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长腿的炮
  看著图纸,林建稍微鬆了口气。
  但这还不够。
  造这些东西,得要钱。买棉花要钱,收帆布要钱。
  国家现在穷得叮噹响,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得搞钱。
  搞外匯。
  卖什么?
  卖土特產?那点钱不够塞牙缝的。
  卖军火?现在自己都缺。
  林建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那个铁皮水杯上。
  钢铁。
  现在的国际市场上,优质钢材可是硬通货。二战刚打完,欧洲那是废墟一片,到处都要盖楼、修桥、造机器。老美那边虽然產能大,但需求也大。
  特別是那种能造轴承、能造炮管的特种钢,那是拿著黄金都难买。
  咱们现在的钢產量虽然低,质量也差,主要是因为炼钢法落后。平炉炼钢,慢,杂质多。
  林建嘴角勾起一抹笑。
  顶底復吹转炉这玩意儿效率高得嚇人。平炉炼一炉钢要几个小时,转炉只要几十分钟!
  而且吹出来的钢,杂质极少,质量槓槓的。
  这一套技术炼出来的钢,可以直接拉到国际市场上卖。
  卖给谁?
  谁给钱卖给谁。
  可以通过香江那边的路子,转手卖给急需钢材的欧洲国家。
  甚至……如果不直接贴牌,转几手,卖给老美也不是不行。
  用他们的钱,买他们的药,买他们的橡胶,回来造咱们的装备,打他们的人。
  这买卖,划算。
  林建写得手腕发酸。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他也没顾上。
  他把两份方案放在一起。
  左边是【单兵抗寒防破片套装】,那是战士们的命。
  右边是【出口方案】,那是国家的血。
  有了血,才能养命。
  林建拿起那份炼钢方案,在最后一行加上了一句话:
  “此钢若成,不仅可换外匯,更可为我军坦克、火炮提供坚实骨骼。钢铁即国家,钢铁即尊严。”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看著桌上这两份沉甸甸的计划书,林建仿佛看到了不久的將来。
  在那片冰天雪地的战场上。
  我们的战士穿著厚实防弹的棉衣,开著能在雪地里飞奔的全地形车,拖著那门恐怖的125毫米大炮。
  而后方,红红火火的钢厂里,钢花飞溅,一炉炉优质钢水奔涌而出,变成外匯,变成粮食,变成药品,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前线。
  这一次,我们不再是只有小米加步枪。
  这一次,我们要让那个不可一世的对手,崩掉满嘴的大牙。
  林建站起身,把两份计划书整整齐齐地叠好,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
  一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在机械厂的特种车间里,这一周是拿命填进去的。
  电焊的弧光就没断过,滋滋啦啦的声音像是在炒豆子。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焦糊味、机油味,还有那股子怎么洗也洗不掉的汗酸味。
  林建顶著两个大黑眼圈,鬍子拉碴,活像个逃荒的。他手里拿著一把銼刀,正对著一个零件较劲。
  “咣当”一声。
  最后一块装甲板合上了。
  车间里静了下来。几十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中间那个趴在地上的“怪兽”。
  这玩意儿长得……真丑。
  不像坦克那么威风凛凛,也不像卡车那么周正。它扁平,宽大,像一只趴在泥潭里的癩蛤蟆。两条宽得夸张的履带,几乎占了车身宽度的一半。车体上面光禿禿的,没炮塔,就后面拖著一个黑洞洞的大傢伙。
  那就是125毫米滑膛炮。
  炮管子粗得嚇人,泛著冷幽幽的蓝光。
  老张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黄牙:“成了?”
  林建把銼刀往兜里一揣,拍了拍那冰凉的炮管:“成了。通知李副部长,验货。”
  ……
  去靶场的路上,几辆威利斯吉普车捲起漫天黄土。
  车顛得跟筛糠似的。
  李副部长坐在第二辆车的副驾驶上,手紧紧抓著扶手,身子隨著车身乱晃,脸上却掛著一种把不住的得意。
  后座上挤著两个穿著土黄色军装的中年人,领章上没军衔(当时还没授衔),但那股子杀伐气,隔著二里地都能闻见。
  左边那个是老赵,某纵队的司令,脾气火爆,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右边那个是老孙,搞后勤起家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老李啊,”老赵被顛得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骂娘,“你这把老骨头经得住,我这腰可受不了。你神神叨叨把我们拉到这荒郊野岭,到底要看啥宝贝?要是再给我看那种只能打打鸟的破枪,老子把你那两瓶汾酒给砸了!”
  李副部长回头,嘿嘿一笑:“老赵,把你的心放肚子里。这次给你看的,是大傢伙。”
  “多大?”老孙插了一嘴,“比上次那个107火箭炮还大?”
  提到107,老赵的脸色缓和了不少。那玩意儿確实好使,轻便,火力猛,简直是游击战的神器。前线部队抢著要,为了爭几门炮,几个团长差点打起来。
  “107算个屁。”李副部长撇撇嘴,一脸的不屑,“这次是重火器。能敲开乌龟壳的那种。”
  老赵眼睛一亮,身子前倾:“坦克?”
  “不是坦克。”
  “那是什么?”
  “炮。”李副部长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口径这个数,125。”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老赵和老孙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爆发出大笑。
  “老李,你发烧了吧?”老赵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125?那是军舰上用的吧?还是你要把要塞炮给拆下来让我们扛著跑?咱们现在的路,连卡车都难走,你弄个几吨重的铁疙瘩,打算让我们用骡子拉?”
  老孙也在旁边摇头:“老李,这不现实。咱们缺的是机动性,不是傻大黑粗。你弄这么个死沉死沉的东西,到了战场上就是活靶子,飞机一来,跑都跑不掉。”
  李副部长被嘲笑也不恼,只是神秘地摇摇手指:“谁说跑不掉?我这炮,长了腿。”
  “长腿?”老赵一愣,“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