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阴市开张,大吉大利
  陈浮往前跨出两步,整个人宛若风中柳絮,速度极快朝前飘去,路过倒在地上的红灯笼时,甚至没带起一丝风声。
  虽说被钟馗强行上身后略有虚弱,但踏罡步斗的施展对他依旧影响不大。
  可他却如同被无形力量控制,无论怎么走,都会在下一刻出现在原地,看上去诡异无比。
  “跑不掉了。”
  陈浮暗暗头疼。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本就不想接触阁楼,现在却直接撞上了。
  阁楼里头,男女老少全都是一副死人脸,面无表情吊著眼望陈浮,显得十分严肃。
  陈浮不再移动,阁楼却像是活了般,一点点朝他靠近,大门像是一张嘴,要把他生吞了似得。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陈浮嘆息一声,主动迈步走向三层台阶,朝阁楼里面走去。
  跨过门槛,里面別有洞天。
  红漆柱子,黄金雕梁,四方桌上铺白布,上压各种物件,最里头宽阔楼梯往上延伸,又在半空分为左右,搭著二楼走廊。
  无论一楼还是二楼,大厅还是走廊,全都挤满了人,一个个伸长脖子望著陈浮,有些人喉咙不断滚动,像是看见了美味佳肴。
  “小子,打坏了东西就想跑,你家大人没教过你基本的素质吗?”
  一口浓郁的香江口音从旁边传来,说话的是一名精瘦男人。
  他头戴瓜皮帽,肩披白毛巾,身穿深色短打,脚踩千层布鞋,怎么看都不像是八十年代的装扮。
  人群自动分开,精瘦男人阔步走出,双眼盯著陈浮,表情似笑非笑,脸上的白粉被皱纹挤出三道槓。
  “我没钱。”
  陈浮表情坦然,大实话说的精瘦男人一愣一愣的。
  “没钱你就跑?”
  精瘦男人下意识回了句,后来自己都意识到不对。
  他正想继续说,看见面前年轻人递来几十枚指甲大小的晶体。
  “你看这些够赔吗。”
  陈浮拿出了所有青鬼晶,伸手还在往口袋里掏。
  “別拿剔牙的东西忽悠我张小二,你要是没…”
  张小二低喝一声,视线被另一件物品吸引。
  陈浮拿出了陀地缚。
  半晌,张小二摇头:“不够。”
  “这还不够?”
  陈浮眉头皱起,一个红灯笼值多少钱?
  “我在那掛了几百年,风吹日晒不挪窝,你一来就把我给砍了,你说够不够?”
  另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红灯笼自顾自转过身,里面的烛火印出一张愤怒的脸。
  陈浮嘴角抿了抿,这阁楼里面连灯笼都成精了。
  “小子,我也不难为你。”
  张小二敞开肚皮,从里面掏出一把算盘,噼里啪啦的拨动。
  “阴市开张,大吉大利。”
  “你要是没钱赔,那就留下点什么。”
  张小二笑脸盈盈,算盘指向一个数。
  他拿去给陈浮看,可半天也没得到回应。
  陈浮认识算盘上的数,但没听懂对应的东西。
  未了,张小二似是反应过来,低啐一声,抬起头又是满脸微笑。
  “阴市的规矩,打坏东西照价赔偿,一两心肝,五两脾肺,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可以替灯笼佬做主!”
  “如果加上这个呢?”
  陈浮把陀地缚往前送了送。
  “这就是加上的价格。”
  张小二无动於衷,吃定了眼前这年轻人。
  掏心挖肝?只要他敢给,就別再想走出这道门!
  盯著人闻著味的伙计们能把他活活吞了。
  “我要是不愿意呢。”
  陈浮默默把陀地缚收起,眼中有金焰流转。
  眾多看客一拥而上,把陈浮围在中间,整个阁楼顿时水泄不通,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饥渴的神采。
  张小二一扬手制止住眾人,衝著陈浮咧嘴大笑,牙齿森森放光,白粉簌簌掉落。
  “我们阴市一年只做一晚上买卖,你坏了规矩又不愿意赔,走到哪都说不过去。”
  “別看你现在还活著,但以后总有打交道的时候,我劝你別不识抬举。”
  陈浮低头思索,张小二也不催促,眾人直勾勾盯著他,眼里的光愈发躁动。
  “我要是给了,能活?”
  “不能。”
  “那你说个屁!”
  陈浮算是看明白了。
  这是在这儿演戏呢。
  他说怎么会有青面鬼在外面晃荡,原来是想方设法吊人过来呢!
  “小子,你可想清楚了,咱们这地界…”
  话没说完,张小二就看见两柄燃火金剑刺了过来,身体倏然一抖,青白色的肠子自被撕开的肚皮涌出,缠在红漆柱子上,拉著他往后退。
  两个没反应过来的倒霉蛋成了剑下亡魂,被捅了个对穿,化作青烟消散。
  “再加两条命,一共三斤心肝,一斤脾肺!”
  张小二算盘打的啪啪作响,其余人顺势涌上,脸色由白转青,一副死鬼模样。
  陈浮也不说话,谈不拢那就不谈了,掀桌子谁不会?
