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与虎谋皮
  一夜即明。
  翌日。
  姜临从短暂的修行之中醒来,他神情自然,內视著体內的脉络和真气状况,感到还不错。
  歷经数周的修行,他的战斗经验有了飞速增长,此外,修为也有所变化,淬百骨阶段走了五分之一。
  部分的骨骼出现异化,被真气千锤百炼之后,竟散发著淡淡的光泽,有著远超石铁的硬度。
  姜临估摸著,若想把这段路全部走完,至少还需要三个月,一点都快不得。
  这还是此前百里风、李玉修、师父都特意告诫过他的经验,不能图一时进境之快,而致使武道之基存在不足。
  尤其是三人之中的李玉修,曾在这个境界沉淀了將近十年有余,儘管多次有著机会能突破,可他始终忍了下来,为的就是日后能走得更远。
  姜临沉思片刻,再三检查自己的身体,直至確定没有任何的不適,才微微鬆了一口气。
  也怪不得他谨慎,从觉醒苍生熔炉之后,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他就从炼血三阶突破至淬骨一阶,此后又遭遇了噩梦困扰。
  姜临始终觉得境界提升得太快,可能会存在隱患。
  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並没有。
  .........
  “该回去了。”
  不久,旭日初升,姜临起身,对著周围的大妖和两人说道。
  他一挥袖袍,体內的真气轻振,沾染衣衫的灰尘,尽数盪清。
  “好,那我们跟你回去,就驻扎在县城的附近。”
  石妖、熊妖、狐妖....等六位大妖,纷纷起身。
  “等我口諭,若无口諭,你们徘徊县外百里即可,没有我的允许,不可狩杀人类。”
  姜临叮嘱著一眾大妖。
  作为妖物,它们天生就对人类有极强的狩食慾望,反过来,人类也是如此,彼此都把对方当作了食物,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而驾驭那五头妖物的姜临並不想因为自己看管失责的原因,导致无妄之灾。
  “是....我等知晓。”
  “走。”
  姜临一步掠去,残影疾行山林之间,很快就消失不见,李玉修等人急忙跟上。
  .........
  北石县。
  县衙,百里风掐著日子计算,喃喃自语道:
  “小友一去,已有二十四天,不知可否顺利?”
  百里风隱隱有所担心,然而,不等他深思更多,就有匆匆的脚步声接近,隨之而来的是一道略带焦急的声音。
  “大人!”
  “不好了!”
  “赵馆主?何事?”
  百里风抬头,便看到赵询快步走来,二话不说,就把一封竹书摊开在他面前,上面是染血的文字,赫然写著咄咄逼人的威胁。
  “丰农县,已被我等拿下,斩首武修过百,苏家,陈家,叶家,秦家,皆成俘虏,勿谓言之不预也!”
  “命尔等速速投降,待我寨兵锋直指,尚能苟全性命。”
  “豪侠寨·留。”
  百里风忽地脸色严峻起来,下意识地问:“谁送过来的,使者呢?”
  “.......”
  “回稟大人,送信的灵鸽已死,对方並不给我们接触的机会。”
  赵询心有不安,他知道所谓的『豪侠寨』,就是方圆数千里面,最为猖獗的那一批山匪,实力不容小覷。
  曾有传言,他们的寨主是淬骨三阶的武修,麾下九位当家,修为从强到弱排序,淬骨二阶的七位,一阶的两位。
  这等势力,放在北石县,那就是独一无二的天。
  豪侠寨驻扎在一个距离三座县城北石、丰农、石牙,都差不多远近的三角中心地带,常年对过路的贸易往来,杀人越货。
  更是有一个囂张至极的惯例,在近十五年来,几乎每隔三年,就发生一次大规模的劫掠行动。
  由大当家的率领上千名山匪,浩浩荡荡的冲入某一县城內,择取最为富裕的世家,狠狠的收割一番。
  轻则损失家財万贯,姿色稍好的妇女全部掳走;重则全族灭口,鸡犬不留。
  信中所提到的丰农四大家族,都是武修家族,有两位,或三、四位的淬骨二阶武者坐镇,结果令人震惊,全部沦陷。
  “真给他修成了?看来不是传闻啊。”
  百里风顿感麻烦,他断定早年间的豪侠寨寨主,根本就没有三阶的实力。
  因为那种修为实在太夸张了,面对二阶武修,就是全方面的碾压,和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若豪侠寨的寨主真有如此修为,何必等到现在,十五年前,早就可以一口气拿下三座城池了。
  “大人,事態紧急,必须派人入山,通知临儿他们了。”
  “过去的十五年来,由於北石县最为偏远,接壤妖土更多,即便是豪侠寨,也不愿前来攻打。”
  “十五年里,石牙县被攻打三次,丰农县两次,而北石县一次都没有,这次.....只怕来势汹汹,说不定要屠城!”
