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交锋
  时间回退至前一日。
  隔著七万里外的玄玉城,县衙,兵府库前,有四男两女的武修带著缉拿令,前来这里获取兵器。
  作为县內次顶级的战力,即便他们的地位很高,但执行任务时,仍需要来此报备。
  並非他们没有合適的兵器,或凭他们的地位和財力,买不起兵器,实在是玄府库的兵器太过强大了。
  里面存放的兵器,不是本土的炼器师所炼,而郡州核心区域的炼器师所炼,本身的材料就极好,再加上登峰造极的炼器技艺,如此铸造出来的兵器,皆是极品。
  此外,兵府库內还有不少『唯一』品级的武道二境、三境兵器,都是数千年前帝朝的歷代武帝垂怜边城將士,命帝朝炼器流派无上大宗师所製造的,再远送至各处边荒区域。
  玄玉城的两位巡捕徐策、灵叶,带著四位助手,把县令书写的缉拿令交给看守兵库的老人后,那座古老的石门缓缓打开,专属於兵器的煞气迎面扑来。
  六人进入灯火幽幽,视线昏暗的兵库之內,开始寻找適合自己功法特性的兵器。
  “嘖,县令大人也真是,明明我难得休息一段时间,这就又要派我出去了?”
  名捕徐策一边挑选兵器,一边无所顾忌地抱怨著。
  “这次的事件非同小可,石牙县的官府被血洗一空,主谋的百里风和姜临更是修为不明,虽然情报上说他们是淬骨三阶,但你我皆知,以县令大人的谨慎,定然是另有玄机,或者极其危险,才派我们六人前往的。”
  灵叶是一名束著长发的女子,容貌清冷,身姿修长,穿著一袭黑色的长衣,眼神里透露著锋芒。
  她回应著徐策的话语,並快速找到適合自己的兵器,赫然是一桿被放置角落,布满灰尘的赤色长枪。
  武道二境·极品——熔岩枪。
  “罢了罢了,那还能说什么?”徐策吊儿郎当地打了一个哈哈,比起灵叶沉稳的態度,他更多的表现是轻鬆张扬,一点也不把三县的祸患放在心上。
  只有他们这些踏入半步玄罡境的强者,才会知道淬骨三阶,和淬骨三阶之上,还有一段很漫长的距离,並非靠著无用的努力就能突破,更多要看天赋。
  天赋不及,蹉跎百年光阴也无用。
  在徐策看来,他完全不怵那百里风、姜临二人,他们若真有本事的话,也不至於在三县默默无名二十年。
  很快,四名助战的武修都找到了適合他们的兵器,徐策也不例外,在一番挑选后,他选中一把由不知名妖骨编织而成的鞭子,同样標註著『二境·极品』的称號。
  这六人选取的武器都是二境·极品。
  库內虽有唯一级別的二境兵器,但只有县衙地位前十的官员,才可以动用,他们还稍微差了一些。
  “给,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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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策来至兵库门口,把缉拿令按在看守老头那儿。
  这是规矩。
  等他们执行完任务,交还兵器的时候,老头会把缉拿令盖章,呈至县令处,获取贡献点,用以兑换更多的修炼资源。
  “嗯......”
  看门老头是一位上了年纪的武修,他佝僂驼背,头髮稀疏,整个人一米五不到。
  他颤颤巍巍的接过缉拿令,大致过目一眼,沉默起来。
  “噠噠噠!!”
  徐策、灵叶等人在留下缉拿令之后,便迈步朝出口走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莫约十几步后,一道苍老的声音提醒著六人。
  “老朽略精占卜之术,观你六人,运势不佳,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
  “去往三县之时,切记行事谨慎,万万不可起兵戈。”
  “?”
  “?”
  这突兀的言语,骤让六人脚步停下,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驻守兵库的老人,虽不是玄罡武者,但他是县衙內少有的老资歷,十大名捕,两大县丞,县令,还有一眾官吏,没有一位不对他怀有敬意的。
  这位老人家,在八十年前,可是名震全城的天骄,在三十六岁,便修至半步玄罡。
  后来在一次妖魔袭城的事件中,艰难斩杀妖魔,自身也落下了残疾,便退居前线,当起兵库的看守者了。
  由於武道前路尽废,他只能专修另外的道路,故而没少研究占卜、风水,运术之类的手段。
  如今,老头看著缉拿令,技痒的尝试推算一番,没有直指祸乱的本源,只是查看六位武修巡捕的运势,便作出大致的判断,告诫他们行事谨慎。
  徐策、灵叶、四位武修闻言,无不纷纷转身,向著老人鞠躬道谢:
  “是,请前辈放心,我等谨记您的教诲!”
