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我要回家
  “显个屁的灵!”赵铁柱没好气地说,“就听了两个响屁!连个雨点子都没见著!我就说这帮知识分子不靠谱,那是云彩,又不是棉花糖,打一炮就能散?”
  那个技术员小刘缩在角落里,头都不敢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风也开始变了。
  原本是西北风,这会儿突然乱了向,在山谷里打著旋儿。
  “报告!”
  观察哨的哨兵突然冲了进来,一脸的古怪。
  “慌什么!天塌了?”赵铁柱瞪眼。
  “不是……军长,您……您出来看看吧。”哨兵指著外面,“对面……对面好像有点不对劲。”
  “对面又要进攻了?”
  赵铁柱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抓起望远镜就往外跑。政委老李也赶紧放下茶缸跟了出去。
  几个人趴在战壕边上,举起望远镜往对面的“恶狼岭”看去。
  这一看,赵铁柱愣住了。
  他们这边,虽然阴天,但好歹视线还算清晰,地上也是乾巴巴的冻土。
  可对面几公里外的恶狼岭,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给罩住了。
  那块刚才还算正常的乌云,现在黑得像墨汁一样,压得极低,仿佛要把山头给吞了。
  而在那团黑云下面,白茫茫的一片东西正在往下落。
  “那是啥?”赵铁柱揉了揉眼睛,“烟雾弹?”
  “不像啊……”老李眯著眼,“烟雾弹是往上飘的,这玩意儿是往下掉的。”
  “那是……雪?”
  赵铁柱把望远镜倍数调到最大。
  没错,是雪。
  而且不是一般的雪。
  那是鹅毛大雪!不,那是扯絮一样的大雪!
  密密麻麻的雪花,像发了疯一样,只盯著恶狼岭那一片阵地猛灌。那雪下得太急太猛,隔著几公里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寒气。
  最邪门的是,这雪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出了恶狼岭那个范围,立马就停了。赵铁柱伸出手,接了接,自己这边连个雪渣子都没有。
  “这……”
  赵铁柱回头看了看政委,又看了看那个刚凑过来的技术员小刘。
  小刘此刻正张大嘴巴,眼镜片上起了一层雾气,傻愣愣地看著远处那片白色的混沌。
  “四眼儿……不是,小刘。”
  赵铁柱的声音有点发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刚才那两炮,是不是……是不是给老天爷塞红包了?”
  对面恶狼岭上,刚才还在起鬨嘲笑的星条国大兵们,声音早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死寂。
  透过望远镜,赵铁柱隱约看到,几个刚才还光著膀子炫耀肌肉的洋鬼子,正抱著胳膊,像受惊的鵪鶉一样往掩体里钻。
  那雪,越下越大,眼看著就把那山头给染白了。
  “不对劲。”
  赵铁柱放下望远镜,脸上的戏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带著一丝……敬畏。
  他转过头,死死盯著小刘,那眼神看得小刘心里直发毛。
  “林工他……他真的只是个造坦克的?”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语。
  “这他娘的哪是造军火啊……这分明是请来了风婆雨师啊!”
  恶狼岭上,乱套了。
  起初是雪,后来是冰碴子,再后来,简直就是天上有人往下倒冰块。
  也就两个钟头功夫,那条通往岭下的盘山土路就不见了。
  不是被堵了,是被抹平了。
  一米多深的积雪,把沟沟坎坎填得严严实实。
  星条国的运输卡车,这会儿成了一个个白馒头,趴在路边一动不动。
  司机试图发动引擎,拧断了钥匙,发动机跟死了一样,一声不吭。
  气温降得太快。
  刚才还零下几度,这会儿估计得有零下三十度往里走。
  那个之前还把腿翘在桌子上笑话龙国人的上校,现在正裹著三层毛毯,缩在指挥所的角落里打摆子。
  指挥所的铁皮顶棚被风颳得“咣咣”响,像是有鬼在拍门。
  “长官……电话线……断了。”通讯兵牙齿打架,说话跟发电报似的,“无线电……全是杂音……滋滋滋的……”
  “见鬼!”上校想骂人,张嘴却吸进一口冷风,呛得肺管子疼,“让工兵去铲雪!把路通开!我们需要燃料!需要热咖啡!”
  “去……去了。”通讯兵指了指外面,“刚才出去一个排,没走出去五十米,就……就看不见人了。”
  外面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到五米。
  风像刀子,雪像沙子。
  这不是下雪,这是活埋。
  最要命的是,这雪好像长了眼,就盯著恶狼岭这一亩三分地使劲。
  站在岭边往下看,几公里外的平原上,虽然阴沉,但那地皮还是黑黄黑黄的,连个雪花片子都没有。
  这就像上帝拿了个漏斗,专门对著他们的脑袋顶灌冰沙。
  到了后半夜,恶狼岭上的星条国大兵们撑不住了。
  防寒服不够。
  他们原本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阴天,谁能想到突然掉进冰窟窿里?
  战壕里的士兵开始烧东西取暖。
  先是烧文件,然后烧枪托,最后连弹药箱都劈了。
  可那点火苗在狂风暴雪里,跟萤火虫似的,噗嗤两下就灭了。
  有人开始冻僵,有人开始说胡话。
  “我不行了……我要回家……”
  一个黑人大个子扔掉了手里的卡宾枪,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白手绢。
  太小了,他又把里面的白衬衫扯出来,掛在刺刀上。
  “你要干什么?这是叛国!”旁边的少尉吼道,想拔枪,手冻得根本扣不动扳机。
  “去他妈的叛国!”黑人大个子鼻涕冻成了冰棍掛在嘴边。
  “我要热汤!哪怕是龙国人的刷锅水也行!再待下去,咱们都得成冰雕!”
  有一个带头的,就有第二个。
  求生欲这东西,一旦开了口子,比雪崩还快。
  成建制的排、连,开始往山下挪。
  他们不敢走大路,就顺著山坡往下溜。
  屁股底下垫著钢盔,手里举著白旗——有的是衬衫,有的是纱布,甚至还有人把白裤衩挑在树枝上。
  风雪中,这支奇怪的队伍,像一群灰色的幽灵,跌跌撞撞地涌向龙国军队的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