  赵询不敢试想,豪侠寨的武力到底有多强,他现在心乱如麻,一股脑地把想法说出来,和百里风商討对策。
  “......”
  “入山?”
  听到这个建议的瞬间,百里风予以否定。
  “不能那样做,派出多少武修,都不够那些妖魔吃的......”
  “那要把消息传给其他的势力吗?”
  忽然,赵询这句话说出口的剎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也是了。
  那些人的消息渠道,怎么可能连他都不如,再有豪侠寨送出的灵鸽,未必就他那一只。
  从百里大人先前的反应来看,那些氏族、帮派的领袖,很有可能在收到消息之后,正处於摇摆不定的阶段。
  隨著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起来,百里风有所预料,风轻云淡地调侃一句:
  “赵馆主,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替我传唤李玉成、李左衣父子前来吧。”
  “如今,除了这他们,其他的武修,我当真信不过。”
  “好,我这就去。”
  赵询点头,正准备转身,就有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堂外传来。
  “不必了,老夫来了。”
  话音落下,一袭棕褐长衫的李左衣、携李玉成亲至,在他们的手上,同样有一封染血的竹书。
  “大人,想好应对之策了么?我与父亲愿为您效劳。”
  李玉成上前抱拳行礼,以示敬意。
  他神情无畏,眉宇之间密布肃杀之气,显然是做好了准备,大干一场。
  “应对之策?怕是难了.......”
  百里风揉著太阳穴,缓缓解释:
  “那些山匪不知何时袭来,安排百姓迁移来不及了,路上更有其他凶险,是万万不能离去的。”
  “而当今城中,最强者也不过是淬骨二阶三脏之境,双方的力量根本就不在一个层级。”
  “若是那三人回来了呢?”李左衣有所期望。
  “难说......”
  百里风也不好下定论,他知道姜临很强,能杀接近化形后期的白抚锋,可那也终究是接近而已,不是真正踏足那一领域的存在。
  “不早不晚,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我怀疑是某些人,主动勾引外敌所致,就连我等的情报,都被卖了一个乾净。”
  赵询把怀疑的矛盾,直指王家、百相堂、商宝阁这三处。
  “是的话,也没办法,尽人事,听天命吧。”
  百里风无奈地说道,心底甚是惋惜。
  如果没有二十年的折磨,今时今日,他早就修成淬骨三阶了,何须惧怕那等打家劫舍的屑小。
  “还请大人,务必振作起来,就算情况再糟,老夫依旧会让那些背叛者,付出代价......”
  李左衣的声音很冷,冷得让人不適:“只要我一息尚存,就能把他们全部拖下水。”
  “.......”
  百里风没有继续说些什么,他陷入深思,该如何儘可能的拖住时间。
  这一日。
  县衙的內堂格外冷清,没有等来该来的客人。
  冥冥之中,县內的三大势力都收到了风声,却没有任何一家主动前来匯报,反而是装作不知情的模样,静候县衙的通知,以便占据更多的主动。
  ........
  百相堂,一座破烂、年久失修的茅屋內,两位淬骨二阶的武修席地而坐。
  一人是拉二胡的老瞎子,另一人则是常年化著浓妆,穿著戏服的花旦。
  “余老,您看我们要不要儘早选择?”
  花旦女子手里夹著一封较为特殊的书信,没有丝毫血跡,反而散发著缕缕墨水的芳香。
  撰写密信的人,是豪侠寨的三大家,前来百相堂求证关於姜临的身世,以及相关修为的情报。
  此外,更对两人拋出了橄欖枝,想把他们一併收入寨內。
  “做不来.....”
