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音爆
  没人接话。
  跑道上,“尖兵-1”开始滑跑。
  最初那几秒,速度很慢。机身太重了,三十多吨的铁疙瘩,光不锈钢蒙皮就比铝重了三倍。发动机推力再大,也得慢慢悠起来。
  塔台里有人小声说:“看,我就说太重了。”
  是气动力学的老周。他蹲在雷达屏幕旁边,手里还捏著那根没点的烟。
  刘副司令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跑道上,“尖兵-1”的速度在增加。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跑道两侧的標线快速后退,但飞机的姿態还是沉甸甸的,像一头笨重的水牛在泥地里往前拱。
  座舱里,刘大壮把油门杆推到底,加力燃烧室全开。
  推背感猛地躥上来。
  不是那种“被人推了一把”的感觉,是“被卡车追尾”的感觉。他整个人被压在座椅上,脖子使劲往前梗,抗荷服自动充气,勒得肋骨生疼。
  他咬著牙,眼睛盯著空速表。
  三百五。四百。
  跑道已经过半了。
  还没抬轮。
  塔台里,空气凝固了。
  王总工的手不自觉地攥紧瞭望远镜。他在心里算——跑道还剩一千二百米,按这个加速度……
  “抬轮啊……”他小声念叨。
  四百三。
  四百五。
  刘大壮轻轻拉杆。
  前轮抬起来了。
  主轮还在跑道上磨,擦出一溜青烟。
  四百八。
  拉杆。
  主轮离开跑道。
  起飞的瞬间,飞机猛地往下一沉——像电梯突然掉了一层楼。刘大壮本能地往前推桿,又赶紧拉回来。
  飞机稳住了。
  开始爬升。
  塔台里,空军副司令呼出一口气。
  “咦?起降性能不错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点意外。不是惊喜,是“没想到还能这样”的那种意外。
  王总工没吭声。他端著望远镜,盯著那架正在爬升的飞机,眼睛一眨不眨。
  “尖兵-1”爬升的姿態不算优美。太粗壮了,像一根被拍扁的铁管子被人用绳子往上拽。但稳。稳得不像话。
  没有抖动,没有摇摆,没有那种让人提心弔胆的左右晃悠。
  就那么直直地、稳稳地,往天上钻。
  刘大壮在座舱里喊了一句:“塔台,尖兵-1,高度两千米,爬升率……每秒四十五米。各系统正常。”
  每秒四十五米。
  塔台里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米格的最大爬升率,也就每秒七十米出头。但那玩意儿空重才六吨。眼前这个三十多吨的铁疙瘩,每秒能爬四十五米?
  老周手里的烟掉了。
  他没捡。蹲在那儿,盯著雷达屏幕上的光点,嘴里念念有词。
  飞机继续爬升。五千米。八千米。一万米。
  刘副司令放下望远镜,拿起电台话筒。
  “大壮,感觉怎么样?”
  电台里传来刘大壮的声音,有点喘,但还算稳。
  “首长,飞机很稳。操控响应……比米格慢一点,但不影响。就是方向舵有点沉,得用点力。”
  “机身呢?抖不抖?”
  “不抖。稳得像块石头。”
  刘副司令看了林建一眼。
  林建站在控制台旁边,手里拿著计算尺,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万两千米。
  雷达兵报数:“速度零点八马赫,高度一万两千米。姿態平稳,航向零九零。”
  零点八马赫。亚音速。
  飞机在天上已经飞了快七分钟了,各项数据一直在正常范围內波动。没有惊喜,也没有惊嚇。
  老周捡起地上的烟,重新叼在嘴里,没点。
  他盯著遥测数据屏幕,那上面的数字跳得很规律。发动机转速、排气温度、滑油压力、机体震颤频率——全在安全区间內。
  “这不科学啊。”他嘟囔了一句。
  旁边的老孙推了推眼镜:“数据有问题?”
  “数据没问题。就是这个数据没问题,才不科学。”老周指著震颤频率那一栏,“你看,零点三g。这么大一架飞机,飞零点八马赫,震颤才零点三g?米格飞这个速度都得零点五。”
  老孙没接话。他不懂气动。
  但他懂材料。机体震颤零点三g,说明不锈钢蒙皮和骨架的刚性远超预期。那些密密麻麻的焊缝,虽然难看,但真把整个机身焊成了一个铁疙瘩。
  刚得过分了。
  塔台里安静了一会儿。
  刘副司令又拿起话筒。
  “大壮,准备加速。冲一下音障。”
  电台里沉默了两秒。
  “明白。”
  刘大壮左手推油门杆。发动机转速从百分之九十推到百分之一百,再加力。
  推背感又上来了。
  这次比起飞时还猛。他被压在座椅上,视野开始变窄——那是过载大了,血液往下涌。抗荷服使劲收紧,勒得他差点叫出来。
  空速表上的指针在转。
  零点九。零点九五。零点九八。
  飞机开始抖。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震颤,是全身都在抖。座舱盖在抖,仪錶板在抖,连操纵杆都在手里跳。
  刘大壮咬著牙,死死握著杆。
  零点九九。
  抖得更厉害了。机翼在肉眼可见地上下摆动,像鸟在扇翅膀。仪錶板上的指针晃得看不清数字。
  刘大壮骂了一句。
  不是害怕。是疼。全身都被抖散架了。
  塔台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雷达屏幕。
  那个光点还在往前移动。
  速度显示:零点九九马赫。
  零点九九。
  零点九九。
  不动了。
  王总工的脸白了。
  “跨不过去?”他声音发紧,“抖得太厉害了,阻力到了峰值,推力不够……”
  话没说完。
  雷达兵突然喊了一嗓子。
  “速度一点一!过去了!”
  与此同时,一声炸雷从天际传来。
  不是雷。
  是音爆。
  那声音从天上砸下来,滚过戈壁滩,砸在塔台的窗户上,玻璃嗡嗡响。远处观测所的窗户被震得哗啦一声,有个玻璃直接裂了。
  塔台里有人捂耳朵,有人本能地蹲了下去。
  刘副司令没动。
  他站在窗前,望远镜死死盯著天空那个银灰色的点。
  音爆过后,一切安静了。
  飞机不抖了。
  座舱里,刘大壮感觉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不是真的安静——发动机还在吼,风噪还在呼啸——但那种要把五臟六腑都抖出来的震颤,消失了。
  操纵杆轻了。
  方向舵也不沉了。
  飞机像从泥潭里一下子滑到了冰面上,顺溜得不像话。
  他看了一眼空速表。
  一点二马赫。
  还在涨。
  “塔台,”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过去了!飞机很稳!比亚音速还稳!”
  塔台里,雷达兵的声音都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