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逼仄
  陆长青看到比自己高半个头,身上散发著恶臭的男人。
  记忆里,涌现出这个人的名讳。
  王二虎。
  沙河县城北有名的地痞。
  一是下手黑,狠,有一伙人以他为中心跟著。
  二是有个哥哥在县城有名的帮派,金钱帮里做事,听说还是个厉害的练家子。
  所以,绝大多数人对其,都是避而远之。
  原身和其相识的原因...就是这王二虎,带著原身开始赌的。
  贏钱时,王二虎从原身这里抽走一成。
  输钱时,王二虎不断给原身放贷。
  现在想来。
  都是给原身设的局罢了...
  面对这种强人,陆长青深知,当下肯定不能硬来。
  双方的体格就不在一个层面。
  背景更別谈了...
  况且自己身边还有蔡婉仪...
  陆长青在审视自身情况后,脸上当即流露出笑容:
  “虎哥,我情况你也知道。”
  “我家现在哪还有钱...”
  “刚刚婆娘说的去药铺,也是因为和掌柜的认识,先赊帐罢了...”
  王二虎一听,重重的冷哼一声,脸上肥肉跟著颤了颤:“你还真是虱子多,不怕咬啊?”
  “欠咱那么多钱,一个子儿都还不上,还敢赊帐?”
  陆长青笑容不改:“二虎哥,我情况你也知道。”
  “刚刚就差一点!在桌儿上,我就差一点,便能连本带利全贏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
  周围的人群当中。
  传来一阵骚动。
  王二虎身后来路,人群再度被衝散开。
  两个彪形大汉左右架著个鼻青脸肿的汉子过来,一把甩到地上。
  其中一个,对王二虎道:“虎哥!人抓来了!”
  “这傢伙忒不老实!欠钱,居然还想跑出城!”
  王二虎一听,暂时没有理睬陆长青,转眸低头看向倒在地面的汉子,满脸凶光。
  地面的汉子见状,怕极了,匆忙从地面起来,跪在王二虎身旁,不断磕头,非常用力。
  “虎爷!”
  “完全没有这回事儿啊虎爷!”
  “小的知道欠钱定要还债,但身上没有积蓄,只能出城去老家寻亲借钱,绝对不是要逃...”
  其语速很快,但王二虎根本没有让他解释完,只是怒骂一声:“去你妈的!”
  当即上前,一脚狠狠踹在汉子胸膛!
  碰的一声闷响,汉子径直倒地。
  这还没完。
  王二虎欺身上前,再度朝著汉子踢去,且根本没有省力、留手。
  每一脚,都是朝著汉子脑袋去的,边踢边骂。
  如果不是汉子蜷缩著身子,双臂抱著脑袋,这几脚下去,恐怕就闹出人命了。
  王二虎打到力竭,才气喘吁吁的停下动作。
  缓了两口气,他朝著地面那汉子吐了一口,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从咱这借走了银子,现在已经逾期两个月之久,这是你当时留下的欠条。”
  旋即,他拿著纸契对周围看客、百姓展示:“列位,可看清楚咯。”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逾期两个月,未能偿还,则自愿卖身五年,做以偿还!”
  “咱可不是强盗!”
  说完,给两侧壮汉递去一个眼神。
  两个壮汉心领神会,將被打成半死的汉子,给拖走了。
  汉子临了,还虚弱又惊恐的喊著:“虎爷...我会还的...別...”
  “我不想卖身...”
  蔡婉仪看到这一幕,害怕的往陆长青身边贴了贴,发凉的小手,忍不住攥紧了他的手掌。
  陆长青同样心有余悸。
  寧为乞丐,不做人奴。
  这卖身之后,和畜生就没甚两样了。
  主家將之打死,都没人喊冤...
  见著王二虎將眸光锁了过来,陆长青心中一紧,脸上笑容更盛,不等对方开口:
  “二虎哥!”
  “我已经和我表姐说了,让她借我十两银子!”
  “等她借了我,我有把握,把之前输的,全都贏回来!”
  “届时,连本带利,立马还给虎哥你!”
  王二虎一听,眼神里的凶光减缓几分,带有狐疑,“你这样,你姐还能借给你银子?”
  陆长青暗中捏了捏满脸诧异,欲要开口的蔡婉仪手掌。
  笑著对王二虎肯定道:“我姐对我疼的很,我只要求一求,肯定是有的!”
  如此,王二虎便没再追逼,只是哼笑一声,脸上肥肉轻抖:“那成。”
  “就祝你,赌运长隆。”
  “贏了银子,早些给我还来!”
  陆长青连著点头:“是是是,肯定的,二虎哥的钱,咱肯定第一个清帐...”