  老瞎子只说了三个字,敞开態度。
  花旦陷入沉思,看著二人之间的那封书信,有所心动,为自己找藉口道:
  “如果有了这样的强者传授经验,说不定你我可以更快,先一步堂主,衝上淬骨三阶了,怎么?”
  “你不感兴趣?”
  花旦挑眉一笑,炯炯有神的眼睛只是一瞬,就展现出野心勃勃的凶芒。
  她不甘久居於人下。
  老瞎子依旧是自顾自地拨弄著膝间的二胡,心不在焉地道:
  “不.....老头子怕死。”
  “活到我把岁月不容易,小姑娘,你就別为难我了。”
  老瞎子知道山匪要来,表现得十分平常,在他看来,天灾人祸隨时都会发生,没什么值得意外的,顺其自然就好,无非是生死而已。
  “.........”
  花旦沉默,她再三审视老瞎子,最终,轻嘆一声。
  “既如此,那就不为难前辈了。”
  在她临走前,后方飘来若隱若现的风声。
  “哗!”
  “哗!”
  门前的柳枝、树叶、地面石砖、木製樑柱,统统被看不见的利刃,拦腰切断,却没有一丝声响。
  “是你做的么?”
  老瞎子默默手拉二胡,胡弦紧绷,他对花旦女起了杀心,蓄势待发。
  “不是我。”
  花旦女径直离去,语气渐冷,脚步越走越远。
  直到最后,老瞎子依旧是没有动手,双方都保持著某种微妙的平衡。
  .........
  王家。
  宗庙之后的密室,王家直系血脉和高层,全部齐聚一堂,火光幽幽,映照著一张又一张焦躁、不安的脸庞。
  不知过了多久,密室大门轰隆隆推开。
  眾人视线匯聚而去,见到的是失魂落魄的王慈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脚步麻木而迟缓的拖动著走来。
  “家主大人,情况如何了?”
  “查明灵鸽的来源了吗?”
  “家主大人,我们要搬离此地吗?”
  面对接踵而至的询问,王慈逸置若罔闻,只是无力地瘫软在位置上,眼神空洞地道:
  “完了。”
  “都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情绪有些崩溃,却发泄不出来,积攒在胸间,极为难受。
  “家主,到底发生了什么?”剑修王虚怀皱眉问道。
  “王在明,他,他要毁我王家十数代的基业啊!”
  王慈逸气得浑身肥肉哆嗦,怒骂道:
  “他竟私下和那豪侠寨的寨主有所来往.......”
  “我早就和他说过了,姜临、百里风两个人得罪不了,隱忍隱忍,妥协妥协就罢了。”
  “可他偏偏不听,在得知那山匪境界突破后,就把县里的情报,全都给捅了出去!”
  “导致山匪在仓促灭掉丰农四大家族后,都不做休整,就准备接著攻打我们这里。”
  “什么?!”
  眾人大惊失色,一颗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这是为什么?”有人不解。
  “他信不过李家的承诺,觉得他们迟早和县衙一起,把王家、商宝阁吃得骨头都不剩。”
  王慈逸悵然不已:
  “他想借山匪之手,趁那几人外出之际,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北石县,再依靠豪侠寨的力量,摆脱血契的控制。”
  “更重要的是,他篤定姜临是家族弃子,不会有大人物给他撑腰,这样的年轻天才,杀了也就杀了,没成长起来,什么都不是。”
  听完家主的讲述,饶是头脑简单的王虚怀,都忍不住厉斥一声:
  “愚蠢!”
  “这是置我王家於水火之地,祖辈守著这片土地多少年了,如今不是要被百里风以谋逆的罪名清算,就是日后成为匪寨的傀儡。”
  “他怎么就干出这种荒唐事!”
  又一位白髮苍苍的族老激动说道,他被气得五窍生烟,险些摔倒。
  王家的这些高层,不是反对谋反,而是反对自找死路。
  在他们看来,就算这场谋反成功了,王家的地位也不会得到实质性的提高。
  毕竟,这是一个以武为尊的乱世,没有武力,什么都是空谈。
  而王家的武力,就算再加上商宝阁,依旧是没办法和匪寨平起平坐。
  如此一来,与虎谋皮,有可能事成之后,他们也会被吃得骨头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