  “也有可能是我老眼昏花了,测算不准,未必是三县对你们有威胁,而是去往三县的这一路上,巧遇的妖物们。”
  老头的声音有气无力,他寿元將尽,武道修为荒废多年,就算占卜之术也大不如前。
  “总之,小心罢。”
  “明白!多谢前辈!”
  告別老人之后,六人马不停蹄的出城,他们运起真气,化作一道又一道近似透明的残影,穿梭在苍茫的大地上,瞬息就是千丈,乃至数千丈。
  途中各种崎嶇的地势,都阻拦他们不得。
  期间,遇到一些大妖盘踞的位置,他们不得不收敛气息,提前绕路。
  三县距玄玉城七万里,这是直线距离。
  以六人的本事,做不到直线横穿,一旦遇到那些结丹期的大妖,他们註定葬身妖腹。
  原本只是七万里的路程,六人不断曲折绕路,按照地图所示,远远躲开结丹大妖的统治地带。
  最终愣是绕了將近五十万里,才在黄昏落下前,赶到石牙县外。
  “嗯?不对!”
  “这股妖气是....化形后期?!”
  忽然,徐策脸色一变,他眺望远处朦朧的庞大城池,万万没想到那里会有大妖盘踞。
  “糟了,难道是我们来晚了?!”
  蔡昌喻沉声道,他是一名寸头男子,体格较为瘦弱,好像病死鬼一般,可单论气力,却远比另外三位淬骨武修更强。
  “还没有......”
  灵叶较为冷静,她蹲下身姿,將修长白皙的左手轻轻抵住地面,施展功法,一道水蓝色的涟漪,不断扩张出去,如同罗网一样,蔓延至数十里外。
  很快,她有所发现,皱眉沉吟道:
  “城中还有大量百姓.....”
  “那大妖围困城池却迟迟不动手,可能是另有所谋.....”
  “可是,匪首姜临不该也是在这里吗?”又一人开口。
  “没准是提前跑了。”
  徐策思索道:“如此正好,有大妖肆虐,该是我们出手了!”
  “等等,我们....先潜进去看看?稍后再作判断也不迟。”灵叶阻止道。
  下一瞬,她收敛气息,压制修为,就连普通的衣物气息都被抹去了。
  见状,另外五人也效仿,赞同她的提议,跟隨她潜入石牙县。
  ..........
  远处。
  本来在酣睡的熊妖,忽地惊醒,瞳孔剧缩,它的嗅觉无比敏锐,哪怕睡梦之中,都保持著警戒的本能。
  就那么一瞬,四道人族武修的气息,还有两道深不可测的气息,就算隔著近百里,也被它捕获到。
  然而,只是转眼间,那六道气息便再近七十里,几乎就要来到眼前。
  熊妖惊骇欲绝,连一刻的迟疑都没有,当即转身跑路,化作一阵妖风,冲入城內。
  “小友,出现麻烦了!!”
  依靠著嗅觉,熊妖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姜临的修炼之所,刚好撞见姜临修行结束,起身整理衣裳,便仓皇把消息告知。
  “有人族的强者在靠近!”
  “四位淬骨三阶的修士,还有两位更强的,和当初快要结丹的蛇妖差不多!”
  “?”
  饶是姜临,也略感诧异:“这么快的速度么?”
  他下意识就断定这六人,是玄玉城派来的武修,倒也不惧,甚至还从容地调侃著熊妖:
  “怎么,你怕了?”
  “怕啊。”熊妖承认道,说话都在发抖:“我杀了那么多的人,他们肯定知道了,小友,救我啊,救我!!”
  熊妖脸色发白,苦苦哀求,先前那囂张狂妄的样子荡然无存,乍一看,就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没出息。”
  姜临反手一巴掌抽向熊妖的脑袋,把它抽倒在地,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
  “人是我让你杀的,天塌下来,我顶著,你告诉我,你怕什么?”
  “我怕,我怕,我不知道啊!!”
  熊妖有些茫然,神色惊惧,实在是那些人族武修的阵势太嚇人了,一下就来了六位,但凡只有一两位,它都不带怂的。
  “妄语!”
