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许京乔不快乐
  太明目张胆了吧。
  谢隋东那只手还捧抬著许京乔一边的脸蛋,甚至拇指的指腹在那柔嫩白皙的肌肤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这两下,再没有繾綣的意味。
  有的只是——许京乔,你可真是好样的,老子平时还是太小看你了是吧。
  谢隋东看一眼谢延行。
  又低头看许京乔。
  这个手无缚鸡之力只有脑子好用的谢太太,正用她那拿笔、拿筷子,家务都没干过几回的细软白手。
  来试图掰开他这一巴掌能把一个精壮成年男人打聋的有力手掌。
  怎么都掰不开。
  还生气上了,
  甚至抬起乌黑眸子怒意地看他时,眼里都是冷淡的凉意。
  一点夫妻之间的往日温存不剩。
  谢隋东真的生气时是会笑的,他看向电梯里走出来的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早。”
  谢延行说完,问剑拔弩张的两人,“站这里干什么,怎么不进去?”
  听听, 好像这是他家。
  谢隋东不想真的弄疼许京乔,便放开她。
  男人夹著烟的手,还摸了摸老婆的头。
  抬眸冲谢延行说:“大哥来的这么不是时候,让我们夫妻俩当著外面的人怎么聊啊?”
  许京乔听不下去,只能说:“谢隋东,你別对谁都这样。”
  谢隋东酒后更加混帐:“许京乔,我是你的狗吗?要听你的话。”
  谢延行从小到大从未与弟弟发生过爭吵,不说兄友弟恭,也相敬如宾。
  此刻却皱眉:“隋东,你非要这样说话?”
  谢隋东冷眼看著护弟媳的大哥,歪了歪头:“那听到我这样说话的人,不得反省反省为什么?”
  “別说了,大哥。”
  许京乔觉得这是她和谢隋东之间的烂事。
  没必要牵扯兄弟之间也呛声。
  这在谢隋东听来,就成了许京乔护著谢延行。
  谢隋东看著眼前这张毫无瑕疵的漂亮脸蛋。
  谢延行好歹是个一米八七的大男人,读书人没错。但纸糊的?酥脆的?
  被他说一句重话能被震得伤得碎成渣?
  可把她心疼坏了吧?
  谢隋东夹著烟的垂了下去。
  修长指间颤抖的频率几不可察,跟太阳穴上青筋一蹦一蹦的频率隱隱相同。
  他觉得自己喝醉了。
  “许京乔,所以到头来,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嗯?”
  他认真看著许京乔的眼睛,仿佛想透过眼前这张脸蛋,看清楚五年前。
  那遥远到回忆起来竟然如同泡沫、幻影,一戳恐怕就碎的画面,“你说这辈子听我的,下辈子,下下辈子,討饭都跟我一起过,不离不弃,是张口就来,是玩我呢?”
  曖昧的过往对於所有男女来说,大概都是最美好的。
  美好到叫人多少年后,面对著眼前的物是人非,会有那么一秒半秒的恋爱脑。
  想著,如果时光可以永远停留在那个阶段就好了。
  许京乔说出谢隋东控诉的这番傻话,但也是十足的真心话的那天,是许京乔的生日。
  她出生在蝉鸣婆娑又黏密的夏季。
  小时候大概也是过过生日的吧。
  並且一定很快乐。
  会有蛋糕,蜡烛,礼物,许愿。
  这部分的记忆,许京乔长大后遗憾地发现,自己是缺失的。
  大概是创伤应激,也可能是大量学习使她的大脑容量变得不够。
  竟然怎么都想不起那一部分了。
  而父母离开自己的那些乾巴巴的旧岁月里,许京乔没有再过生日。
  身边跟她同样出生在八月的孩童,会很开心生在八月。
  暑假可以跟父母出去短途旅行,穿漂亮裙子,吃好吃的,吹蜡烛过生日。
  而许京乔的那些个八月,是不知道可以去哪里的。
  小学时期寄人篱下,吃百家饭长大的日子是不好过的。
  但只要勤快能干,並发自內心的感恩,就可以要到一口饭吃。
  到了中学,许京乔的日子终於好了起来。
  她凭藉优越的成绩,一时间好像被所有人看到。
  班主任宋戈是她的大恩人。
  再到认识江丞。
  不过大家都一致地不涉及许京乔的生日,更不会说一句生日快乐。
  因为,许京乔不快乐。
  灰暗的尘埃里很难开出健康的花。
  许京乔的童年到少女时期,没有过欣喜若狂的暑期生活。
  也感受不到冰激凌融化在口中的甜味,和冰镇汽水拧开时的透心凉。
  她和周围的所有人格格不入。
  她被一个个准时出现在夜里的噩梦追著,不停赶路。
  津京是她拼了这条命也要来到的人生起点。
  因为这里是爸爸妈妈无处诉冤的人生终点。
  选择进入津京大学医学部,是因为她知道,谢垠与彭缨智的大儿子谢延行就在这里。
  她需要一个突破口。
  可是真正以同学的身份接触过后,许京乔发现,谢延行是一个非常好非常好的人。
  身上没有一点谢垠和彭缨智的劣根性。
  谢延行专注於学术研究,听说他的童年时期生过病,被欺负过,自闭过。
  长大后从事这个行业,学习对神经內科进行研究,是为了治癒千千万万个童年时期的另一个自己。
  这样的人,许京乔下不去手。
  直到一次聚会途中,谢延行临时要回家一趟。
  便带几位同窗同到谢宅。
  那是许京乔第一次见到谢隋东。
  听到他口中的污言秽语。
  从前只听说,谢二公子在部队。
  许京乔从没把他当成可以利用的人选。
  这个世界上,永远接触不到彼此的陌路人千千万。
  她和谢隋东原本也是两条永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再直到,谢隋东来餐厅给哥哥送东西。
  握手。
  洗手区域相见。
  其实,许京乔那天的那句“你多大?”,真的还没有开始撩他的意思。
  但这条大鱼恶劣、凶猛。
  自己霸道的硬是一口死咬住了她的鉤。
  许京乔以为这是一条恶鱼。
  谁知,是条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跟她黏一起,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的黏人鱼。
  很又恨不到他身上,爱又爱得不纯粹。
  那个阶段。
  许京乔心里装著的仿佛不是心臟。
  是矛盾的死结。
  打不开的死结。
  爱从对立中產生。
  如何收场?
  两人相识第一年的暑期,谢隋东给她过了第一个生日。
  那天,也是许京乔人生中第一次喝酒。
  谢隋东管她管的多,只让她浅尝輒止,不给贪杯。
  许京乔当然不会贪杯,更不敢喝醉。
  担心会酒后吐真言。
  也是生日那晚,谢隋东正式而真挚地跟她求婚。
  鲜花,跪地,钻戒……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郑重承诺。
  所以,许京乔一半清醒,一半醉意。
  对他说出了那番让他很满足的承诺的话。
  接著便是四片嘴唇贴到一起。
  谢隋东那晚没喝酒,可却疯狂裹吸,说尽了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