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请求跳伞
  快得像一道贴著海面飞驰的灰色闪电,快得在视网膜上留下清晰的残影。
  它身后那道蓝绿色的水雾尾跡,像死神拖拽的披风,在海面上拉出触目惊心的轨跡。
  “左满舵!紧急避让!”卡尔森对著话筒嘶吼,声音完全劈了。
  什么战术,什么阵型,全忘了。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躲开!不能被它撞上!不,哪怕只是被它带起的浪擦一下……
  庞大的“中途岛”號航母,在舰长的吼叫和舵手拼尽全力的操作下,开始笨重地向左转向。
  但它太大了,转向慢得像头老年大象。
  而“鯤鹏”,已经近在咫尺。
  “要撞了!”舰桥里,不知道谁尖叫了一声。
  没有撞。
  在距离“中途岛”號舰艏可能只有不到五百米——这个距离对於两者体积和速度而言,几乎等於脸贴脸——的剎那,“鯤鹏”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右侧一倾!
  不是船舶那种缓慢的转弯。
  是一个锐利、精准、带著某种冰冷美感的……漂移。
  那么大的傢伙,在海面上,以超过一百八十节的速度,玩了一个近乎直角的锐角转弯!舰体右侧微微抬起,左侧入水更深,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急促、洁白、弧度小得令人心悸的浪痕。
  它带起的狂暴气浪和压低的音爆,混合著被搅起的海水,劈头盖脸砸在“中途岛”號巨大的舰艏和飞行甲板前端。
  “咣——!”
  “中途岛”號这艘数万吨的巨舰,竟然被这纯粹物理衝击带来的风压和浪涌,推得明显向右晃动了一下!甲板上,几个没系安全索的地勤,直接被吹得滚出去老远。
  一架刚降落、还没固定的f-4战斗机,轮子打著滑,吱呀怪叫著横向挪了半米,差点撞上旁边的弹药车。
  “鯤鹏”紧贴著“中途岛”號的舰艏,一掠而过。
  最近的时候,舰艏瞭望台里几个星条国水兵,甚至能看清“鯤鹏”侧舷那冰冷光滑、泛著金属幽光的表面细节——那不是铆接钢板,更像是某种整体成型的神秘材料;能看到它甲板边缘清晰的防滑纹和系留孔;能看到甲板中部,那几个被固定得稳稳的、流线型战机的轮廓,以及机翼上那从未见过的、锐利的徽记。
  最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鯤鹏”舰桥(如果那低矮的隆起算舰桥)侧面,一个简洁、凌厉、涂成暗金色的標誌——一条抽象的龙,盘旋腾跃,龙爪下似乎抓著一枚星辰。
  那龙的眼睛,似乎正冷冷地“瞥”过“中途岛”號。
  时间很短,也许就两三秒。
  但对“中途岛”號上所有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而言,这两三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鯤鹏”完成贴脸威慑,速度丝毫不减,继续向前衝出一段,然后舰体回正,速度开始以同样令人咋舌的速率下降。
  它不是剎车,更像是把那股推进的力量反向作用,巨大的身躯在海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减速带,最后稳稳地“停”在了编队外侧不到两海里的地方。
  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顛覆物理的死亡衝锋,只是一次轻鬆的散步。
  静。
  “中途岛”號舰桥里,只剩下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声,和某些人牙齿不受控制磕碰的咯咯声。
  卡尔森扶著指挥台,才没让自己滑到地上。
  他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后背的军装完全湿透,粘在皮肤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子里,之前那些“造价昂贵捨不得”、“虚张声势”、“赌他们不敢”的念头,被刚才那贴脸而过的灰色死神,碾得渣都不剩。
  那不是武器。
  那是天灾。
  是人力无法抗衡、无法理解的存在。
  自己居然想和这种东西“对峙”?“拖延”?“爭取时间”?
  可笑。
  荒唐。
  自寻死路。
  “指……指挥官?”副官的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传来。
  卡尔森没理他。
  他慢慢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窗外。
  “鯤鹏”静静地“坐”在海面上,恢復了一种近乎慵懒的平静。
  但这一次,没人会觉得它无害。
  甲板上,那几架战机的尾部,幽蓝色的光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更稳定,更明亮。
  其中两架的机翼,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猛禽在巢中整理羽翼,准备扑击。
  然后,那个让所有人骨髓发冷的电子合成音,最后一次,在所有频道中响起。
  这一次,它的语调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而是带上了一种……宣判般的终结感。
  “最后机会,已耗尽。”
  “『清扫』,开始。”
  没有倒计时。
  没有具体指令。
  但这句话带来的压迫感,比任何倒计时都强百倍。
  “卡尔森!”通讯官几乎是哭著喊,“『星座』號、『弗莱彻』號同时报告,他们的火控雷达被完全锁死!不是干扰,是系统被……被某种信號强行入侵,锁在了安全模式!炮转不动了!飞弹发射程序被锁!”
  “指挥官!我们自己的对空搜索雷达,扫描波束被强力聚焦反射!操作员眼睛被灼伤了!雷达屏幕出现规律性黑条,像是……像是被雷射標定了!”
  “空中『黑豹』长机报告,他座舱內所有显示屏边缘,同时出现一个红色的、不断闪烁的龙形標记!仪表数据开始乱跳!飞行员產生强烈眩晕感!请求……请求跳伞!”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砸得卡尔森眼前发黑。
  这不是攻击。
  这是“清扫”前的“准备工作”。
  是把你的刺一根根拔掉,把你这只“刺蝟”翻过来,露出最柔软的肚皮。
  人家甚至懒得跟你对射。
  人家只是让你明白,你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