  “你是怕我把你交出去。”
  姜临一眼看穿熊妖最恐惧的本源,语气不冷不热地道:“出息点,你好歹是给我卖命的,我怎会不保你?”
  “谢谢小友,谢谢小友!!”熊妖如蒙大敕,吊著的一口气也有惊无险的散了。
  “他们去哪了?”
  “进...进城了。”
  熊妖哆哆嗦嗦地道,生怕姜临责怪,不忘补充:
  “我是吃了不少的武修,但消化那些血气、力量需要时间,我现在还不是那两人的对手,拦不住他们。”
  “进城吗?还偷偷摸摸?”
  姜临沉思片刻,道:“既然他们这般藏头露尾,那我们不妨也陪他们玩一玩,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小友,你,你有把握?那可是两位快要接近武道三境的人类啊?”熊妖还是害怕。
  “走——”
  姜临没有正面回答熊妖的疑惑,只是朝前迈步走出居所,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丝毫没有压力。
  终於来了!
  等的就是你们!
  姜临心情还算不错.....
  “小友,等等我。”后面的熊妖屁顛屁顛的跟上,生怕被姜临遗弃,寸步不离。
  .........
  与此同时,城內某处。
  潜入的六人,见到密密麻麻的难民百姓,几乎没什么波澜。
  像他们这一层次的武道高手,大多数都不会在意凡人的死活,何况是这些居无定所的落魄之人。
  不久,六人以各自的能耐,从难民口中挖去情报,大致得知县內的真实情况。
  官府腐败。
  权贵当道。
  民不聊生。
  这里简直是人间地狱,直到数日前,有外城的姜临大人赶至,以雷霆手段横扫所有,更是许诺带著这些百姓南迁到新的城池去。
  不仅如此,隔壁的县城丰农,也遭受豪侠寨的侵袭,近乎沦陷。
  又是姜临以绝对的武力,力挽狂澜,斩杀豪侠寨內的全部匪寇。
  这些消息都很容易打探到,被四大家族、李家的人手口口相传,他们没有隱瞒石牙县的底层百姓。
  而底层百姓更是不会多疑到提防有人问起这人尽皆知的消息。
  一番走访后,徐策、灵叶等人重新齐聚。
  “情况比想像中的更严重......”一位武修的声音有些冷。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姜临非但不是谋逆官府的罪人,还是拯救万民的英雄。
  可这样一来,更是触及玄玉城的逆鳞。
  他们此前的目標,就是斩杀匪首姜临和叛变者百里风,重整三县秩序,以获三百万凡人的信仰。
  可如今,一切成空。
  特別是他们听到姜临给百姓许诺的东西时,更是胆颤心惊,愤怒至极。
  救世主都让你做了?
  那谁来信仰官府,信仰郡州,信仰六皇子?
  此刻,六人心中所想,大多数都一致,他们脸色平静,眼神幽冷。
  “请示县令大人吧,我们没资格做决定。”
  最终,是灵叶打破沉默,取出一枚令牌,当著另外五人的面,催动起来,並把石牙县的情况,告知上层。
  仅片刻,就有明確的回覆。
  “即便是功绩,他也逾矩了,摧毁官府,驱逐匪患,是两码事,功过不能相抵,杀了他,控制三县,那里的百姓,只能有一个信仰。”
  “至於怎么完成,是你们要解决的事。”
  令牌传来高高在上而淡漠的声音,赫然是梁天岩亲自下的命令。
  “明白。”
  灵叶轻声回应,而后断开联繫,把令牌收好,再次看向其余五人:
  “可有异议?”
  “无。”
  “无。”
  “无。”
  “无。”
  一道又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轮到徐策的时候,他沉默了,抗拒道:
  “这种事做了,恐怕有损阴德吧?”
  “你们做就好,我不参与其中,这次的功绩,我也不要了。”
  徐策不在意底层百姓的生死,可他钦佩姜临的魄力,尊重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哪怕素未谋面,也对这人有几分认可。
  况且,他不想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
  又恰好当前的队友有灵叶率领,应该可以轻鬆镇压姜临等人,所以徐策理所当然的放弃了。
  “確定?”灵叶再次询问,美眸闪过一丝意外。
  “嗯。”徐策並没有改变主意。
  接著,灵叶继续看向其他四人:“可否执行任务,斩杀匪首?叛逆之辈?”