  如此,王二虎才转身离开。
  两人的对话,又引起周围看客、百姓们阵阵议论。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啊...可怜这廝的姐姐了...”
  “赌鬼嘴里,没一句真话!”
  “散了散了...我以为被打死了,结果生龙活虎...”
  “...”
  陆长青面对这些蜚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著蔡婉仪,径直离开。
  ...
  ...
  原身在赌博之后,家產散尽。
  把做生意积攒的房子地契,也押了出去。
  现在他们居住在城北,临近城墙边的破漏茅屋中。
  茅屋外面一片黄泥地,用柵栏围了起来,勉强算做院落。
  陆长青和蔡婉仪回家的这一路,一直没有说话。
  蔡婉仪担心陆长青安危是真...
  但陆长青去赌,让她伤心,一样是真...
  陆长青则是在不断消化著庞大、冗杂的记忆。
  夕阳西下。
  金灿灿的余辉,打在坐於石墩的陆长青脸上,映的脸颊半明半暗。
  他看著蔡婉仪或是收衣服、或是洗菜忙碌的身影,有些感慨。
  家有良妻,上有贤戚。
  原身这一手好牌,可谓是打的稀烂...
  不过他作为男人,又略微有些理解...
  记忆中,原身对下身的问题,十分在意!
  同时,这也是他除了父母双亡后,遭遇的最大挫折。
  虽然他不断告诫自己,这並无大碍。
  但洞房之夜,下身真的毫无反应,还是让他彻底破防。
  后面遇到“赌”这个极其刺激情绪的东西后,便彻底放纵沉沦。
  陆长青出神之际,一阵秋风吹来,让他感到了凉意。
  紧接著,眼前一暗,有人挡住了夕阳余辉。
  抬眸,就见蔡婉仪拿著一件布衣,披在了陆长青身上:“太阳下山,冷了...”
  陆长青看著披来衣物的手,有些红肿发黑。
  是因为入秋天寒,加上井水冷凉,冻了...
  陆长青前世也是孤儿,极少被人关怀。
  再加上原身记忆的影响。
  异样的情愫萌生成芽...
  他轻嘆口气,反手握住了蔡婉仪冰凉的双手,“辛苦了。”
  蔡婉仪身子一僵,表情微顿。
  紧接著,如常的面庞神情变化,嘴角下沉,委屈、难过等情绪即刻炸开。
  眼眸含泪,言语哽咽:
  “不,不辛苦...”
  “都是该做的...”
  “可长青...咱能不能,不去赌了...”
  蔡婉仪豆大的泪珠滚落:“...我嫁妆今早都给你了,你说是去进货,往后踏踏实实做生意...”
  “可你又骗我...”
  “刚刚在赌场外头,嚇死我了...你要是真走了,我怎么办?”
  陆长青看著其泪如雨下,有些感慨和心疼,站起身,轻轻將其脑袋放入怀里。
  如此,蔡婉仪才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长青,我求你了,我就想踏踏实实过日子。”
  “不求大富大贵,只想平平安安。”
  “咱个普通老百姓,哪能翻得了天啊!”
  “我就想和你健健康康的,把这辈子过完,你答应我,咱不赌了...”
  “欠外头多少钱,我和你一起还,咱不赌了!行吗?呜呜...”
  陆长青听著胸口传来的乞求声,喉咙处有些发闷。
  简短的几个呼吸,他平復了情绪,有力简短的肯定道:
  “好。”
  “我向你保证,今后,绝对不赌了。”
  穿越而来,身份如此,境况如此,他已然接受。
  现在既然承接了原身的一切,那他陆长青,就是陆长青。
  唉天怨地解决不了问题。
  最先需要解决的,就是欠债。
  尤其是王二虎那边的欠债...
  必须快些解决。
  不论是解决欠债,或者让他欠债的人。
  都需要快些解决!
  否则...卖身为奴,性命交於他人之手,可不是闹著玩的。
  在记忆当中,现在他家底,確实已经彻底败了精光。
  连蔡婉仪的嫁妆,都已经消磨了乾净。
  能借的,全都借了。
  这欠下的银子,对於陆长青而言,已经属於天文数字。
  如果真的要靠著捡起原本的布料生意,以小买卖还债...
  五到十年,倒也能还完。
  可现实不允许他將时间跨度拉长到这么久...
  王二虎的债就好像催命恶鬼...
  陆长青感受著怀里的抽涕声渐渐减弱,环绕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越来越紧,
  他眉宇之间,愁云更是难解。
  思虑万千之际,他忽然觉得眼前一花。
  仿佛有团团白雾於眼前倏然浮现。
  白雾之中,七彩霞光闪烁。
  片刻,幻梦般的画面散去。
  唯有一道古朴大气的书籍留於眼前。
  封面赫然撰写著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万象天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