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蜀汉
  第158章 蜀汉
  成都,武担山南郊。
  受禪坛高七丈,赤锦为表,绣金色云龙纹。
  坛下黑压压跪满了人。
  益州文武、荆州旧部、汉中降將,还有从各地赶来的汉室遗老、士族代表。
  甲冑如林,旌旗蔽日,却无一人著玄色,皆用赤红,那是汉室的正色。
  关羽站在武將队列最前方。
  他身披绿锦战袍,外罩赤色大氅,丹凤眼微眯,望向高坛上那个正在一步步登阶的身影。
  风吹起他頜下长髯,拂过胸前那枚“汉寿亭侯”的金印。
  那是许多年前,曹操表奏天子赐封的。
  如今曹操的儿子篡了汉,这枚印,忽然重得压人。
  “大哥——”
  他心中默念。
  坛上,刘备已登至第五阶。
  他今日头戴十二旒平天冠,身著十二章纹赤色冕服,腰间佩著那柄隨他辗转半生的双股剑。
  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但关羽看见,大哥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重。
  张飞站在关羽身侧,黑铁甲外罩赤袍,豹头环眼瞪得滚圆。
  他拳头攥得咯咯响,低声嘟囔:“他娘的——曹丕那小儿也配称帝?今日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才是真龙天子!”
  话音未落,礼官嘶声唱赞:“汉室倾颓,奸雄窃命——左將军刘备,帝室之胄,信义著於四海——”
  声浪在旷野中迴荡。
  诸葛亮立於文官之首,羽扇轻摇,眼中却无半分从容,只有沉甸甸的凝重。
  法正病体未愈,由人搀扶著,面色苍白如纸,却死死盯著高坛。
  费诗、刘巴、雍茂三人跪在队列末尾,垂首不语。他们最终没有阻拦,但此刻脸上也无半分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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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坛上,刘备终於登顶。
  他转身,俯视脚下眾生。
  阳光刺眼,照得他冕旒上的玉珠熠熠生辉,也照得他脸上每一条皱纹都清晰可见。
  刘备五十有四了,半生顛沛,半生戎马,今日,终於站到了这里。
  可心里,没有半分喜悦。
  只有悲凉。
  “云长、翼德——子龙——”
  “还有那些死在征途上的弟兄们——”
  “你们看见了吗?”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然。
  礼官展开詔书。
  不是曹丕那种玄色帛书,而是汉室惯用的赤锦,边缘绣著朱雀纹。
  却呼道:“咨尔汉中王:昔高皇帝提三尺剑,斩白蛇而起——今汉祚虽微,天命未绝。
  王既帝胄,仁德素著——宜即皇帝位,以承汉统——”
  声音在风中飘荡。
  坛下,关羽忽然单膝跪地。
  不是礼制要求的双膝跪拜,而是军中见主帅的军礼。
  他右手按在胸前那枚“汉寿亭侯”印上,左手拄著青龙偃月刀,刀尖入土三寸。
  张飞一愣,隨即效仿,丈八蛇矛重重顿地!
  然后,赵云、黄忠、魏延——所有荆州旧部、益州將领,齐齐单膝跪地,甲冑鏗鏘如雷鸣!
  文官队列中,诸葛亮第一个双膝跪倒,伏首:“臣诸葛亮...叩见陛下!”
  隨后,法正、许靖、糜竺——满朝文武,如山呼海啸般跪倒一片:“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震天!
  刘备站在高坛上,看著脚下跪倒的臣子,看著那些跟隨他半生漂泊的兄弟,看著那些盼著汉室復兴的士民。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涿郡那棵大桑树下,他对两个结义兄弟说:“我刘备,今生必以復兴汉室为己任。”
  那时他还年轻,还相信只要有心,天下可定。
  如今他老了,知道世事艰难。但这句话,他没忘。
  永远也不会忘。
  礼官捧上传国玉璽一不是曹丕拿走的那块真璽,而是诸葛亮命巧匠仿製的,底部同样刻著“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刘备接过玉璽。
  很沉。
  像四百年江山,都压在这方寸之间。
  他高高举起,声音嘶哑却如洪钟:“朕一刘备,承天命,继汉统!即皇帝位!国號仍汉,改元——章武!!”
  最后一个字吼出,他眼中,终於滚下两行热泪。
  不是喜极而泣。
  是祭奠。
  祭奠死在討董路上的各路英豪,祭奠死在徐州城下的田楷,祭奠死在长坂坡的甘夫人,祭奠那些为了“汉”字旌旗,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英魂。
  坛下,关羽缓缓站起身。
  他仰头看著坛上那个泪流满面的兄长,看著那个如今已是皇帝的大哥,忽然,也红了眼眶。
  “大哥——”
  “你终於——做到了。”
  张飞抹了把脸,嘿嘿笑了,笑声里却带著哭腔:“他娘的——风真大,沙子迷眼了——”
  远处,器乐奏响。
  齐齐一奏,震得整座成都都在颤抖。
  受禪仪式继续。
  祭天,祭地,祭高祖,祭光武——一切按汉室古礼,庄重,肃穆,无可挑剔。
  只是这一次,跪著的人里,多了真心。
  黄昏,礼成。
  刘备乘御輦回宫。
  鑾驾经过成都街头时,百姓跪伏道旁,却不像雒阳那样死寂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高喊“汉室復兴”,有人默默焚香祷告。
  虽然很多人心里清楚:这个“汉”,只剩益荆一隅了。
  但它还在。
  这就够了。
  御輦中,刘备闭目养神。
  怀中,那封糜芳的染血密信,还贴在心口。
  “子方——”
  “你在西凉,守著汉室最后一道门。”
  “朕在成都,举起汉室最后一面旗。”
  “我们——都在拼命。”
  车窗外,夕阳如血,染红了整片天空。
  像烽火。
  也像——希望。
  而此刻的许都城中,曹丕刚刚接到密报。
  他看完,沉默良久,將帛书扔进炭火盆。
  火苗窜起,吞没了“刘备称帝”四个字。
  “传旨。”曹丕淡淡道,“令曹真、徐晃,三个月內,踏平西凉。朕要马超、糜芳的人头。”
  “还有,”他顿了顿,“告诉曹真:若拿不下西凉——”
  他没说完。
  但內侍听懂了。
  火盆里,帛书已成灰烬。
  但灰烬之上,还有火星,一闪,一闪。
  像某个不肯熄灭的梦。
  也像——即將燎原的野火。
  两方称帝之后,倒是都不想发动一次大战,於是西凉之战,这恰大好处的一场战场,成了两家的必爭之地了。
  而对於糜芳来说,得到了两方称帝之后的消息之后,他就知道,更大的危机,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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