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他们一定在那!
  不是之前的平稳淡定,是那种——压著嗓子说话,声音发颤,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的恐慌。
  “二排?二排?你们那边怎么样?”
  “二排没了。他妈的,全没了。裁判说他们是被迫击炮点掉的,一发炮弹端了半个排。”
  “一营?一营还在吗?”
  “一营还在。但尖兵排联繫不上了,说是……说是触雷了。”
  “触雷?哪来的雷?红军没有布防啊!”
  “不知道!他们说那不是雷,是人。有人藏在沟里,摸了他们的哨。”
  “鬼……有鬼!”
  频道里忽然炸开一个声音,声音很年轻,带著哭腔:“他们看得见我们!我们看不见他们!他们把我们的连长摸了!就在刚才,连长还在跟我说话,一回头,人就没了!”
  “冷静!保持无线电静默!不要乱!”
  “乱你妈!你自己来看看!我前面十米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们能从四百公里外看见我!”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另一个声音,很老成,带著浓重的西北口音:“裁判同志说,他们的头盔能隔著雾气看见人。他们的炮弹能拐弯。我们是瞎子,他们是睁著眼睛的。”
  这句话之后,频道里彻底安静了。
  但那安静本身,就是一种比任何喊叫都更让人心里发毛的声音。
  赵烈站在团部的指挥帐篷里,对著面前的沙盘,双手撑在桌沿上。
  他面前的沙盘上,插满了代表蓝军部队的小旗子。但那些旗子,有一半已经被裁判员拔掉了。
  他才派出去的传令兵,十个里有八个有去无回。
  有的是在路上被红军“摸了”。
  有的是走到一半发现路被截了,绕了二里地才找到条能走的路。
  还有的乾脆就是走著走著,忽然从雾气里伸出两只手,直接把他按在地上,嘴里喊著“阵亡”。
  赵烈看了看手錶。
  八点十二分。
  演习开始到现在,不到两个小时。
  原本计划的钳形攻势——炮火覆盖之后步兵推进——到现在还没彻底展开。三个方向的部队,被红军的精准打击打得七零八落。
  正面的一营,被迫击炮点掉了前沿阵地的一个机枪组,推进速度被拖慢了一半。
  左翼的穿插连,在干河床被“全歼”了一个排,剩下的部队不敢再贸然前进,缩在原地等命令。
  右翼的迂迴部队,直接被压在了山脊后面——红军在山脊上留了观察哨,他们在山脊那边的一举一动,都在红军的眼皮底下。只要他们敢冒头,炮弹就来了。
  “参谋长!”赵烈猛地转身,“我们的部队呢?我让他们按计划推进,他们现在在哪儿?”
  参谋长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参谋,打了十几年仗,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他满头大汗地摇著头,手中的电话筒已经握得发烫:“团长,一营说他们和前沿阵地失去联繫了,二营说他们那边的炮火支援被打断了,三营……三营联繫不上。”
  “联繫不上?!”赵烈一巴掌拍在桌上,搪瓷缸子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什么叫联繫不上?”
  “电台信號不稳定,时断时续。通讯班说可能是红军的电磁干扰……”
  “放屁!红军的装备全是咱们给的,他们哪来的电磁干扰?”
  参谋长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没说出来的是——红军確实有他们没见过的装备。
  那些卫星,那些头盔,那些定位器。
  那些,不是给他们装备的。
  赵烈站在沙盘前,看著那些被拔掉的旗子,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派出去的传令兵,没有一个人活著回来。
  派出去的通讯兵,无线电联络时断时续。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失去了神经末梢的巨人——空有力量,却无法感知外部世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拳头还在,但不知道拳头挥向了哪里,也不知道拳头打中了什么。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场仗,跟他打过的任何一场仗都不一样。
  不是人多就能贏的。
  不是炮多就能贏的。
  是——你能看见多少。
  他抬起头,看著帐篷外面那片白茫茫的雾气。
  那些雾气里,藏著红军。
  他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但他们,一定知道他。
  ……
  赵烈把菸头摁灭在沙盘边缘。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根烟了。
  指挥部里烟雾繚绕,几个参谋坐在电台前,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难看。
  十五分钟前,二连和三排失去联繫,就像被什么东西从通讯频道里硬生生抹掉了一样。
  “换口令。”赵烈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全体更换通讯密码和战场口令,命令所有部队收缩到预设核心防御圈。”他一字一顿,“各连队用新口令重新建立联络,加密等级提到二级。”
  参谋们愣了一下。
  “快!”
  电台前的手开始忙碌。
  赵烈盯著沙盘,那些代表自己部队的小旗子,正在一点一点往中心区域移动。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著——这片山区地形复杂,通信本就不顺畅,只要把兵力收回来,依託预设工事,就算那个姓林的真有天眼,也拿他没辙。
  “口令本呢?”
  参谋递过来一个油布包。
  赵烈翻开,里面夹著三套备用口令方案。
  这是战前根据某本书上的范例制定的,理论上足够应付一场小规模演习。
  他选了一套原本准备用在最后阶段的,“夜鶯-松林”组合。
  “用第五套。”他把口令本啪地合上,“立刻下发。”
  电台沙沙作响,加密后的电码在无声的夜色中穿梭。
  各连队陆续回覆:“一连收到。”“三连收到。”“通讯排收到。”
  赵烈鬆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摘下帽子,揉了揉太阳穴。
  换口令这一招,是他当年在约翰牛军事顾问那里学来的。
  战场通讯一旦被敌人掌握,就等於把自己裤衩都亮给別人看。
  现在换了新口令,加密等级提升,就算红军有天大的本事也摸不著北。
  “这次我倒要看看,”他自言自语,“他怎么浑水摸鱼。”
  话音刚落,指挥部外面传来一阵枪声。
  密集的、混乱的、像过年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怎么回事?!”
  赵烈衝到门口,望远镜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