  “可!”四人齐声答道。
  “兵分两路,蔡昌喻,曹慈,你们去往县外,找出熊妖击杀。”
  “宋瑶,韩年,你们隨我擒拿李玉修,此人是姜临关係亲近,定然知其所在。”
  “好!”
  “好!”
  “还有,徐策,你跟我们,以確保任务万无一失。”灵叶提醒道。
  “必要时刻,我会注意分寸。”
  徐策皱眉道,嘴上这么说,实则他不认为会发生任何意外。
  “行动。”
  “咻——!”
  隨著灵叶一声令下,这六道残影瞬间消失在黑夜,展开狩猎计划。
  .........
  与此同时,不远处。
  姜临默默望著那六道消失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拍了拍熊妖的手腕,称讚道:
  “还得是你啊,莽夫,换作是我,找不出他们的味儿来。”
  “谬讚,谬讚,小友....只是可惜距离有些远,太近我怕被发现,他们那里还有秘法干扰,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要是老夜在就好了。”
  熊妖摸不著头脑,不知下一步如何是好。
  “呵。”
  “我也听不清,不过这些鼠辈,容他们闹腾吧,我倒想看看,谁能在我眼皮底下翻天。”
  姜临无所谓地笑著,他笑容灿烂,就在刚刚,通过苍生熔炉的解析,他得知六人的修为,完全不带忌惮。
  “蓬!”
  剎那间,姜临的躯体开始异化,染上一层神秘的介质,他顺手接触熊妖,那透明的薄膜把它一起覆盖,赫然是进阶之后的功法『山河无拘』;
  “走。”
  姜临宛若阴影,拖著熊妖完美的潜入地下,那坚硬厚实的地面,竟像平和的湖水,溅起诡异的涟漪。
  “咻!咻!咻!”
  一人一妖穿梭地底,紧跟在灵叶、徐策等人的身后。
  “是李大人那里!”
  忽然,熊妖出言提醒姜临,它察觉到了异常,四人的路线明显是直扑李玉修而去。
  “什么大人,叫他小李。”
  姜临玩笑地说了一句,加快速度,在施展山河无拘的状態下,哪怕是在地底穿梭,也比在地面疾跑更快,完全没有任何阻力。
  转瞬间,姜临和熊妖抵达李玉修所在位置的地底,地面是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木屋,李玉修此时正在屋內手持狼毫细笔,对著一卷又一卷民情档案进行审查。
  危险正在无声接近。
  千米外,四道身影闪烁而过,周围的武修们未能发现。
  李玉修本身的修为,是姜临之下的最强者,他的木屋外並没有护卫,李家精锐都被派往城中镇守了。
  时间好像静止,又像是加速,方圆数十米的氛围,骤然变得沉闷压抑起来。
  “嗯?”
  正在全神贯注的李玉修,忽地心臟剧烈跳动,那种惊悸的感觉,绝不会有假。
  是危险!
  当他猝然抬头,瞳孔猛地一震,见到四名陌生的武修,竟不知何时潜入屋內,此刻正淡漠地审视著他。
  四人的气势恐怖,宛如深不见底的汪洋,每一人都远在他之上,无疑是淬骨三阶的强者。
  虽不知这些武修的来歷,也不知他们的意图,面临泰山压顶般的压力,李玉修依旧保持著冷静,沉声道:
  “诸位,不请自来,怕是不太好吧!”
  没有忌惮,没有畏惧,反倒是带有质问的语气。
  李玉修的反常举动,让灵叶眉头轻挑,忍不住笑道:
  “怎么,堂堂李家家主,还怕我们几位?”
  “我等从玄玉城而来,正要缉拿姜临、百里风二人,还望李先生,配合我们一下。”
  谈话间,徐策堵著大门,另外两人散开,走至不同的屋內位置。
  一股又一股可怕的真气溢出,转瞬凝聚成铜墙铁壁般的结界。
  “你们想做什么?贤侄分明没有罪!你们但凡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
  李玉修嗅出一缕不对劲的危险味道,这些自称玄玉城而来的武修实在太诡异了,行事毫无章法。
  “哗!”
  下一瞬,就在李玉修打算有所行动,召出战鎧和兵器的时候,他被一股杀意笼罩全身。
  “奉劝你一句,我半步玄罡境,不要做徒劳的挣扎,但凡你再动一下,我必杀你。”
  灵叶冷冷说道,看李玉修这等二阶四脏的修士如看螻蚁。
  “......”
