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考试前夕
  贡院门前。
  一眾考官下轿后,並未环视周围的人群,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整理了一下衣冠后,便在属官的引导下,踏上贡院门前的石阶,进入了敞开的龙门之中。
  这一刻,所有士子都有一种敬畏。
  那扇门,不仅是考官进入命题场所的入口,更是无数读书人梦想与命运的关口。
  考官入帘,意味著乡试即將正式开始。
  而决定这些士子命运的时候也即將到来。
  隨著考官们的身影消失在贡院內,沉重的大门缓缓合拢。
  “帘官入矣!”有人长吁一声。
  人群逐渐散去,士子们眼光灼灼。
  主副考官在他们心中可是很威风的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也能如此,受万人敬仰。
  柳夫子轻声道:“考官已入闈,尔等当安心静气,养精蓄锐,以最好的状態迎接考场之战。”
  “能否跃过此龙门,便看你们自身的修为了。”
  眾人皆郑重頷首。
  回去的路上,李鈺心中也微微有些激动。
  虽然他並不在意考官是谁,但真正看到考官是在圈定的人员中时,还是免不了激动。
  这几个月时间,他已经將邓,陈两人的文章研读通透。
  可以说这次乡试把握十足。
  李鈺他们这边六人兴奋,其他猜中的学子也激动不已,没有猜中的如丧考妣。
  距离乡试还有不足一月时间。
  就算他们现在將两人的文章买来看,也根本来不及了。
  回到客栈,李铁牛道:“鈺哥儿,从今天起,我就不和你们住一起了。”
  李鈺一愣“为什么?”
  铁牛挠了挠头“我睡觉打鼾,怕影响你们,我就睡下面大厅就行。”
  李鈺急忙道:“那怎么行。”
  林澈也道:“是啊,铁牛哥,我们晚上都用纸將耳朵堵住的,不碍事。”
  李铁牛摇头“族里都盼著鈺哥儿能中举,不能因为我被打搅,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李铁牛直接开门出去。
  李鈺还想说什么,已经被柳夫子拉住。
  “让他去吧,你们这几个月也確实没睡好。”
  铁牛睡觉打鼾声太大,根本无法让人安心入睡。
  之前柳夫子碍於李鈺面子没好意思说,但现在距离乡试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必须要让两人休息好才行。
  铁牛自己不知道他打鼾声大,回来的时候,柳夫子便给他说了。
  李铁牛顿时像做错事的孩子,如果因为他的原因导致李鈺没休息好,而没考上,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他可是知道族里为了供李鈺读书,勒紧裤腰带省出来300两。
  虽然族长说这次没有考上也没关係,族里会一直供养。
  但铁牛还是想让李鈺一次性就中举,这样族里的压力也会小点。
  因此柳夫子一说,他就表示他去外面睡。
  柳夫子也给掌柜说好了,就在角落给铁牛用长凳子拼一下就能睡。
  为了李鈺和林澈能休息好,柳夫子也只能这么做。
  他可是比谁都希望两人能考上,不仅他脸上有光,关键是可以解禁。
  这几个月阮凝眸都没有和他同房,可將夫子憋坏了。
  只能先委屈铁牛老弟了。
  没了铁牛的鼾声,两人確实晚上睡得踏实了不少。
  还剩下一些时间,马致远等人也不出门了,就在房中不断钻研文章。
  他们现在已经领先了不少士子,这个时候一定不能鬆懈。
  日子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天天过去。
  七月的成都,暑气渐炽,蝉鸣聒噪,更添几分烦闷。
  这些日子,士子们再也没搞什么聚会,而是都在房间里苦读。
  很快乡试的日期也贴出来了。
  一共考三场,採取全锁院形式,只有每场考完了才能出来。
  第一场考试定在了八月初九,八月十二为第二场,八月十五为第三场。
  所有参与考试的士子们看到日期后,表情各异。
  有的兴奋雀跃,有的紧张失措,有的摩拳擦掌,有的面露忧色。
  “今天是七月廿五,算来只剩下不足半月时间了。”
  张书怀喃喃开口。
  “没有想到这一次的中秋竟是要在考场度过。”
  马致远也开口了,然后笑著看了李鈺一眼。
  林澈也对他挤眉弄眼。
  李鈺有些无语,你们俩干嘛呢。
  不过他也知道两人的意思,无非就是之前的中秋获得了花魁的青睞。
  这两年时间,李鈺偶尔会收到柳如烟的信,不过他没有回,想让柳如烟死了这条心。
  几人回了客栈,气氛和之前又不同了。
  客栈內的士子们瞬间进入了最后的衝刺阶段。
  很多士子都挑灯夜战,想要趁著还有点时间,多看看两位考官的文章。
  这也导致城內的纸墨笔砚、烛火灯笼等考具销量也隨之大增。
  李鈺没有再看文章,而是放空脑袋。
  不过张书怀,郑仁厚两人来找他看文章,他也没有拒绝。
  两人的文章儘量往主副考官的喜好上靠,李鈺看后觉得也没有多大问题。
  得到李鈺的肯定,让两人喜出望外。
  ……
  八月初八,夜,成都无眠。
  翌日便是乡试首场,没有士子还睡得著。
  贡院周围的街巷,灯火彻夜通明。
  各客栈旅舍中,士子们检查著考篮內的物件,笔墨纸砚、食物清水,以及用以在號舍中熬过三日的薄毯,生怕遗漏分毫。
  李鈺等人亦早早用过晚饭,最后一次清点了考篮。
  柳夫子叮嘱了诸多细节,將他当年参加乡试的经验都说了出来。
  那感觉,仿佛是要送壮士奔赴沙场。
  李鈺想要让眾人轻鬆一点,准备了这么久,而且还猜到了考官是谁,比其他士子领先太多。
  但看夫子严肃的表情,俏皮话也说不出来了。
  子时刚过,城中各处便陆续响起了动静。
  “时候差不多了,该动身了。”柳夫子开口。
  李鈺、林澈、张书怀、郑仁厚、马致远、高登云六人互望一眼,深吸一口气,提起沉重的考篮下楼。
  客栈大堂乃至门外,已是人影幢幢。
  许多士子都已整装待发,相识者彼此拱手,互道“蟾宫折桂”,但笑容多少有些勉强。
  夜色浓重如墨,但通往贡院的各条大街,已被无数灯笼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成千上万的士子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出,如同百川归海,朝著贡院匯聚。
  街道化为了蜿蜒流动的火光长龙,无数青衫士子的身影在光影中明灭。
  李鈺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士子。
  比起前面的小三科考试,乡试无疑壮观得多。
  而且来参加考试的士子年纪也大得多。
  李鈺看到了不少白髮苍苍的老者,走路都费劲了,但还是在家人的搀扶下,蹣跚前进。
  还有的老者走三步就要停一下,还有的不断的咳嗽。
  李鈺也不知该说什么,本该享受晚年的日子,却还要来参加这种高强度的考试。
  真是太不容易了。
  不过李鈺也知道,在这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
  留给寒门学子的路只有科举这一条。
  一旦能中举,后面的命运就截然不同,不仅是自己不同,就连后代子孙也不同。
  李鈺看看四周,发现像他和林澈这么大年纪的孩童,似乎还没有。
  身边儘是青年,中年,老年。
  隨著人流,来参加乡试的考生终於匯聚在了贡院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