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无师自通?
  河岸旁,凉亭边。
  隨著李鈺背出贺知章的《咏柳》,全场鸦雀无声,眾人都在回味这首诗的意境。
  特別是最后一句,完全是点睛之笔,有很高的艺术成分,你要问有多高,大概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原本写出这么一首好诗,眾人应该是要轰然叫好的,但这里的人都知道陈子俊是想让他弟弟將李鈺踩下去。
  因此现场愣是没有一句叫好声。
  陈子明脸上的得意和骄矜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茫然和一种被彻底碾压的羞耻感,他下意识地看向兄长。
  陈子俊的脸色此刻铁青一片,他死死攥著摺扇,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他死死盯著李鈺,眼中翻涌著惊涛骇浪般的震惊、不甘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毒!
  李鈺的这首《咏柳》简直是为这次诗会量身定做的耳光!响亮至极!將他精心为弟弟搭建的舞台彻底掀翻、砸烂!
  虽然在场之人没有叫好,但陈子俊知道那是碍於他陈家的权势。
  他有些后悔了,柳夫子是要走的,是他非要將人拦下来斗诗,现在有些不好收场了。
  李鈺见全场沉默,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本来不想打脸的,结果对方非要往上凑,虽然陈家这段时间没有对他动手,但李鈺知道陈家不是放过了他,而是在找机会而已。
  就像是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隨时会窜出来咬他一口。
  既然矛盾已经不可调和,李鈺自然也不会给陈家面子。
  他看向陈子俊,开口道:“陈公子,我这首诗,可还能入你耳?”
  入耳?何止入耳!简直是振聋发聵!
  陈子俊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觉得脸上像是被无形的巴掌反覆抽打,火辣辣地疼。
  柳夫子此时出来打圆场,朗声一笑“哈哈,童言稚语,游戏之作,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陈公子,诸位,春色正好,老夫就不打扰诸位雅兴了!鈺儿,溪儿,澈儿,我们走!去看桃花!”
  他竹杖一点,带著三个孩子,在无数道复杂到极点的目光注视下,从容地穿过死寂的人群。
  这一次,再无人敢拦,也无人能拦。
  陈子俊也没有脸再待下去,一把拉起陈子明快速离去,等到两人一走,顿时人群炸开了锅。
  “碧玉妆成…二月春风似剪刀…绝了!真是绝了!”
  “不愧是柳夫子的学生啊,年纪这么小,居然能写出这样的诗句。”
  “莫非真是神童?陈家这次丟脸可丟大了。”
  “……”
  这些议论声,李鈺等人自然听不到了。
  此刻李鈺正在接受柳夫子的“审问”。
  “你小子居然会写诗,竟然还瞒著我们,说!你还会什么?不要藏著掖著。”
  林澈也瞪著李鈺,如果不是今日恰好碰上了陈子俊,非要拉李鈺斗诗,恐怕李鈺还不会暴露。
  李鈺苦笑“夫子,没有什么瞒著你们了,科举又不考诗词,我心思自然全放在文章上。”
  柳夫子自然不会真的去怪李鈺,只是觉得李鈺给他的惊喜太大,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从刚才的《咏柳》就能知道李鈺诗词造诣不凡,但柳夫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李鈺一天到晚都在研读《春秋》,根本没有时间研究诗词韵律。
  难道是无师自通?
  这就有些可怕了,能写出《西游记》柳夫子觉得还不能担起神童的称號,但如果无师自通诗词,那可就是真正的神童。
  想到这里,柳夫子想要考较一下。
  开口道:“你再以四周的景色为题,作首诗。”
  李鈺看向四周,此刻他们距离河畔不远,水里有鸭子嬉戏,不远处还有一片竹林,隱约可见桃花。
  一首苏軾的诗出现在脑中,张口就来。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蔞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柳夫子欣喜无比“好好好,你果然有大才,为师恐怕教不了你,重新给你推荐夫子。”
  李鈺大惊,差点爆了粗口。
  你让我作诗,就是为了证明我有大才,然后想要甩掉我,这怎么行?
  明年我就要科举,你给我换个夫子,我也不適应啊。
  急忙道:“夫子,切勿如此!诗词於我而言不过是陶冶情操而已,科举才是我的目標!”
  “学生认为没有人比夫子更適合学生,还请夫子受累助学生科举。”
  李鈺一脸诚恳。
  柳夫子摸了摸已经有些禿顶的脑门,有些为难“我是真怕耽误你啊。”
  “耽误不了,夫子给学生讲解《春秋》,让学生受益匪浅,学生决定回去后每日写五篇文章让夫子批改。”
  柳夫子眼前一黑,之前一日改两篇文章,他就大把掉头髮,现在你一天要写五篇文章。
  你这真是將夫子我往死里整啊,会真的禿顶的!
  这话他还不好说出口,毕竟有如此勤奋好学的学生,是每个夫子都喜欢的。
  他总不能说为了自己的头髮,让李鈺少写文章。
  为人师表,又怎能打击学生的拳拳向上之心。
  得儘快找方清要生发偏方了,不到四十就禿顶,柳夫子想到那场面就害怕。
  林溪见柳夫子一脸纠结的脸色,不由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觉得夫子真可怜,收了一个这么聪明还勤奋好学的学生。
  恐怕夫子这头髮是长不出来了。
  林澈则是在想李鈺一天要写五篇文章,那自己该写多少?
  柳夫子后悔带他们出来踏青了,本来是想出来放鬆的,结果还给自己增加了任务,想到每天改五篇文章,他就有些想哭。
  当然內心深处,柳夫子还是欢喜的,毕竟如此聪慧又刻苦的学生还是不容易遇到的。
  既然李鈺不让自己另外给他找更好的夫子,那他就只有捨命陪君子了。
  ……
  陈府。
  陈子俊带著陈子明回来后,大骂陈子明废物,居然连一个八岁小孩做的诗都比不过。
  陈子明很想反驳你话本不也没有写过李鈺,但不敢说出口。
  这可是哥哥的逆鳞,说出来,恐怕自己要挨揍。
  好在今天在场的那些文人都是哥哥的朋友,应该不会到处去宣扬他斗诗败给了李鈺,自己的名声还能保得住。
  陈子俊发了一会邪火,开口道:“明年的县试,你要拿到案首。”
  陈子明点了点头,他去年没有参加科举,就是想要再积累一年,大景朝虽然规定9岁就能参加科举。
  但实际上9岁参加的不多,而且就算参加了也大概率考不中。
  明年的科举,自己一定可以夺得案首。
  县令赵明德虽然对陈家有些阳奉阴违,但只要陈家说让陈子明获得案首,赵明德就得给面子。
  府城的同知已经退了,陈家正在找关係运作,想要调他们的人上任,一旦成功,赵明德再敢阳奉阴违,就会要他好看。
  陈子俊喊来管事“你给我盯紧李鈺,如果他要参加县试,就第一时间匯报,知道吗?”
  管事点头离去。
  陈子俊眼中露出阴狠,李鈺想要科举,那自己就偏偏不让他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