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if 预知梦9
  滚烫的泪珠砸了下来。
  穿过那双慌乱伸出的苍白消瘦的手掌,直直地坠在光洁的地板上,碎成一片湿痕。
  陆清让甚至没来得及从重新见到爱人的狂喜中回神,耳边便先一步捕捉到了一阵压抑的哽咽。
  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在那儿。
  但又和原本梦中的不太一样,此刻的青年顶著一头凌乱的短髮,身上套著不合体的宽大西装,整个人单薄得厉害,正坐在一间狭小出租屋的沙发上。
  他依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能清楚地看见那不断滚落的泪水。
  他的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陆清让几乎是扑跪到青年脚边,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接,去擦。
  可手指却徒劳地穿过了温热的泪水。
  接不住。
  也擦不掉。
  “怎么了?”他声音发著抖,慌乱地追问著,“为什么哭?你说话啊......”
  可梦终究是梦。
  任凭他再焦急,青年也听不见,看不见。
  他多想抱抱他。
  手臂环过去,却也只拥住一片虚无。
  碰不到。
  也够不著。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听著那拼命压抑的呜咽,看著泪水一刻不停地往下淌。
  心口像被狠狠揪住了,疼得发紧。
  “別哭了......求你了。”他语无伦次地道歉,明明知道没有任何用处,仍一遍遍徒劳地伸手,手指一次次穿过那张模糊布满泪水的脸颊,“对不起......对不起......”
  青年哭到后来,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连哭声都强行吞回去大半,只从指缝里漏出一点可怜抽气声。
  陆清让这才有空隙,慌乱地环顾四周。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房间老旧侷促,和他如今身处的城中村出租屋如此相似。
  是因为怕吵到邻居,才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吗?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心痛无比。
  他看见青年哭到浑身发抖,呼吸变得急促困难,都还在拼命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眼泪还是背叛意志,流得又急又凶。
  最后,青年歪倒在那张看起来就很小很硬的沙发上,长腿委屈地蜷缩起来,哭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声,直到逐渐变得越来越小声。
  “会著凉的......”陆清让急得围著他打转,“去床上睡,好不好?”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著对方哭到力竭,缩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为什么?
  陆清让要被这股无力感逼疯了。
  这是他的梦,他却连为眼前人擦一滴眼泪、盖一床薄被都做不到。
  他不死心地、一遍遍唤著青年,可梦中人已经彻底睡熟,只留他狼狈地守在旁边,看著对方连睡梦中都不得安稳的模样。
  最终,他只能静静跪坐在沙发前,守著。
  直到梦境边缘开始模糊、溃散,直到一切沉入彻底的黑暗。
  长睫轻轻颤动,终於缓慢地睁开了。
  一点冰凉的湿意正从眼角滑向鬢边。
  陆清让怔怔地望著熟悉的天花板,半晌,才缓缓撑起身。
  他的泪水一点点地涌出来。
  他就这么呆呆坐著,任由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陆清让,你就这样等著吗?
  等著那个人出现,等著他来救你、照顾你、替你扛下一切?
  他攥紧了拳,越收越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传来清晰的刺痛。
  梦中青年哭泣的模样,和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窒息感,还死死压在他的胸口。
  如果......如果那个人真的来了,知晓了一切的自己,难道还要眼睁睁看著一切重演吗?
  等著被救赎,等著被保护,安然享受对方的付出?
  再经歷一次被追杀、逃亡的日子?
  再看著那副单薄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
  他做不到。
  好像......有点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他曾怨过“他”,怨那份懦弱,怨反覆无常的情绪,怨醒得太迟太迟。
  他也曾嫉妒过“他”,嫉妒对方能拥有青年那滚烫的爱意,而自己只能像个卑劣的窥视者,在梦里偷尝一点温暖。
  可此刻,他忽然又有些感激“他”。
  既然看见了,为什么还要走同一条路?
  但如果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个人,还会如期出现吗?
  陆清让不敢赌。
  怎么办?
  拳头攥得更紧了,指甲更深地陷进皮肉中,掌心传来一阵湿黏感。
  终於,眼泪停了。
  紧握的拳,也一点点鬆开。
  清晰的痛感刺进神经,让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
  他眼中迸发出了奇异的暗芒。
  ......对啊。
  为什么一定要重蹈覆辙?
  只要开头和结尾一样,不就好了吗?
  至於中间的过程......
  稍稍改动,又有何不可?
  一抹癲狂的笑浮上了他的嘴角。
  既然现在动不了南宫辰,那就把一切布置提前,沉入深水,静静蛰伏。
  等到合適的时机,再一击毙命。
  不就好了吗?
  他已经彻底相信,那个青年註定会来。
  那么其余的一切,他都可以不顾。
  他像一个被梦魘俘获的病人,孤注一掷。
  往日种种,皆可斩断。
  所以这次......
  换我来爱你吧。
  陆清让的视线猛地转向被隨意丟在床头的手机。
  他一把抓起来。
  屏幕冷白的光映亮了他此刻的脸,满是疯狂和锐气。
  既然未来已经有了答案,这些因他人而起的伤心和脆弱,註定会成为拖累。
  既然那些人早已放弃了他。
  那又何必留恋?
  有人会爱他。
  他也不再需要那些廉价又虚偽的温情。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电话拨通。
  那头立刻传来一道激动的声音——
  “陆哥!我——”
  “周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