  李玉修受到危险,脸色一惊,旋即恢復正常。
  半步玄罡?
  我的好侄儿,可不怕你!
  就在李玉修这么想的时候,一位淬骨三阶的武修开口了。
  “告诉我们,姜临的下落。”
  “不知。”李玉修闭口不谈。
  “你的修为不要?”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不说?那就死!”
  灵叶的气势骤然爆发,隨著她冷喝一声,那霸道的灰色玄力席捲整座木屋。
  “噗啊!”
  仅是接触的瞬间,李玉修大口吐血,脸色苍白,浑身的筋脉都剧痛不已。
  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大到想挣扎都不可能。
  “三息。”
  “你再好好想想,不说个清楚,你李家,就不必存在了。”
  这时,名为宋瑶的女巡捕,居高临下地说道,直言要把李家灭门。
  “让我出卖贤侄?”
  “笑话!”
  李玉修支撑著踉蹌的身子,他一改从前优柔寡断,精於算计的性格,擦拭著嘴角的血跡,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直面四位远强於自己的武者,从容不迫地道:
  “你们既知城中实情,还要对他下杀手,想来也不是什么仁善之辈。”
  “我李家覆灭与否,不过你们的一念之间。”
  “既然如此,我还怕你们?我还妥协你们?”
  李玉修厉声道,他气势飆升,眼睛透露著凌厉的光芒。
  “我绝无可能向你们道出我侄儿的下落,你们要杀,便杀了我!”
  “只待有一日,你们遇到了他,他斩了你们,提著人头来祭拜我,我泉下有知,亦死而无憾!”
  李玉修撕破脸皮,心念转动之间,储物戒內的阴煞肉土鎧浮现,著装全身,就连手中也出现了蚀金大玉戟。
  他执意殊死一搏,哪怕希望渺茫,也要试著杀出去。
  “嗯?你这山野刁民,还有这等兵器?”
  当看到鎧甲和大戟时,在场的四人无不眼神一亮,这可是尤为稀有的兵器,和他们从武器库拿出的那些兵器都不遑多让。
  “这就更留你不得了。”
  一开始保持观望態度的徐策,也渐渐围了过来,他对李玉修手上的兵器很感兴趣。
  “哼!”
  韩年嗤笑一声,“李家主,也该让你这井底之蛙,长长见识了!”
  “咻——!”
  话音未落,他直接动手,速度快得可怕,根本看不清残影,就直接袭向李玉修。
  “!”
  李玉修大惊,他有那么一瞬感觉和世界脱节了,完全感受不到韩年的轨跡,只是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看著浮现眼中的残影,他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消息传不出去!
  “轰!!!”
  也是在这一瞬,地面震动,忽地炸碎,一道修长的身影杀入木屋,浑身繚绕著青白色的火焰,只手挡下进攻的韩年,擒住他的手腕。
  那熟悉的衣袍。
  那熟悉的面容。
  无疑就是他了,姜临!
  “什么?!”
  徐策、灵叶、宋瑶,三人脸色剧变,他们竟然完全没察觉还有人蛰伏?!
  “砰!!!”的一声,姜临在抓住韩年的手腕瞬间,五指紧握,沿著肌肤、脉络打出杀招——百骨碎。
  “啊啊啊!!!”
  悽厉的哀嚎响起,撕心裂肺一般,韩年顿感体內的骨头全被粉碎了,就连筋脉也尽数断开,痛得他无法保持理智。
  “轰!”
  姜临用力,把他一百八十度狠砸在地面上,一脚又是把他整颗脑袋给踩在脚下,恐怖的力道直让木板震裂,化作无数纷飞的碎屑。
  弹指间,韩年被重创,气息萎靡,虚弱得不能起身。
  “贤....贤侄....!”李玉修惊喜出声,见到这一幕,周身热血沸腾。
  “你就是姜临?!”
  徐策、灵叶、宋瑶如临大敌,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无法相信眼前的青年,就是姜临。
  明明只有淬骨二阶的修为,却把韩年打得重伤,虽有偷袭之便,但本身的实力就足以说明这是媲美淬骨三阶的存在了。
  “几位,自玄玉而来,是要杀我,何故刁难我的伯父呢?”
  姜临淡淡一笑,目光巡视三人,森然的杀意猛地迸发,毫不遮掩。
  “它是和你一伙的?!”
