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什么叫天降正义
  “投弹。”
  屏幕猛地往上一窜——那是重物脱离后的反作用力。
  紧接著,画面里出现了一个黑点,笔直地、毫无阻碍地坠落下去。
  没有呼啸声,没有火光,就是自由落体。
  一秒。
  两秒。
  屏幕上,那个碉堡的顶盖突然腾起一团黑烟。
  紧接著,尘土飞扬,那个坚固的水泥圆顶像被铁锤砸碎的鸡蛋壳一样,瞬间崩塌了一角。
  “轰——!”
  沉闷的爆炸声这才顺著山风传进掩体。
  虽然隔著几百米,虽然只是个五公斤的炸药包,但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跟著那声巨响狠狠颤了一下。
  中了。
  就这么中了?
  不用爆破组抱著炸药包滚铁丝网?不用机枪掩护?不用死人?
  就按个钮?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小刘又有了动作。
  “正如预期,爆炸威力有限,未能完全摧毁。”小刘冷静地匯报,“进行第二阶段测试:火力压制。”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倾斜。
  无人机在空中画了个圈,压低了高度,再次掠过那个还在冒烟的碉堡。
  这次,它没有停。
  “噠噠噠!噠噠噠!”
  掩体外传来一阵急促且清脆的枪声。
  屏幕上,只见那个碉堡周围的岩石上,瞬间暴起一串串火星和尘土。
  子弹打在水泥壁上,溅起白烟。
  虽然准头差了点,有的子弹打飞了,但那股子从天而降的泼水般的凶狠劲儿,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
  无人机拉起,消失在画面上方。
  掩体里,死一般的寂静。
  比刚才看到侦察画面时还要死寂。
  只有显示器里发出的“滋滋”电流声,像是在嘲笑他们没见过世面。
  赵铁柱觉得喉咙发乾,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尷尬的沉默。
  他想问:“这玩意儿能打多少发子弹?”
  又想问:“能不能掛个更大的炸药包?比如二十斤的?”
  还想吼一句:“马上给老子造一百架!不,一千架!”
  但这些话全堵在嗓子眼儿里,互相打架,谁也出不来。
  他打了一辈子仗。
  从大刀长矛,到汉阳造,再到缴获的卡宾枪、迫击炮。
  他习惯了流血,习惯了牺牲,习惯了用人命去换阵地。
  在他的认知里,战爭就是绞肉机,就是硬碰硬。
  可今天,就在这个阴暗潮湿的掩体里,在这个戴眼镜的小技术员手里,战爭变了。
  变得……轻描淡写。
  变得……残酷得让人心寒。
  试想一下,如果那个碉堡里有人,他们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头顶上就落下来个炸药包。
  还没等回过神来,机枪子弹就从天灵盖上浇下来了。
  这还怎么打?
  这谁顶得住?
  “他娘的……”
  赵铁柱终於憋出了一句话。
  声音在颤抖,带著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亢奋。
  “真他娘的……”
  这句话像是个信號。
  刚才还像木雕泥塑一样的几个团长,瞬间“活”了过来。
  “我的天爷!”一团长猛地一拍大腿,疼得齜牙咧嘴也不管,“这要是晚上……这要是晚上飞过去……”
  “对!晚上!”二团长接茬,眼睛红得像兔子。
  “洋鬼子的汽车队晚上敢开灯?只要有亮光,咱们飞过去就是一梭子!打不著车也嚇死他们!”
  “还打什么车!”三团长是个阴狠的角色,他盯著屏幕,声音阴测测的。
  “禿鷲岭那个反斜面,刚才不是看见他们在那儿煮咖啡吗?咱们不用多,掛两个炸药包,趁他们吃饭的时候,往人堆里一扔……”
  “还有那个炮兵阵地!”
  “还有他们的弹药库!那玩意儿露天堆著,只要一颗子弹引爆……”
  “要是能飞到他们师部……”
  几个团长越说越兴奋,越说越离谱,唾沫星子喷得满桌子都是。
  他们的脑子里正在颳起一场风暴。
  原本那些让他们头疼的、坚固的、无法逾越的障碍,在这一刻,全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什么反斜面死角?
  什么坚固工事?
  什么火力封锁线?
  在这只带刺的“铁鸟”面前,全成了笑话!
  “都给老子闭嘴!”
  赵铁柱突然一声大吼,打断了眾人的意淫。
  他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抓住小刘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小刘捏散架。
  “小刘!你老实告诉我!”
  赵铁柱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鼻尖几乎贴到了小刘的脸上。
  “这玩意儿……造起来费劲不?要是材料够,你一天能给老子弄出多少个?”
  小刘被晃得头晕眼花,结结巴巴地说:“只要……只要电机和电池管够,木头架子……木工班就能做……”
  “好!”
  赵铁柱猛地鬆开手,转身看向那几个眼冒绿光的团长,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都听见没?木工班!”
  “传我的命令!全军的木匠,不管是做板凳的还是打棺材的,都给老子集合!”
  “还有,去把缴获的那些破烂机枪都给我找出来!锯!统统锯短了!”
  “洋鬼子不是仗著装备好欺负咱们吗?”
  赵铁柱看著屏幕上那个还在冒烟的废碉堡,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这回,老子要给他们上一课!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降正义』!”
  掩体外头,锯木头的声音响成一片。
  那是战士们在锯枪托、改机枪。木屑味儿混著枪油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掩体里头,赵铁柱正捧著个搪瓷缸子,吹著上面漂著的茶叶沫子。
  刚才那阵兴奋劲儿还没过,他正琢磨著怎么把“蜂刺”这玩意儿玩出花来。
  “报告!”
  一声吼,把那点悠閒全吼没了。
  通讯员小跑进来,脸色那是相当难看,手里捏著张薄薄的电报纸,像是捏著块烧红的炭。
  “前指急电。”
  赵铁柱放下缸子,伸手接过。
  电报不长,就两行字。字是个个认识,连在一起却带著股子血腥味:
  【谈判破裂。敌方无诚意,已开始调动兵力。各部即刻进入一级战备,做好应对衝突全面升级之准备。】
  空气一下子就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