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县试
  “柳……柳夫子,你可想清楚了?”
  赵明德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他深知一个举人功名的份量!此等决绝之举,闻所未闻!
  “想清楚了!”
  柳敬之挺直腰背,看向赵明德“恳请县尊大人,依律法外开恩!”
  “我愿立字为凭,即刻自请革去举人功名!只为李鈺、林澈二人求得一个公平入场的机会!若他二人有半分舞弊之举,我甘愿同罪,领受国法!”
  柳夫子虽然声音不大,但字字鏗鏘,掷地有声!
  那决绝的姿態,那为了学生不惜自革功名的凛然气概,震得整个考场鸦雀无声!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位跛足举人身上,充满了震撼、敬佩与难以置信。
  赵明德心中转过无数念头,柳敬之搬出的条例確实存在,只是极少有人会用!
  若自己不准,传扬出去,必落得个刻薄寡恩、不通情理的名声。
  他心中有了决断,开口道:
  “柳夫子高义,本官感佩!准你所请!速取纸笔,立下甘结!李鈺、林澈,搜检无误后,准予入场!”
  “谢县尊大人!”柳敬之深深再拜,悬著的心终於落下。
  衙役立刻奉上纸笔,柳敬之毫不犹豫,提笔挥毫,笔走龙蛇。
  一份自愿革去举人功名,以此来担保李鈺林澈清白、甘愿同罪的甘结文书瞬间写就,並郑重按下手印。
  李鈺和林澈在衙役搜检后,被放行进入考场。
  经过柳敬之身边时,李鈺两人停下脚步,仰头看著夫子,眼圈泛红,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柳夫子却只是微微一笑,用手轻轻推了两人一下:“去吧,莫负光阴。”
  李鈺,林澈重重点头,將所有的感激压在心底,排好队站在空地上。
  一场连坐风波就此化解,衙役继续搜检,李瑞此时心里五味杂陈,刚才李鈺被连坐让他错愕,然后有些暗搓搓的开心。
  如果李鈺不能科举,那么这次他考不上也没关係,家里依然会供他读书。
  虽然觉得他不该有这样的心思,但心里止不住会这样想。
  而在柳夫子自革功名担保后,他的错愕变成了震惊。
  他这才知道李鈺的夫子居然是举人,李鈺从来没有在家里说过,这也太能沉得住气了。
  他心里紧张起来,原本以为李鈺这次来参加科举,就是试试水,李瑞没有觉得他能考上。
  他考了7次都没中,李鈺才读了不到两年的书怎么可能考中。
  但现在有些不確定了。
  名师出高徒!
  举人教出来的学生,肯定比秀才教出来的学生厉害,而清风学院的夫子全是秀才。
  如果李鈺考中,他没中的话……
  李瑞不敢再想下去,只希望李鈺这次真的是来试试水。
  其余学子也都羡慕李鈺,林澈有个举人夫子,都被连坐了居然都能保住。
  而在人群的最后面,陈子俊脸色阴沉如水,他万万没有想到柳敬之为了保住李鈺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更没想到赵明德居然准了,这狗日的县令难道不知道我和李鈺有仇吗?
  陈子俊心中有著扭曲的暴怒和难以置信!
  他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他费尽心机,才打听到李鈺和谁结保,花费重金收买孙有才,让对方放弃科举的前途,就是为了让李鈺连坐黜落,永绝后患!
  却万万没想到,柳敬之这个跛子,竟然疯狂至此!连举人功名都不要了!
  看著李鈺和林澈的身影消失在考棚入口,陈子俊只感觉一股邪火直躥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隱忍这么久,策划的万无一失的毒计,就这么被破解了。
  他深吸口气,事情还有转机,李鈺虽然进了考场,但也不一定会中。
  这次的县案首已经內定了是陈子明,只要李鈺这次不中,下一年,还可以用同样的方式让他连坐,柳敬之已经没有了举人身份,看还如何保他。
  ……
  考棚內的空地上,所有搜检入场的考生排队站好,他们还要经过最后一道程序,才能正式考试。
  此时在赵明德身后站著十多名廩生,衙役们念到考生名字,再喊作保的廩生名字。
  由作保的廩生確认是否是他担保的学子,防止有人代考。
  廩生作保也是慎之又慎,否则出了事,廩生也是有连带责任的,大景朝对科举舞弊惩罚很重,因此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一切无误后,衙役们分好了考卷和稿纸,考生们按照编號,找到自己的號舍,默默走进去,等待开考。
  李鈺找到他的丁字七號考棚,將姓名牌掛在號舍前,证明『人舍对应』。
  他將桌椅擦乾净,然后从考篮中拿出笔墨纸砚摆放在桌上,寒风从围幔的缝隙钻进来,吹得他小脸冰凉,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等待开考。
  卯时正刻,三声铜锣响彻考场,县试第一场正式开考。
  考试题目早就出好,有书吏举著贴有试题的木牌缓步行经各考棚,確保每位考生都能看清题目。
  李鈺快速將题目抄下,一共三道题。
  一道《四书》题,一道《五经》题,一道试贴诗。
  李鈺没有急著动笔,他將题纸抚平,用镇纸压住,隨后往砚台中倒入少许清水,手指捏住墨锭,在砚台中一圈圈地研磨起来。
  墨锭与砚石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墨色由浅入深,渐渐浓稠如漆,散发出松烟香气。
  这专注的研磨过程,仿佛也是一种仪式,让他的心绪彻底沉静下来。
  墨已浓,笔已润。
  李鈺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道《四书》题上——“君子喻於义”。
  这是出自《论语?里仁》的一句,完整表述为“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全句意思为君子懂得的是道义,小人懂得的是利益。
  对於李鈺来说,这道题简单,柳夫子还讲解过,他提笔,蘸饱墨汁,笔尖悬停在稿纸上方,凝神片刻,旋即落下。
  一行清丽端方、筋骨內含的台阁小楷便如清泉般流淌而出。
  破题:“喻於义者,心有所主;溺於利者,志为之移。”
  一旦破题,就相当於打好了地基,后面就好写了。
  接著是承题:夫义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慾之私。喻於义,则心有所主,百行由是生焉;喻於利,则心为所役,万端自此出焉。此君子小人之所以分也。
  写到这里,李鈺思路越发顺畅。
  他笔锋稳健,行文流畅,引经据典,立论清晰。
  將“喻於义”提升到君子立身之本、心志主宰的高度,並点明与“喻於利”的本质区別,一股浩然之气已蕴於字里行间。
  不多时,一遍八股文便被他写了出来。
  这得益於他每天都要写几篇文章让夫子修改,当真是下笔如有神。
  將稿纸放到一旁,李鈺稍作休息看向第二题。
  第二题是五经题,一共五道题目,五经中各出了一道,选的是什么本经,就抄那本经的题目。
  李鈺的题目是《春秋》义:"秋,宋人及楚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