  灵叶注意到把李玉修护起来的魁梧大汉,妖气狂暴而熟悉,正是此前在城外所发现的那头化形后期的妖物。
  “不然和你一伙?”姜临反问。
  现场的氛围充满火药味,徐策、灵叶內心剧震,姜临给他们的感觉,极其古怪,和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位淬骨二阶都不同,他们一时竟无绝对的把握。
  “勾结妖孽,篡夺权位,是为大罪,姜临,你可知罪?”
  未待二人说些什么,一旁的宋瑶就呵斥姜临的所为,忤逆帝朝律法。
  “贱婢。”
  姜临冷冷地扫了对方一眼,回以两字。
  “放肆!”灵叶亦怒,没想到这小儿这般猖獗。
  “你也不例外。”
  姜临不怕灵叶,和她爭锋相对:“想死的话,就来!”
  李玉修一听这语气,有所不对,生怕姜临忌惮了,或是手软了,急忙道:
  “侄儿,不能让他们活著离开,这是大患!”
  “.......”
  徐策、灵叶眼神冰冷,本就强烈的杀意,更加汹涌,几乎实质化。
  “还请伯父放心,我自有分寸。”姜临抬手,示意无妨。
  他微微一笑,邀约几人:
  “去往城外廝杀?让你们另外两个帮手也一起上,免得说我欺负你们。”
  “噗嗤!”
  话音落下,姜临一脚踩爆韩年的头颅,將其杀死,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的忌惮、害怕。
  他確实动了怒意,就李玉修和他近日以来的功绩而言,这支玄玉小队潜入城內,不可能不知道,即使如此,他们仍要杀死自己和李玉修。
  姜临可不惯著对面,別人怕帝朝,他不怕!
  对付这些披著人皮的畜牲,他可求之不得大战一场。
  姜临的举措,让灵叶、徐策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眼前之人,怕是不好对付了.......
  “好。”
  “遂你的愿,出去一战。”
  徐策轻舒一口气,眼睛微眯,转身离去,消失原地。
  灵叶、宋瑶也相继动身前往。
  “贤侄,鎧甲,兵器,拿著,拿著。”
  李玉修连忙卸甲,欲要递给姜临。
  “不用。”
  “杀他们,易如反掌。”
  姜临拒之,嘱咐熊妖:“一起过来,照看好伯父。”
  “是!!”
  “咻!咻!!!”
  呼啸的破空声下一瞬撕裂木屋,直往天际而去。
  数息后。
  城池外的荒郊野岭,五位玄玉城的高手齐聚,姜临携熊妖、李玉修赴约。
  “姜临,你现在还有最后的机会,我们前往玄玉城伏罪,念在你的功绩不易,我等愿为你求情。”曹慈开口劝诫。
  他方才得知城內的情况,被嚇了一跳,没料到姜临会是这等穷凶极恶之徒,顷刻杀死一位同僚。
  “蠢东西。”
  “我听腻了。”
  姜临一口回绝,指著五人,笑道:
  “三县的百姓,被贪官污吏,权贵大族,妖魔山匪,欺凌多年,不见你们前来救世,如今我这才稳定秩序,你们又要杀我?说我有罪?”
  姜临想著想著,忽然眼神变得冷酷。
  他明白了一些事情。
  这世道,恐怕武力才是唯一的真理,其余的道德、伦理、律法,全是一张虚纸,护不得苍生平安。
  血渊阵存在多年,玄玉城的顶点武修,究竟是没发现,还是不敢发现?
  姜临心中已有他的答案。
  如今阵破,他们却来了,是知还是不知?
  图谋的究竟是什么?
  姜临都不在意了,此时此刻,他的怒火很重,只想痛快的杀了这些道貌岸然之辈。
  “姜临,你执迷不悟,休怪我等无情!”徐策冷声威胁,他的真气节节攀升,更是取出兵器,进入战斗的状態。
  “废话太多了。”
  “一起上吧,五条野狗!”
  姜临大笑,繚绕在体表的青白色火焰,更加的旺盛。
  “那是?”
  灵叶、徐策触目惊心,他们注意到姜临身上的火焰,越看越像大成的灵影无踪。
  此人的武学天赋这么可怕?
  要知道,他们的县令、县丞,也修出这等火焰,只是很稀薄,和姜临的根本不在一个层次,有著云泥之別。
  然而,徐策並不担心:
  “区区二阶修为,也敢用此禁术,凭你的真气,支撑不了多久吧?”
