞬间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走!快走!”
  陈铁山一把抄起地上的长凳,狠狠砸飞一只扑过来的乾尸,衝著身后的弟子们吼道:“带著路公子和小姐!立刻衝出去!快!”
  “师父!那你呢?!”有弟子大喊。
  “別管我!快滚!”
  陈铁山红著眼睛,一脚踹在一个发愣的弟子屁股上,“都给我滚出去!”
  弟子们不敢再犹豫,几个人架起还在发抖的路峰和楠楠,其他人挥舞著手中的武器,像是疯了一样朝门口衝去。
  门口的鬼手虽然密集,但在眾人的拼死衝击下,硬是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呱!小呱!”
  被架著往外跑的楠楠,还要回头看。
  “別看了!快走!”
  方源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没了这些累赘,他终於可以放开手脚了。
  此时,大厅里只剩下方源、陈铁山,以及那个摇摇欲坠的诡异人影,还有满地正在疯狂再生的鬼手。
  “呱。你也滚。”
  方源瞥了一眼陈铁山,语气不善。
  陈铁山正挥舞著长凳,將几只鬼手砸得稀烂,听到这话,动作稍微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些已经衝出大门的弟子,又看了一眼独自面对无数鬼手的巨蛙。
  “少废话。”
  陈铁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握紧了手中已经裂开的长凳,“我陈铁山虽然本事不济,但还没有扔下战友独自逃命的习惯。哪怕战友是一只蛤蟆。”
  “呱?战友?”
  方源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些什么。
  方源不语,只是猛地一蹬地面。
  轰!
  青砖碎裂。
  方源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墨绿色的炮弹,直衝那个乾瘦人影!
  死来!
  你这幻术玩的一坨屎的垃圾!
  那乾瘦人影显然也被激怒了,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无数只漆黑的手臂瞬间在身前匯聚,形成了一面巨大的黑色盾牌。
  同时,更多的鬼手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將方源困住。
  撼山劲——崩!!!
  方源根本不闪不避。
  他在空中猛地收缩肌肉,隨后——
  抡起来板凳,內力聚集!
  给我砸!!!!
  那个板凳,带著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狠狠砸在了那面黑手盾牌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醉仙楼都在摇晃。
  这……
  陈铁山愣了一下!
  眾所周知,许多武学的门派,是涇渭分明的,习武之人一眼就能看得出对方的根基是什么,练的什么!
  正如同江湖中大名鼎鼎的鯤拳,只要对方一立掌,晃三晃,谁家认不出那是鯤拳?
  而他,又练了这么多年的撼山劲,怎么会认不出那青蛙使的是什么!?
  哪怕,那只是一只青蛙。
  可正是因为认得,陈铁山才怔住了!
  这他妈,不对啊!
  这是他的武功啊!这招不该是他来使吗!?
  为什么一只青蛙,能会撼山劲!?这合理吗!?
  但不管怎么说!
  带著撼山劲的板凳,狠狠地砸在了黑手盾牌上!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黑手盾牌,在这一击之下,竟然像是一块酥脆的饼乾,瞬间炸成了漫天碎片!
  板凳余势不减,重重地拍在了乾瘦人影的胸口。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骨裂声响起。
  那乾瘦人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后方的墙壁上,直接把那面墙撞出了一个大洞!
  “嘶……”
  正准备帮忙的陈铁山,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就是……这只蛤蟆的全力?
  即便是张大人,恐怕也不过如此吧!张大人可已经是站在武者道路顶点的人了……再往上……莫非武道还有新的境界!?
  这种纯粹的力量,这种霸道的破坏力……
  “愣著干什么!他还没死!”
  “哦!哦!”
  陈铁山瞬间回过神来,也提著长凳就冲了上去。
  然而,就在这时,几个还没跑远的胆大弟子,见师父还在里面,竟然又折返了回来。
  “师父!我们来助你!”
  一个看起来身体强壮的弟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柄大刀,怒吼著冲了进来。
  正好,一只从地下钻出来的鬼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给我开!”
  那弟子信心满满,学著方源刚才的样子,抡起大刀狠狠砍向那只鬼手。
  要知道,人徒手与器械之间,隔著一道山一样的距离!
  那只蛤蟆一巴掌就能拍碎好几只的黑手,肯定脆得很,就算是他力气不如青蛙,但是持刀之下,把一只黑手砍断,定不成问题!
  可…………
  鐺!!!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火星四溅。
  那弟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刀刃砍在鬼手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反倒是那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崩裂,手中的大刀直接脱手飞出!
  “什么?!”
  那弟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玩意儿……是铁做的吗?!
  刚才那只蛤蟆打这东西,明明跟打豆腐一样啊!
  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鬼手猛地一转,尖锐的指甲如利刃般朝他的胸口抓来!
