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那个可怕的声音
  星条国不动,是因为刚才鯤鹏那轮模擬攻击把他们嚇得不轻。他们知道那三只贴海飞的大铁鸟背上掛著十二枚反舰飞弹,真打起来,自己得先沉一半。
  北极熊不动,是因为伊万诺夫舰长刚收到莫斯科的明確指令:“原地观察,暂不主动接触。”
  狗大户那边倒想动,可国王被王錚摁住了——“陛下,您那点破军舰,出去就是送人头,別给人家当靶子刷战绩。”
  於是就僵在这儿了。
  三架鯤鹏在完成模擬攻击后,没有走远。它们重新降回贴海高度,在距第七舰队约一百二十公里的位置悬浮著,发动机低功率运转,机身离海面不到五米,雷达上根本看不见。
  机舱里,赵大柱盯著面前的仪表屏幕。副驾驶老马又摸出一块压缩饼乾,嚼得嘎嘣响。
  通讯器突然响了。
  是后方的声音,乾净的,不带一点杂音:“鯤鹏长机,我是林建。立即执行『留声机』预案。”
  赵大柱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他伸手按下操作面板上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那是个机械开关,带弹簧的,按下去会咔嗒响一声。这个按钮连接著“天宫”卫星与地效航母的联动通信系统,是三架鯤鹏之间共享的一个特殊频段通道。
  “老马,”赵大柱说,“把全频段广播打开。”
  老马嘴里的饼乾还没咽下去,含糊著问:“放啥?”
  “一段老曲子。”
  老马把全频段通信功放的旋钮拧到底。三架鯤鹏上的八台大功率发射机同时启动,电磁波顺著天线涌出去,向第七舰队和黑海舰队的方向发射。
  声音从所有船上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不是什么战斗警报,不是什么劝降喊话。
  是一段音乐。
  悠扬的,略微有点沙哑的旋律,像是在老式电子管录音机上播放的——那种带著微弱的电流杂音和磁带底噪的老唱片音质。
  兰花草。
  “我从山中来,带著兰花草。种在小园中,希望花开早……”
  旋律飘在波斯湾的咸腥海风里,飘过第七舰队的钢铁甲板,飘进“小鹰”號航母作战指挥中心的舱室。
  ---
  “小鹰”號的作战指挥中心里,霍华德正站在雷达屏幕前,盯著那片空空如也的海面发呆。他脑子里还在转著刚才鯤鹏那个攻击剖面——那个完美的、能把他整个舰队送进海底的模擬攻击路线。
  然后他听见了。
  那段旋律从全频段扬声器里传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拿一台老旧的录音机在放磁带。
  霍华德手里的咖啡杯,毫无预兆地掉了。
  杯子砸在金属甲板上,碎成好几片,咖啡溅了一地,溅到他鋥亮的皮鞋上,溅到他的裤腿上。他没动。
  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眼珠子瞪得大大的,盯著天花板上那个嗡嗡作响的扬声器。
  “兰花草……”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旁边的副官嚇了一跳,弯腰想去捡碎杯子:“长官?长官您没事吧?”
  霍华德没有回答。
  他脑子里正在闪回一段画面——五年前。
  那是星条国首次发射“探险者一號”人造卫星。巨大的火箭从卡纳维拉尔角升空,全世界都在欢呼,说这是人类探索太空的里程碑。总统在白宫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报纸上用头版头条写著“星辰大海,我们来了”。
  卫星入轨后的头十七个小时,一切正常。
  然后,画面切回来。
  第十七小时零七分,位於加利福尼亚的地面站突然收到一段来源不明的微弱信號。不是卫星本应发回的遥测数据,而是一段音乐——一段用老式电子管录音机录製的旋律,带著电流杂音,带著磁带底噪。
  兰花草。
  当时值班的技术员以为自己听错了,把录音带倒回去重新放了一遍,確认无误,报告了主管。主管以为是设备串扰,没当回事。可接下来的事情,让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卫星姿態开始失控。
  星上的陀螺仪发疯一样转动,计算机报出一连串无法解读的错误代码,太阳能帆板不受控制地摺叠又展开。地面站拼命发送纠正指令,却像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最后,“探险者一號”坠入了大气层,在摩擦中烧成一颗流星。
  当时,星条国军方和情报部门调查了整整半年。他们检查了所有可能的故障点,分析了每一段遥测数据,甚至把卫星的备用样机拆开重新组装了一遍。结论是:原因不明,疑似设备故障。
  但如果只是这一次,也就算了。
  接下来的五年里,只要星条国把卫星送入特定轨道——那种能够覆盖中东、印度洋、以及部分中亚地区的轨道——就必然会收到那段信號。然后卫星必然出事。不是姿態失控,就是电子系统莫名其妙短路,再不然就是乾脆失联。前前后后,损失了六颗高性能侦察卫星和通信卫星。
  他们不是没怀疑过龙国。
  可那会儿龙国连一颗自己的卫星都没有,国际上公认的航天俱乐部成员只有星条国和北极熊。一个连卫星都造不出来的国家,怎么可能干扰別人的卫星?这不科学。
  於是情报部门的报告上写的是:“——未知电磁干扰源,疑似高空气象现象或太阳活动异常。”
  这个结论一直被当作笑谈。每次五角大楼开会提到卫星损失,总有人开玩笑说:“又是太阳黑子搞的鬼?”然后大家一起乾笑。
  可现在——
  霍华德站在一片狼藉的作战指挥中心里,脚边是碎成片的咖啡杯,耳边是扬声器里还在循环播放的旋律。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背靠著雷达控制台,滑坐到了地上。
  “他们……”
  他的声音带著颤抖,带著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绝望的情绪,像是自言自语:“他们五年前就有了卫星……”
  旁边的副官听清了这句话,手一抖,刚刚捡起来的咖啡杯碎片又从指缝里滑落,啪嗒一声碎在地上。
  副官张了张嘴:“长官……您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