  “不劳你费心。”
  姜临再次挥手,三百六十道血芒自身后杀出,附带著惊悚的威压,在空中飞舞,凝聚成蛟龙的形状。
  “这....这是半步结丹的大妖精血?!”徐策大惊失色,无法理解姜临为何有此等瑰宝。
  “咻——!”
  姜临的耐心消耗殆尽,大战一触即发,他眸光阴冷而狠辣,瞬间锁定三位淬骨三阶的武修。
  “?!”
  宋瑶、曹慈、蔡昌喻,骤感不妙,浑身刺痛,似被死亡包裹。
  “轰隆隆!!!”
  然而,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姜临打出六道魂咒,每人两道,瞬间把他们的魂魄重创,身躯僵直在原地,再不能动弹,就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
  “受死!”
  灵叶、徐策觉察异常,来不及阻止,只能进攻姜临。
  “轰!”
  姜临只手操控血羽翅,围困灵叶,与其激战。
  同时,徐策挥鞭袭来,如一道赤色的闪电。
  “开——!”
  姜临回以鳞纹斩,与之抗衡,却被摧枯拉朽的破灭。
  半步玄罡,一击恐怖如此,把姜临逼得连连后退。
  “如果你就这些能耐,不妨成为我的刀下魂。”
  徐策穷追廝杀,和姜临交锋数十回合,占据绝对的优势,压著姜临打。
  “偷学帝朝功法,你有取死之道!”
  徐策一鞭抽向姜临,却猛地脸色一变。
  这一次的姜临,手持一把血气铸成的剑器,竟毫髮无损的挡下他的全力一击,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你.....?!”
  徐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试图找出破绽,却一无所获。
  “咻!”
  这时,灵叶突破血羽阵的重围,杀至姜临的侧面,手持熔岩枪,直刺他的后背而去。
  “滚!”
  姜临一声厉喝,魂咒瞬发,命中灵叶。
  后者受创,痛苦哀嚎,招式被打断。
  “轰隆隆!!!”
  没等灵叶反应过来,姜临隔空抬手,一道淡墨色的水流凭空出现,如同栩栩如生的蟒蛇,缠绕灵叶的躯体,化作水牢,把她囚禁镇压其中。
  “噗啊!”
  陷入水牢的瞬间,一滴水重大万斤,密密麻麻数万滴,乃至数十万滴水珠把灵叶包裹起来,恐怖的重量压得她的身形扭曲,面目全非,只留下微弱的一口气在里面挣扎。
  半步玄罡境。
  在杀意强烈,认真状態的姜临手中,连一息都撑不住。
  他的术法占据碾压性的优势,生擒灵叶不在话下。
  双方开战不到二十息,玄玉城的五人,仅剩徐策一人。
  这时,他已有退缩之意。
  姜临?
  这完全就是打不贏的魔头,杀人不眨眼。
  徐策身影闪烁,欲要遁走,却被姜临拦阻,他笑吟吟道:
  “你我一见如故,兄台,何必著急要走?”
  “在下正热身著,不如你陪我过几招?”
  “只要你能坚持千招不死,我自放你离去。”
  “?”
  徐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是把自己当作磨刀石!要磨练己身的武艺!
  他岂会愿意,徐策不作理会,继续逃。
  “轰隆隆!!”
  甚至,他燃烧精血,真气,速度暴涨,只为逃离此地。
  “我说了,不让你走,你不掉!”
  姜临身披血羽翅,又有山河无拘加持,瞬间追上徐策,三道魂咒祭出。
  “啊!!!”
  徐策一声惨叫,防不防胜,跌落山中,狼狈吐血。
  他只感觉大脑无比剧痛,无数不属於他记忆的痛觉,被粗暴的塞入大脑,將其魂魄撕得快要四分五裂。
  就是此等阴招,姜临才能瞬杀三位淬骨三阶,还有灵叶的。
  当徐策截取到这一情报的时候,已来不及了,他口中慌乱地威胁:
  “不!”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玄玉的十大巡捕!你若杀我,下次来的,就是玄罡武修!”
  “住手!住手!啊啊啊啊啊!!!”
  姜临置若罔闻,一掌重击徐策的胸膛,横飞数百米,撞断一颗又一颗古树。
  “说说你们的意图。”
  “我放你走。”
  “不,你先,你先放我走!”徐策还想谈条件。
  “噗嗤!”
