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弹道学,火箭
  “够了!”
  麦瑟猛地一挥手,打断了正在诉苦说自己靴子漏水的土耳其代表。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查?怎么查?
  通讯记录查了三遍,乾净得像白纸。
  搜身?刚才宪兵已经把这帮人的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一堆色情画报、私藏的黄金首饰和几封肉麻的情书,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有。
  没有任何发报机,没有任何微型相机,也没有任何暗號本。
  这帮人虽然烂,但烂得很真实,烂得很纯粹。
  “散会。”
  麦瑟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抓起帽子就要往外溜。
  “慢著!”
  麦瑟突然又吼了一嗓子。
  眾人僵在原地,一条腿迈在半空,尷尬地看著他。
  麦瑟阴沉著脸,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最后颳了一遍,恶狠狠地说道:
  “虽然现在没查出来,但不代表你们就乾净了!从今天起,所有电台全部封存!
  除了我的专线,谁也不许对外联络!哪怕是你妈死了,也不许发电报!”
  “还有,內部监视加倍!要是让我抓到谁敢吃里扒外……”
  他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眼神凶狠。
  “滚!”
  眾人连滚带爬地衝出了帐篷,像是身后有狼在追。
  帐篷里只剩下麦瑟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听著外面依旧狂暴的风雨声,看著地图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叉。
  他点燃了一根烟,手却在微微发抖。
  “到底是谁……”
  他喃喃自语,烟雾繚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苍老。
  “难道……真的是我疯了?”
  此时此刻,就在帐篷顶上几百米的高空。
  一架涂著灰白色偽装漆的无人机,正静静地悬停在风雪中。
  它的红外摄像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些从帐篷里走出来的人影。
  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的慌乱,他们的狼狈,都被转化成了一串串冰冷的数位讯號,实时传输到了几公里外赵铁柱的屏幕上。
  麦瑟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那个所谓的“內鬼”,根本不是人。
  它就在天上,冷冷地看著这齣闹剧,像是在看一群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为了谁偷吃了糖而互相撕咬。
  这场关於“內鬼”的猜忌,註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黑色幽默。
  而战爭,还在继续。
  夜深了。
  山沟里的秘密研究所,静得只能听见耗子在房樑上练折返跑。
  外面的雨还在下,湿气顺著门缝往里钻,把屋里的煤炉子逼得只剩下一点红火星。
  林建披著一件打满补丁的棉大衣,手里攥著半截铅笔,对著桌上一堆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图纸发愣。
  搪瓷缸子里的水早凉透了,上面飘著一层茶叶沫子。
  他现在的脑子,比那堆图纸还乱。
  手里这份资料,是前线侦察兵拼死搞回来的残片,再加上之前系统零零碎碎给的一些关於“汉斯国”v-2飞弹的只言片语。
  这玩意儿,看著是个铁管子,里面全是学问。
  怎么飞得稳?怎么打得远?怎么不在半道上自己炸了?
  林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想伸手去拿那个冷掉的搪瓷缸,脑海里突然“嗡”的一声。
  不是那种耳鸣,是像有人在脑子里敲了一记铜锣。
  紧接著,那个熟悉的、没什么感情色彩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当前思维困境……关联资料库检索中……【】
  【调阅:(星条国)加州理工学院喷气推进实验室(jpl)1945-1947年度內部实验报告……】
  【调阅:(汉斯国)佩內明德基地a-4火箭发动机燃烧室热力学数据……【】
  【调阅:《空气动力学基础》及高超音速流体初步理论……】
  声音很快,像发电报一样噠噠噠地往外蹦词。
  【关联知识整合完毕。『弹道学』、『空气动力学』、『制导原理(初代)』经验碎片……开始合成。】
  林建手里的铅笔“啪”地掉在桌上。
  他闭上眼。
  这一刻,没有金光乱闪,也没有什么醍醐灌顶的舒爽感。
  只有疼。
  像是有人拿著把铲子,把一堆原本散落在仓库角落里的零件,硬生生地铲到了一起,然后强行组装。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公式、洋码子写的数据、模糊不清的结构图,突然在他脑子里活了。
  汉斯国那个留著小鬍子的博士怎么设计的燃烧室……
  星条国那帮疯子怎么用固体燃料炸飞了实验室……
  还有那个关於陀螺仪如何修正飞行姿態的绝妙构想……
  这些东西,原本是散落的珠子,现在,有一根线把它们穿起来了。
  林建猛地睁开眼。
  眼里的血丝还在,但那种迷茫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看见肉的绿光。
  “原来是这样……这帮洋鬼子,弯弯绕绕搞这么复杂,其实核心就这点东西!”
  他一把推开桌上那些废纸,拽过一张还没用过的、泛黄的草图纸。
  捡起那半截铅笔,他在舌头上舔了一下笔尖。
  落笔。
  “沙沙沙……”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擦,声音急促而有力。
  先画出来的,不是外壳,是心臟。
  发动机。
  林建一边画,嘴里一边念念有词,像个神棍。
  “固体燃料不行,那玩意儿现在技术不过关,烧起来跟窜天猴似的,没法控。得用液体。”
  他在纸上勾勒出一个葫芦形状的燃烧室。
  “液氧太娇气,还得专门的设备製冷,咱们这穷乡僻壤的伺候不起。
  那就用硝酸!这玩意儿劲儿大,虽然腐蚀性强点,但好存。”
  “燃料嘛……煤油。到处都能搞到。”
  硝酸配煤油。这味道,绝对够劲。
  接著是泵。
  要把这些燃料像高压水枪一样喷进燃烧室,得有个强力的涡轮泵。林建脑子里闪过汉斯国的设计,太精密了,那是钟錶匠的活儿。
  “改!”
  他笔锋一转,把复杂的离心泵结构简化。
  “咱们不需要它工作一小时,只要它能撑住三分钟不炸就行!轴承公差放大,密封圈用石棉加橡胶……”
  画完发动机,就是弹体。
  一根修长的圆柱体跃然纸上。
  不像那种矮胖的煤气罐,它带著一种工业暴力的美感。
  最关键的部位来了——尾巴。
  林建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最难的。怎么让这玩意儿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