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我就要嫁给他
  少女手指微凉而修长,力道不大但扣得极准,刚好卡在他肩胛骨最不好发力的位置。
  紧接著另一只手从右边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是裴有仪。
  她的掌心温热而柔软,力道比塞西莉婭还大,五根手指扣在他腕骨上,像是在按住一只隨时会飞走的鸟。
  “坐下。”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著一种高度一致的默契。
  顾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裴有仪已经微微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小顏,这个时候走,全广场的人都会看到。你是帝国之璧,几万人看著你。”
  “你现在起身离开,明天的头条就是你落荒而逃。”
  塞西莉婭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他肩膀上移到了他的手背上,轻轻按住。
  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极轻极轻地划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警告。
  顾顏被左右夹击动弹不得,他下意识转头去看傅晚晴。
  傅晚晴没有凑上来,她还站在刚才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
  她的琥珀色眸子在看到沈幼薇那对血红色瞳孔的瞬间猛地暗了下去,像是有人把一盏灯的灯芯忽然拨到了最小。
  她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那个笑容很轻很浅,跟她平时那种小太阳式的大笑完全不一样。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撑起来的,她张了张嘴说了句什么。
  但广场上的声浪太大了,几万人的议论声和惊呼声匯成了一道震耳欲聋的洪流。
  顾顏完全没听到她说的是什么,她朝顾顏摆了摆手,然后转身往观眾席出口走去。
  她的马尾在人群里晃了几下,很快被熙熙攘攘的人潮淹没了。
  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她攥紧的拳头里,指甲掐进了掌心。
  渗出一丝极细极细的红色,顺著指缝无声地滴落在石板地上。
  诸葛云图抚掌笑了片刻,然后重新抬起头看向沈幼薇,语气里带著一种慈祥的纵容。
  手中的羽扇轻轻摇著,像是在欣赏一出完全超出预期的好戏。
  “有意思,有意思。好,那老夫就帮你做这个媒。说吧,你要选谁?”
  “放心说出来,不管是谁,老夫在这里给你做主,没人敢不同意。”
  全场年轻才俊中,不少人下意识挺起了胸膛。
  有人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把领口的褶皱拉了又拉。
  有人把头髮往后拢了拢,站姿从懒散变成了笔挺。
  有人甚至悄悄往前挤了几步想让自己更显眼一些,一个穿著银白色家族制服的年轻男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你说她会不会选我,我刚才初赛成绩也不差。”同伴白了他一眼。
  “你醒醒,人家是三殿状元,选你?你连初赛都没进前一百。”
  沈幼薇的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像是在挑一件很普通的商品。
  她看著那些挺起胸膛的年轻才俊,血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轻蔑。
  像是在看一堆摆在地摊上的廉价货品,嘴角微微翘著,那个弧度里藏著一种“你们还不够格”的从容。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臂,手指指向观眾席的高处。
  指向那个被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按在座位上的病態美少年。
  她的手指纤细而修长,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支锁定目標的箭矢。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选他。”
  沈幼薇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指尖不偏不倚地指向观眾席高处。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顺著她手指的方向齐刷刷地转过去。
  几万双眼睛像聚光灯一样打在顾顏身上。
  他左手被塞西莉婭按著,右手被裴有仪握著。
  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座位上。
  广场上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那是谁啊?长得倒是挺好看的。三殿状元怎么选了个小白脸?”
  一个穿著京海校服的男生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服。
  他旁边的同伴眯著眼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你瞎啊,那是顾顏!帝国之璧顾顏!”
  “梧桐大道上硬扛a级灾厄的那位!你连初赛都没进前一千。”
  “人家是帝国之璧,你清醒一点。”
  那个不服气的男生愣了一下,重新抬头看向观眾席上那个少年。
  白得没有血色却有种病態的美感,黑色碎发垂在额前。
  他把那口不服气硬生生咽了回去,一屁股坐回座位上。
  “那没事了,帝国之璧的话我確实没法比。”
  赵钧站在选手休息区里,手里那瓶没拧上盖子的水终於被他放下。
  他看了一眼观眾席上的顾顏,又看了一眼主考台上那只纤细的手指。
  他早就知道沈幼瑶对顾顏有意思,但没想到她会当眾说出来。
  而且是以三殿状元的身份站在首辅面前说的。
  那司马公子给他安排的事怎么办,他还打算等会私下跟这沈幼瑶聊聊。
  柳寒江靠在墙角,双手抱在胸前,冷眼旁观著这场闹剧。
  他在秘境里被沈幼瑶正面击败,现在看到她选了顾顏。
  心里反而没什么波动。
  诸葛云图手里的羽扇停在了半空中,他活了这把年纪。
  主持过的武考不下几十次,有人要封地,有人要远古秘境名额。
  有人要为家族平反,每一种要求都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內。
  但一百年了,从来没有一个三殿状元站在他面前说要嫁人的。
  而且她要嫁的人,居然是他打算撮合给傅家那丫头的顾顏。
  他微微弯下腰,压低声音对沈幼薇说,语气里带著商量的余地。
  “沈家丫头,你这个要求倒是新鲜。能不能换一个?”
  “你想要什么资源、什么功法、什么封地,老夫都能给你办妥。”
  “这婚姻大事毕竟不是儿戏。”
  沈幼薇转过头看向诸葛云图,血红色的瞳孔像被点燃的红宝石。
  里面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动摇,她微微歪了歪头。
  嘴角翘起的弧度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篤定,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不换。我就要嫁给他。”
  她的语气不是在请求,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陈述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实。
  像是在说这些都是不需要討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