  姜临操纵血羽翅,化作血噬大剑,贯穿徐策的首级,將其钉杀原地。
  “惭愧。”
  “我从不接受威胁。”
  姜临来至徐策尸体前,夺走储物法器,便毁尸灭跡。
  当他返回战场的时候,曹慈、宋瑶、蔡昌喻三人,竟从濒死的状態,硬生生恢復了一口气,昏死过去。
  悬浮半空被苦海逆水包裹的灵叶,也意识昏迷。
  姜临就地驻扎,和李玉修、熊妖搭建起住所,並看压四人。
  两个时辰后。
  四位重伤的玄玉武修,被熊妖唤醒,前方有两道人影坐在木椅上。
  “你....你....”
  四人惊恐地看著姜临,身心充满恐惧。
  “半步玄罡,很了不起么?半步结丹的大妖,我都杀了不下十头。”
  姜临语气淡然,他擦拭著血羽翅,冷冷审视四名俘虏。
  真实情况是他只杀过一头虚弱的半步结丹大妖,但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施压而已。
  可玄玉城的四人听了之后,却信以为真,浑身止不住的颤慄。
  就先前姜临展现出来的战力,完全有可能。
  特別是灵叶,一点怀疑都没有,她半步玄罡,转瞬落败,由此判断姜临的真实实力,恐怕已是武道三境!
  “你们前来石牙县,究竟所谓何事。”
  李玉修负责审问。
  “.......”四人沉默,面面相覷,没有谁胆敢先开口。
  “好,我承诺你们,说出来的,我可放你们一条生路,不说的,便死吧,为生者保密。”
  李玉修幽默地笑了笑,语气很是轻鬆,心里痛快至极。
  这才多久啊,刚才把他肆意欺辱的几位武修,如今就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被他隨意处置。
  “我说!我说!”
  伤势最重,修为几乎要跌落的宋瑶,率先鬆口:“我们收到了石牙县的求援,官府了谋取信仰,派我等而去,却发现姜临....已先一步获取民心,我们请示县令,得到的吩咐是杀!”
  很快,宋瑶把实情全盘托出。
  “?!”李玉修心底一寒,气得脸色铁青,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
  “对,和她说的一样。”武修曹慈为了活命,证明宋瑶所言。
  姜临得知详情,微微一嘆:“可笑....真是可笑....”
  “百里大人被囚二十年,近乎惨死地牢,你们不闻不问,如今我们刚刚逆转大局,你们却要杀我,也要杀他。”
  “什....什么?”
  听到百里风被囚禁多年,四人皆是一愣,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灵叶强撑著一口气,追问道。
  李玉修刚想说,却觉得没意义,话到嘴边便咽回去了。
  “不要作出一副你们在乎我们生死的样子。”
  “你们的县令,是何修为?”李玉修接著拷问。
  “玄罡二阶。”
  “其他人呢?”
  “都是玄罡一阶......”
  审问的过程並不长,在李玉修的套话下,姜临很快得到玄玉城的武力情报。
  四人都鬆口了,主动提供情报,以求活命。
  然而,在结束的时候,他们所期待的救赎並没有到来。
  “现在,能给我们鬆绑了么?再聊聊百里大人的事情,我们回去之后,和县令还有诸位大人好好商量,一定能换取到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或者,我们不回去,从今往后就一直驻守在这里,被你监视,把这件事瞒下来,至於徐策,说是路遇大妖而亡即可。”
  宋瑶满脸的期待,一副討好之色,语气小心翼翼,眼中还残存著不少的恐惧。
  “我说过,会放你们一条生路,自然是能做到。”
  李玉修平静地一笑,眾人当即有不好的预感。
  “但是,贤侄可没答应过啊。”
  眾人脸色大变,情绪激动。
  “不,你们不能这样!有违约定!”
  “杀了。”
  姜临起身,吩咐熊妖动手,眸中没有多余的感情,任凭宋瑶怎么哀求都无济於事。
  “不!”
  “不!我可以服侍您啊!”
  “砰!”
  熊妖一掌拍断宋瑶的脖子,其余三人也被陆续处决。
  “你会后悔的。”
  这是灵叶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她声音冷厉,头髮凌乱,仿佛不甘的怨妇。
  对此,姜临的回应是:
  “那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噗嗤!”
  熊妖直接擒住灵叶的首级,双手一用力,三百六十度旋转,拧断脖骨,妖气震穿大脑,杀死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