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刘封与傅士仁
  第165章 刘封与傅士仁
  糜芳缓缓走下高台。
  他走到刘封面前,伸手扶起他,又扶起傅士仁。
  然后,他转身,面向那五千跪著的兵马。
  “都起来。”他声音很轻。
  无人动。
  糜芳深吸一口气,忽然厉喝:“都给我...站起来!!”
  五千残兵浑身一震,挣扎著起身。
  伤重的被同袍搀扶,断腿的拄著刀枪,哪怕站不稳,也竭力挺直脊背。
  糜芳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那些脸或年轻或苍老,或满是血污或苍白如纸,但此刻,都望著他。
  “刘封。”他开口。
  “末將在!”
  “你守北门。那是曹真主攻方向。”
  “诺!”
  “傅士仁。”
  “末將在!”
  “你守东墙。那里缺口最大,最易登城。”
  “诺!”
  糜芳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其余將士各归本位!箭矢用尽,就用砖石!砖石用尽,就用血肉!但有一条...”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城在,人在。”
  “城破——”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了。
  城破,人亡。
  刘封忽然笑了,那笑容狰狞如恶鬼:“监军放心。末將这五千人...就是死,也要死在垛口上!让曹真每登一步城,都要踩著我们的尸体!”
  傅士仁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道:“末將这条命,是监军在荆州救回来的。今日——该还了。”
  两人转身,朝著各自防区走去。
  五千残兵沉默跟上。脚步声沉重,像送葬,又像——赴一场盛大的死亡之宴。
  糜芳站在原地,望著他们的背影,久久不语。
  张胥颤巍巍上前,低声道:“监军——这五千人,怕是守不住——”
  “守不住也要守。”糜芳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因为全城百姓都在看著。他们若退一步,百姓就会溃。百姓一溃,天水——就真的完了。”
  “而眼下曹真举兵而来,不归长安,不过是想逼马超回来,把咱们两万人憋死在天水城里。”
  “眼下只能死守,幸好天水城池还算稳固,咱们困守一城,只要粮草没有问题,够那曹真打的!”
  张胥见糜芳如此信心,总算也是安心了些。
  没再多说,只是心里总归,还是有些害怕担忧著的。
  五丈原城头,马超手中的酒罈“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浊酒混著陶片溅了一地。
  “你说——曹真全军?”他盯著跪在地上的探马,声音嘶哑,“曹真人马全去了天水?”
  探马伏地颤抖:“千真万確!陇山关如今只剩不到八千守军,旌旗稀疏——曹真的帅旗,已在昨日午时过了渭水,直奔天水!”
  马超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垛口上。
  青砖的冰凉透过铁甲刺入肌肤,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翻涌的寒意。
  糜芳那五千人,是守了七日、伤兵满营的残军。
  这哪是攻城?
  这是碾轧。
  “兄长!”得到消息,和马超匯合的马岱急匆匆奔上城头,脸色煞白,“刚得的情报...曹真下令,此战不要俘虏,不要缴获。只要...糜监军的人头。”
  最后四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马超心口。
  马超闭上眼,脑中闪过糜芳那张总是平静的脸,闪过他说“此战若败,罪在我一人”时的淡然。
  “他早就料到了。”
  这个念头如冰水浇头,让马超浑身发冷。
  糜芳料到了曹真会倾巢攻天水,料到了这会是一场死局,甚至料到了——曹真会要他的命。
  “兄长,”马岱声音发紧,“我们——是否即刻回援?若昼夜兼程,五日可至天水城下,或许还能——”
  “回援?”马超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回援然后呢?与曹真三万大军在城下决战?我们好不容易打开的战略缺口,岂不是白白浪费!”
  马岱语塞。
  “况且,”马超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五丈原位置,“我们刚拿下此城,军心未稳,缴获未清。若此时弃城回援,曹真只需分兵五千夺回五丈原,我们就被断了后路,届时进退两难,才是死局!”
  “那难道——”马岱喉结滚动,“难道就看著监军他们——”
  “看?”马超冷笑,那笑容里有种近乎狰狞的疯狂,“我马孟起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看著”。”
  他转身,猩红披风在暮色中扬起一道血弧:“传令马岱所部五千人,即刻从五丈原出发,回援天水。”
  马岱一愣:“可兄长方才说——”
  “是回援”。”马超打断,眼中寒光闪烁,“但要大张旗鼓,要让曹真的探子看见马超率全军”回援了。旌旗要密,尘头要高,最好连陇山关的守军都能看见。”
  马岱瞬间懂了:“虚张声势——牵制曹真?”
  “不止。”马超走到垛口边,望向东方。
  那里,越过陇山,是八百里秦川,更远处,长安的轮廓在暮靄中若隱若现!
  “我要你走到半路,就折返向北,沿阴平古道来与我会合。”
  “会合?”马岱愕然,“兄长要去哪?”
  马超没回答。他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从五丈原直插东方,最终停在那个让天下人都屏息的名字上长安。
  马岱倒吸一口凉气:“兄长!长安城高池深,即便守军不多,也——”
  “我不攻城。”马超淡淡道,“我只想——让曹真看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声如惊雷:“他的家,著火了。”
  马岱浑身一震。
  他明白了。
  围魏救赵。
  不,比围魏救赵更疯!
  这是要直接去烧魏王的宫殿!
  “可万一曹真不回师——”马岱声音发乾。
  “他会。”马超斩钉截铁,“因为长安若失,他曹子丹十个脑袋也不够砍。曹丕刚登基,丟不起这个脸。”
  他转身,盯著马岱:“但关键是你,你要让曹真相信,我全军”回援了。如此,他才会放心猛攻天水,才会——把后背完全露给我们。”
  马岱重重点头:“末將明白!”
  暮色渐浓。
  五丈原城头,马超开始分兵。
  马岱率五千人高举“马”字大旗,浩浩荡荡往西而去,尘头高卷,蹄声震天,儼然是全军回援的架势。
  而马超带著剩下的一万人,悄然出东门,没入陇山东麓的茫茫群山。
  两支队伍,一明一暗。
  一虚一实。
  一个去“救火”。
  一个去——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