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强度极高,规律到让人头皮发麻。
  艾伦的醉意在那一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他猛地坐直,手搭在控制台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频谱分析。
  波形跳出来,一行一行的,整整齐齐,像阅兵方阵。
  信噪比太高了,高到不像是自然能產生的东西。脉衝之间的间隔是固定的,不是隨机的那种,是精確到微秒的那种。他见过类似的波形——那是人造卫星的信標。
  但这不是地球上的信號。
  艾伦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他盯著屏幕,眼睛瞪得发酸。
  他参加过“探险者”的发射任务,知道那个频率上不该有任何东西。那颗卫星已经废了,在轨道上翻滚,太阳能板被剪断了一根,只剩下残骸在飞。
  但这个信號不是残骸。
  它来自天鹅座方向——那个他们用射电望远镜扫描了无数次的深空。
  艾伦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没管,走到控制台前,按下录音键。
  磁带开始转。
  屏幕上,那组脉衝序列还在重复。一遍,两遍,三遍——像一个人在窗外敲玻璃,敲一下,停一下,再敲一下,不肯走。
  艾伦听著,脑子里开始转那几个数字:3,1,4,1,5,9,2,6,5,3,5... 圆周率前几位。
  他马上意识到,这是一封打开的信——发信的人故意降低了理解门槛,用最基础的数学语言写的,生怕你看不懂。
  他坐下来,开始破译。
  那一夜,信號室的灯一直亮著。
  艾伦面前的旧式计算机轰轰地转,散热风扇的声音像一架小型飞机在起飞。
  磁带一遍一遍地倒带,放,暂停,標记数据点。
  他用铅笔在列印纸上画波形,標註时间间隔,把脉衝序列转换成二进位,再转换成十进位,再转换成字母表。
  天亮的时候,他有了结果。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警告】【警告】【警告】
  致收到此信息的世界:我们监测到你们恆星系统存在的电磁波泄漏。
  不要回答!
  不要回答!!
  不要回答!!!
  此信息源方向存在大量危险文明。
  任何回復都將暴露你们的精確位置。你们的行星將被定位。
  你们的文明將面临毁灭。
  我们是这个方向的守护者之一。
  我们无力提供更多保护。
  沉默,是你们唯一的生存策略。
  ——一个曾付出代价的观察者
  艾伦读了一遍。
  又读了一遍。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笑了——不是好笑的笑,是那种你在深夜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之后的笑。
  “危险文明?”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毁灭?”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洛杉磯城郊的灯火在晨曦中渐渐暗淡。远处的山峰上,一架飞机拖著白线往北飞去。地面上,车辆开始多起来,上班的人开始出门了。
  艾伦看著这一切,像是在看一幅画。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世界早该被毁了。
  他想起星条国和龙国之间的那些仗,想起自己写过的那些报告,想起上司的红笔批语。
  龙国那个怪物,它用的是什么科技?没有理论支撑,没有数学推导,没有工程师该有的严谨——他们的工程师靠的是试错,靠的是经验,靠的是那些像巫术一样的东西。
  但那些巫术管用。
  他们的火箭飞得更高,飞机飞得更快,枪打得更远。
  他们的科学家蹲在泥地里画图纸,他们的工人用手工打磨零件,他们的士兵拿著那些像玩具一样的武器,把星条国的精锐部队打得满地找牙。
  艾伦见过。
  他在太阳岛上见过。
  那一夜,三架战机的通讯频道在同一时间安静下来。
  三声“咔嗒”。
  艾伦记得那个声音,比噩梦还清晰。
  他转过身,走回控制台前。屏幕上那行警告还在,白的底,黑的字,冷冷地掛著。
  艾伦伸出手,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三厘米处。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嘴咧著,眼睛却没笑。
  “守护者?”他说,“偽善。”
  他的手指落下去,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
  “我听到了你们的警告。但我选择回答。”
  艾伦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敲得很慢,像是在確认每一个词的分量。
  他写到龙国的那些武器,写到他亲眼见过的那些“无法解释”的现象,写到星条国派了多少人去偷图纸,写到他被上司痛骂“缺乏事实依据”。
  他写到太阳岛上,三声“咔嗒”之后的死寂。
  他写完之后,检查了一遍,把星条国的坐標附上,把龙国的坐標也附上。他把所有能说的信息都放进去了,精確到经纬度,精確到文明电磁特徵谱。
  他点击了发送。
  信號室里的那台大功率发射终端,红灯亮了。
  艾伦看著那盏红灯,脑子里的想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知道这封信发出去意味著什么——但这个念头没有让他停下来,反而让他激动得手指发抖。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龙国的人在废墟里活下来,那就不是他们星条国的错,因为警告上写得很清楚了。如果所谓的高维文明降临,用他们那套宇宙法则“清理”掉世界的异端,那也是更好的结局——重建,重生,在废墟上建立真正的秩序。
  艾伦想得手都抖了。
  红灯跳了两个小时才灭。
  艾伦靠在椅背上,汗把衬衫浸透了,黏在皮椅上一片冰凉。他呆了很久,从抽屉里又拿出半瓶两天前开的威士忌,倒了大半杯咕咚咕咚灌下去,呛得他咳了几声,眼泪都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终端显示器,那行字还亮著——“发送成功”。
  艾伦把记录清乾净,把终端关了,站起来走到窗边。
  洛杉磯的太阳刚刚升起来,照在城市上,金灿灿的,看著跟平常一样。街道上车流开始多起来,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路口等红灯。
  艾伦看著窗外,像在看一部已经结束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