  金焰所到之处眾鬼退避躲闪,又从其他方向涌上前去,楼上的开始叫囂鼓劲,外围的开始推搡往前。
  一时间,怒喝、闷哼、惨叫接连响起,要不是有两道脚步声,还以为是社团之间在火併。
  为什么是两道?
  陈浮听得真切,躲过一击飞扑,正想转动身体却已无路可退。
  空间太过狭小,人数实在太多,压根就发挥不出踏罡步斗的优势。
  有人已经拍上了他的肩膀,四肢、身体更是有无数只手掌在乱摸。
  忽然,人群產生骚动,另一道脚步声愈发清晰,一侧如潮水般分开。
  脚步声由远及近,朝陈浮走来,在旁边停下。
  她身材佝僂,满头银髮,並无双脚却能发出声音,显然是刻意为之。
  “打坏了东西就要赔,別管是不是套子,理,咱们要先占住。”
  “以前我是不是这样教你的?”
  她语气严肃,表情不怒自威,看著陈浮的目光却满是宠溺。
  陈浮低下头:“您说的是。”
  此人赫然是龙婆。
  老人刚开口就镇住全场,那些趁机乱摸的人偷偷往后退去,生怕被发现小动作。
  龙婆又怎会不知,眼帘轻抬几人就被抓到面前,打眼扫过,全是女鬼。
  “咱们一件事一件事的论。”
  龙婆刚一出现,张小二就变了模样,屁顛著搬来太师椅请她坐下,隨后又端上热茶,恭敬的佇立在旁边。
  “大人的到来让咱们阴市蓬蓽生辉,使这里春光融融,让人倍感欣喜,我们怀揣著…”
  龙婆抬手:“不会说话就闭嘴。”
  接连被打断的话头的张小二毫不生气,甚至还倍感荣幸。
  死了这么多年,终於跟阴间的大人物说上话了,值!
  龙婆招了招手,示意陈浮过来。
  “我孙子要赔多少钱?”
  陈浮眨巴著眼望著龙婆,想著事情会怎样发展。
  张小二掏出算盘开始操作,清脆的响声过后,他恭敬道:“贵少爷打坏一盏灯笼,捅死两个倒霉蛋,一共一两心肝。”
  陈浮怔了怔,这么少?你这是阴市还是黑市?
  “继续算。”
  龙婆摇了摇头,表情略带阴鬱。
  张小二惨白的脸上露出汗珠,继续拨动算盘。
  片刻,他又道:“贵少爷只是进来逛了逛,不用给钱。”
  龙婆更加阴鬱:“你当我是傻逼?”
  张小二显然没理解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沉默片刻后小心翼翼问道:“您说个数?”
  “照实了算!”
  张小二这次听懂了,点头如捣蒜,立刻扬声道:“一共三斤心肝,一斤脾肺。”
  这是之前所报的价格。
  “还算实在。”龙婆点点头,伸手抓向陈浮。
  陈浮没动,他不觉得老人会害自己。
  龙婆的手径直捅进陈浮胸膛,来回摸索后抓出物什。
  定睛看去,微颤的心肝冒著黑气,脾肺与其同色,不似正常模样。
  “称一下。”
  龙婆將心肝脾肺递过去,张小二双手接住弯腰后退,不出片刻高声喊道。
  “阴市开张,收三斤心肝,一斤脾肺!”
  陈浮倒没任何异样,甚至感觉浑身轻鬆,就好像突然从水中上岸一般,之前如同蚀骨之蛆的拉扯感瞬间消失。
  “等回去我再跟你细说。”
  龙婆嘴唇没动,声音却传到陈浮耳中。
  张小二又屁顛屁顛跑过来:“大人,您看需要点什么吗?我陪您瞧瞧?”
  “不急。”龙婆淡淡说著,看向跪在面前的几只女鬼。
  “刚才你们动手了对吧?”
  她问,声音没多少起伏,却让女鬼们浑身颤抖。
  “她…她们也干了。”
  一只女鬼受不住嚇,转头望向四周。
  围成一圈的人们“呼啦”一下扩开,生怕受到牵连。
  可动作哪有眼神快,又有几个被提了出来。
  这次动手的是张小二。
  这几个刚出来就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大声哭喊。
  “大人饶命啊,我们都憋了几十年了,好不容易碰见一个,实在是没忍住。”
  “关键是,他长得还帅啊。”
  之前那几只女鬼见状同样如此,一个比一个哭的厉害,脸上的死人妆都开始花了。
  龙婆无动於衷,扭头看向张小二。
  “按照阴市的规矩,她们应该怎么办?”
  女鬼们听见这话顿时没了声音,全都瞪著通红的双眼看向张小二。
  若真按照规矩来,她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自己是帮忙的,就算起了色心浑水摸鱼,也不致死呀。
  陈浮默默看著。
  按照龙婆刚才的举动来说,或许会按规矩办事?
  可他总觉得不太可能。
  张小二眼珠子迅速转了几圈。
  这跟之前的情况差不多。
  不管怎么回答,对於他来说都没什么事。
  可若一而再再而三犯错,说不定也会引起大人不满。
  那该怎么办?
  张小二想了片刻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