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產能,標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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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十发……”李部咂摸了一下嘴,“不少了。这玩意儿一发下去,几十米內喘气的都得憋死,那是真的大杀器。”
  看完这一圈,李部算是有了底。他拍了拍林建的肩膀:
  “行,林小子,你这『土法流水线』有点门道。我得赶紧回去安排运输,这些东西,前线等著救命呢。”
  李部风风火火地走了。
  林建送走李部,转身往回走。路过三號库房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库房门紧锁著,窗户都被厚厚的黑布蒙住了。
  那是他给即將到来的严冬准备的“惊喜”——特製的防弹棉衣。这事儿他谁也没说,连李部都瞒著。
  现在拿出来太早,得等到第一场雪落下来,那才是它们亮相的时候。
  “厂长,您看这批货咋样?”
  一个资深的老钳工喊住了林建。
  老张,厂里的技术大拿,虽然还没定级,但在大家心里那就是顶级的老师傅。
  老张正拿著一把銼刀,对著一个刚下线的枪机零件“滋啦滋啦”地銼著。
  林建走过去,眉头皱了起来:“老张,这枪机不是数控工具机车出来的吗?怎么还得动銼刀?”
  老张嘿嘿一笑,抹了把头上的汗:
  “厂长,那洋机器车出来的东西,看著光溜,装进去就是发涩!
  还得我这老手艺修一修,把这稜角磨圆润了,这一拉栓,才叫一个顺滑!”
  说著,老张把銼好的枪机往枪身里一塞,“咔嚓”一声,严丝合缝,清脆悦耳。
  “您看,多地道!”老张得意地展示著。
  林建没说话,心里却突然咯噔了一下。
  他拿起那把枪,试著拉了一下枪栓。確实顺滑,跟抹了油似的。
  又走到旁边一个年轻工人的工位上。这小伙子也在装枪机,不过他是拿著小锤子在轻轻敲。
  “这又是咋回事?”
  “厂长,这零件稍微有点大,卡住了,我给它砸进去!”小伙子满头大汗。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林建拿起老张銼好的那个枪机,又拿起小伙子正在敲的那个枪机。
  肉眼看去,一模一样。
  但他把老张的枪机,试著往小伙子那把枪里装。
  卡住了。塞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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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把小伙子的枪机,往老张那把枪里装。
  晃荡。松松垮垮,根本掛不上机。
  林建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哪里是工业產品?这分明就是几千把“手工艺品”!
  每一把枪,都是工人师傅根据手里的零件,一点点“修”出来的。
  这把枪的零件,只能用在这把枪上。这就是所谓的“一枪一况”。
  在厂里,这没问题。坏了有老师傅修,有銼刀銼。
  可是到了战场上呢?
  那是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那是枪林弹雨的修罗场!
  要是两把枪都坏了,战士想把a枪好的枪机拆下来,装到b枪上凑合用……
  结果发现装不上!
  或者装上了打不响!
  那是要死人的!是要拿命去填的!
  “停!都给我停下!”
  林建猛地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把传送带的电机声都盖过去了,甚至有些破音。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厂长。
  “怎么了厂长?出次品了?”老张手里还拿著銼刀,一脸茫然,“我这手艺您还不放心?”
  林建脸色铁青,拿著那两个互不通用的枪机,手都在抖。
  “这不叫次品。”林建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这叫杀人!咱们这是在给前线的战士造棺材!”
  他高高举起那两个零件,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过那些还在冒著热气的工具机,扫过那些沾沾自喜的“高產量”。
  “咱们一直在追求快,追求多。觉得有了数控,有了流水线,就是现代化了。”
  “屁!”
  “没有標准化,咱们造出来的就是一堆看著像工业品的土特產!”
  林建把零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起一片铁屑。
  “老张,你手艺是好,可你能去前线给每一个战士修枪吗?你能保证每一个战士都会用銼刀吗?”
  老张愣住了,手里的銼刀慢慢垂了下来。
  “从现在开始,所有需要手銼才能装进去的零件,全部报废!我要的不是『差不多』,我要的是『一模一样』!
  我要的是隨便从一万个零件里抓出来一个,闭著眼睛都能装进任何一把枪里!”
  工人们面面相覷,车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电机空转的嗡嗡声。
  “厂长,那……那得把公差控制在头髮丝那么细啊!咱们这设备,还有这量具……”
  老张为难地说,他是懂行的,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现有的生產流程要推倒重来。
  “设备不行就改设备!工艺不行就改工艺!量具不行就造量具!”
  林建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是工业化最难的一道坎,也是从手工作坊迈向真正军工强国的必经之路。
  如果不跨过去,哪怕造出一万门炮,也是虚胖。
  “通知技术科,所有大学生,还有车间里所有的资深师傅,十分钟后开会。”
  林建深吸一口气,看著窗外阴沉得快要下雪的天空,心里默念:
  还好发现得早,还来得及。
  “今晚,谁也別想睡了。”
  ……
  会议室就在车间旁边的配料房,临时腾出来的。
  屋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桌子中间摆著个掉瓷的大白搪瓷缸子,里面泡著高碎,茶渍把內壁染得焦黄。
  林建坐在上首,脸色比外面的天还阴。
  底下坐著两拨人。左边是几个戴眼镜的大学生,缩著脖子不敢吭声;
  右边是一排穿著油渍工装的老少爷们,领头的就是老张。
  老张手里那根菸捲快烧到手指头了,他猛吸一口,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那布鞋底狠狠碾了一脚。
  “厂长,我不服。”
  老张嗓门大,震得桌上的茶缸盖子嗡嗡响。“咱们干金工的,讲究的就是手眼通天。
  我那把銼刀,那是长在手上的!公差?我摸一下就知道差几丝。
  你现在非要搞什么『死规矩』,零件必须得严丝合缝,一点不许修?
  那还要我们这些老师傅干啥?让那帮生瓜蛋子看著机器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