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胜利大逃亡
  庞国飞愣了一下。
  “没人教。自己说的。”
  “自己说的?”姜司令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句话现在传遍前线了吗?”
  庞国飞又愣了一下。
  “啊?”
  “各部队都在传。”周参谋长在旁边笑著说,“说师属侦察支队有个班长,带著两个人,追著一个营打。敌方不仅不投降,还敢还击。然后你们一个电话,炮火就来了,把那个营炸得屁滚尿流。”
  庞国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现在前线都在说——”周参谋长学著庞国飞刚才在电台里的语气,“『他娘的,他们不仅不投降,还敢向老子还击!』”
  指挥所里,几个参谋都笑了。
  姜司令也笑了。
  “行了,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任务。”
  “是。”
  庞国飞敬了个礼,走出指挥所。
  小李和小张在外面等著。
  “班长,首长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那你怎么进去那么久?”
  庞国飞没回答。他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看著远处雪山上的阳光。
  “走吧。”他说,“回去吃饭。饿了。”
  三个人沿著停机坪边的路往回走。
  身后,指挥所里还在忙。电台声、电话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但庞国飞脑子里,只有自己在电台里吼的那句话。
  “他们不仅不投降,还敢向老子还击!”
  想著想著,自己笑了。
  小李问他笑什么。
  他没说。
  把菸头弹出去,菸头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落在地上,灭了。
  “走吧。再不走,饭没了。”
  ……
  消息传回德里的时候,是上午八点。
  准確说,是溃败的消息。
  不是一条,是一百条。
  从各个方向涌回来,像决堤的水,挡都挡不住。
  统领府里,通讯室已经炸了锅。六部电台同时响,声音叠在一起,谁也听不清谁。报务员们满头大汗,耳机摘了又戴,戴了又摘。
  一个年轻报务员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
  “帕拉师……帕拉师完了。”
  没人接话。
  又一个站起来。
  “炮兵阵地全毁。库马尔上校阵亡。”
  第三个还没站,直接坐在椅子上喊:“前沿阵地联繫不上了!全都联繫不上了!”
  走廊里,参谋们跑来跑去,皮鞋敲在地板上,像一群没头的苍蝇。有人手里攥著电报往东跑,跑了一半又折回来往西跑。有人站在走廊中间发呆,被人撞了一下,电报撒了一地,蹲下来捡,捡了两张又忘了剩下的。
  一个老头——军衔不低,头髮全白了——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著一沓电报,一张一张看。看一张,摇一下头。看一张,摇一下头。
  看到最后一张,他不摇了。
  靠著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电报撒了一地。
  没人管他。
  尼老板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门锁著。窗帘拉著。灯没开。
  桌上摊著一张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画满了箭头和圆圈。但那些箭头现在看起来特別可笑——红的是龙国的,蓝的是白象的。蓝色的箭头一个都没动过,红色的已经插穿了整张地图。
  他手里捏著一沓电报,最上面那张只有一行字:
  “辛格將军阵亡。前指全体殉国。”
  他已经看了十几遍了。
  每看一遍,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第一遍是不信。第二遍是愤怒。第三遍是恐惧。第四遍开始,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是那种“全世界都在骗我”的茫然。
  他放下电报,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缝。
  外面阳光很好。
  好得不像话。
  他想起昨天晚上,宴会厅里那些香檳,那些笑脸,那些“伟大的胜利”。国防部长端著酒杯说“我们的计划是完美的”。外交部长拍著胸脯说“龙国人不敢打”。那些將领们,一个比一个嗓门大,一个比一个信心足。
  现在呢?
  辛格死了。
  炮兵没了。
  部队在跑。
  他转过身,背靠窗户,看著墙上那幅巨大的肖像——他自己的肖像,穿著传统服饰,面带微笑,目光坚定。
  “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小,像跟自己说,又像跟肖像说。
  “北极熊……星条国……你们都说了……龙国人不行……他们的飞机不行……他们的炮不行……他们的兵不行……”
  他走到桌前,抓起一张电报,又念了一遍。
  “敌使用前所未见高空高速战机,升限两万五千米以上,雷达无法探测……”
  他把电报摔在桌上。
  “两万五千米!你们不是说龙国连发动机都造不出来吗?!”
  没人回答他。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到墙边,看著墙上那张世界地图。龙国在中间,那么大一片。他以前看这张地图,觉得那只是一大片土地,很多很多人,但技术落后,装备陈旧。
  现在再看。
  他打了个哆嗦。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突然想起来——去年北极熊的军事顾问来德里,喝多了之后说过一句话:“龙国人要是真把那批图纸吃透了,你们以后睡觉都得睁著眼。”
  当时他以为是醉话。
  现在他怀疑,那老头说的是真的。
  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给我接国防部。”
  等了半天,没人接。
  他又拨。
  还是没人接。
  他摔了话筒,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一个秘书正跑过去,被他一把拽住。
  “国防部长呢?”
  秘书脸白了,支支吾吾。
  “部长……部长他……”
  “说!”
  “部长十分钟前去了机场。说是……说是要去南方军区视察。”
  尼老板愣了一下。
  视察?现在?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什么。
  “財政部长呢?”
  “財政部长……心臟病犯了。刚送去了私人疗养院。”
  “哪个疗养院?”
  秘书低下头,不敢说。
  尼老板盯著他看了几秒,鬆了手。
  秘书跑了。
  他站在门口,看著走廊里那些人——跑来跑去的,打电话的,吵架的,哭的,发呆的。
  他突然笑了。
  不是高兴。是那种“我他妈真是个傻子”的笑。
  他转身回了办公室,关上门。
  靠著门板,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