  “小心!”
  陈铁山大惊,想要救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
  噗嗤!
  一只墨绿色的巨足从天而降,直接將那只鬼手踩进了地里,踩成了一滩黑泥。
  方源冷冷地瞥了那个嚇傻的弟子一眼,没说话。
  “还不快滚!”倒是陈铁山骂了一句!
  那弟子浑身颤抖,看著脚下那只被踩得稀烂的鬼手,又看了看方源那如钢铁般坚硬的蛙腿,战慄著赶紧跑出楼宇。
  隨后才鞠了一躬!
  这……
  这鬼手……竟然那么强!?
  那青蛙,又该有多强!?
  …………
  方源和陈铁山又击碎了几个黑手,快速的朝著乾瘦人影衝去,但乾瘦人影这次长了记性,不再玩弄什么幻术,只是一昧的用黑手攻击,且开始躲闪起来。
  而陈铁山一次又一次的击退了鬼手之后,终於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蛙兄,这东西怎么杀不完啊?!”
  陈铁山看著周围越聚越多的鬼手,还有那个明明胸口都塌陷下去,却依然正努力从墙洞里爬出来的乾瘦人影,神情越发严肃,但脸上也越来越不耐烦。
  他全家都在隱阳城,全部的家当也都在隱阳城!
  要是不把这东西除掉!他连逃跑收拾行李都没法安心!
  方源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杀不完。
  但想来,根据打游戏的经验来看,无非是两点!
  一个是,血条没打空!
  另一个是,核心没击碎!
  但现在,对方还剩多少血条根本不清楚!
  那么,要不要先试试找找对方的核心!?
  方源眯起眼睛,盯著那个乾瘦人影。
  或许,这整座醉仙楼,其实就是这个诡异的一部分。
  只要楼还在,它就能源源不断地恢復。
  “必须拆了这破楼!”
  方源心中有了决断。
  陈铁山听闻,也深吸了一口气:“好,我来助你!”
  ……
  ……
  楼外——
  噠噠噠噠噠!
  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那是训练有素的战马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整齐划一,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都闪开!城防军办事!”
  伴隨著威严的喝令声,数十名身穿黑铁甲冑、手持长枪的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瞬间衝到了近前。
  为首一人,身穿银甲,披著猩红披风,腰悬长剑,面容冷峻如铁。
  正是隱阳城城主,张正南。
  “怎么回事?!”
  张正南勒住韁绳,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他目光如电,扫视著现场那群狼狈不堪的人群。
  此时,那十几个逃出来的武馆弟子,还有惊魂未定的路峰和楠楠,正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看到城主大人亲至,眾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顿时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
  “张大人!您可算来了!”
  “有鬼!有鬼啊大人!”
  “那楼会吃人!好多鬼手!大牛和老李都被吃了!”
  “还有一只大青蛙!那是神兽啊!”
  “对对对!多亏了那只青蛙神兽救了我们!”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张正南听得眉头紧锁。
  鬼?吃人?楼?
  还有……大青蛙?神兽?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目光一凝,看向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路峰。
  他认得这小子!,据守正说,这小子是正面击败了一名逃兵甲士!
  “路家二公子,你来说。”张正南沉声问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陈铁山刚才派人报信说你失踪,又说发现了诡异,现在人呢?”
  路峰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稟大人,確有此事。我等误入一处名为『醉仙楼』的诡异之地,遭遇了大量乾尸和鬼手的袭击。幸得……幸得一位义士相助,才勉强逃脱。”
  他说著,下意识地回头想要指向方源。
  可这一回头,他愣住了。
  “醉仙楼?”
  张正南並没有注意到陈铁山的异样,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本官在这隱阳城任职十余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醉仙楼。而且……”
  他抬起马鞭,指了指路峰身后的方向。
  “你说的楼,在哪?”
  所有逃出来的人,同时回头,一同看去!
  ……?
  !!!!
  几乎所有人冷汗涔涔而下。
  这,这……
  人呢?
  楼呢?
  诡异呢?
  蛙呢!?
  所有人都僵住了。
  只见刚才还是废墟、还是战场、还是那座崩塌的醉仙楼所在的地方……
  此刻,竟然是一片长满了荒草的空地。
  只有几堵早已坍塌多年的断墙,孤零零地立在夜风中。
  没有碎石。
  没有瓦砾。
  没有乾尸的残骸。
  甚至连刚才战斗留下的痕跡——那些被砸裂的地面、被踩碎的鬼手——也统统消失不见了。
  就像是……
  刚才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荒诞的梦而已……
  除了……
  “等等!你们几个人!?我们队伍里,我们出门的时候,是来了多少人!?”楠楠忽然指著武馆的弟子,声音清脆地发问。
  “那个,教我的人呢?!”
  “还有,小呱和馆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