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后一次
  八零年代是中国变革最大的一个时期。
  南方的小渔村此时已经有了日新月异的变化。
  而改革的春风却还没吹到江城市这么一个东北小城里。
  陈卫东想要搞钱,但他却並不想再去南方闯荡了。
  上辈子一事无成,陈卫东已经明白了自己的上限在哪里。
  哪怕有著先知先觉的优势,他也不认为自己能斗得过那帮人精。
  况且他就是个瘸腿老保安,大部分认知都存在於吹牛逼中,而不是实践。
  他知道股票赚钱,但却不知道哪只股票什么时候能赚钱。
  他知道房价会飆升,但现在他却连一块砖头都买不起。
  许多事情说永远都比做简单。
  理论一大堆,结果真正开始乾的时候才发现全是坎。
  上辈子陈卫东有段时间在全国廝混,这干几天那干几天,说白了就是个盲流子。
  那段时间他在豫省跟过一位老大哥,眼看著对方的生意越做越大,他也想要出去闯荡一番。
  当时他去跟那位老大哥请教做生意的秘诀,老大哥只告诉了他四个字:脚踏实地。
  陈卫东那时候不明白这四个字的含金量,还以为老大哥在敷衍自己。
  隨后他拿著自己攒的钱再次去南方闯荡,结果亏的血本无归。
  后来他也没脸面继续跟著老大哥干了,又灰溜溜的回到了江城。
  直到十几年后,他竟然在短视频平台刷到了那位突然爆火的老大哥。
  对方的生意仍旧止步於当初那个小城,但却脚踏实地,根基扎实无比,知名度不逊於那些商业大佬。
  直到那时候陈卫东才知道,老大哥真没有敷衍自己。
  做生意有时候並不需要坑蒙拐骗,机关算计,只需要脚踏实地四个字就足够了。
  陈卫东这辈子吸取了教训,再也不想好高騖远了。
  他只想脚踏实地的搞钱,让自己的家人生活更好,不再有那么的遗憾,仅此而已。
  临近黄昏,陈广德才带著陈卫国和陈卫家回来。
  晚饭依旧是燉酸菜和二合面的窝头,比中午多了一个烀土豆蘸酱。
  陈卫东中午吃的少早就饿了。
  他也不管窝头配土豆噎不噎嗓子里,吃的比谁都香。
  看到他这幅吃相,家里的几口人这才感觉陈卫东又正常了。
  吃完饭,陈卫东小心翼翼的对徐秀琴说道:“妈,种地这玩意我实在是不擅长,我干一个星期,都不如爹和大哥二哥干一天的。”
  “不种地你还想干啥?想上天啊?”
  徐秀琴斜了他一眼。
  “您能不能借我点钱,我去镇上做点小买卖。”
  “啥!?你要去投机倒把!?”
  徐秀琴顿时提高了嗓音,那模样恨不得把陈卫东给吃了一样。
  “什么叫投机倒把啊,那叫个体户。
  人家大领导都说了,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耗子就是好猫。
  都是靠劳动赚钱,咱们也不偷不抢,怎么就成投机倒把了?”
  陈广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在家沉默寡言,一般都是徐秀琴骂儿子,他很少参与。
  但此时他也忍不住说道:“老三,咱们老陈家要么种地要么念书,就没有人是做生意那块料。
  还有你可別忘了,之前隔壁村里有人养了几只鸡拿到县里去卖,都让人当成投机倒把的给抓起来了。”
  “老陈同志,时代不同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现在镇上、县城里买东西不要票的地方都多得是。”
  “那也不行!”
  徐秀琴大手一挥,冷哼一声:“还做买卖,我看你就是想拿了钱去打牌!”
  饭桌上收拾碗筷的大嫂和二嫂对视一眼,都是鬆了一口气。
  眼下他们还没分家,那钱都是公中的,也有她们一份。
  她们还真怕徐秀琴听了陈卫东的鬼话给他钱。
  到时候那钱肯定被他给挥霍打水漂!
  陈卫东一脸无奈。
  自己之前劣跡斑斑,现在爹娘都不信任自己,两个嫂子也像防贼一样防著他,他也没办法。
  回到自己屋里,陈卫东躺在床上,嘴里叼著一根稻草,思索著该怎么搞钱。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想要脚踏实地做点小买卖,但总不能空手套白狼吧?
  这时沈静仪刷完了碗推门进来,陈卫东立刻关上了门,一把將她搂进怀里。
  “小点声!”
  沈静仪顿时羞红了脸。
  她此时刚跟陈卫东结婚不到三个月,正是你儂我儂的时候。
  等再过几个月,上辈子的陈卫东便又开始天天不著家,两人之间的爭吵也开始变多了。
  “天地良心,我可还没吱声呢。”
  陈卫东嘿嘿一笑,紧紧搂著怀里的老婆。
  年轻时不知道珍惜,当了几十年老光棍他才知道搂著老婆睡觉有多舒服。
  “媳妇,跟你商量点事儿唄,爹娘都老顽固了,不理解我,咱们手里的私房钱,能不能拿出来点给我先用一用?”
  陈卫东手里面没钱,沈静仪手里面却有些钱。
  徐秀琴自己就吃婆婆的苦吃了半辈子,所以她当了婆婆可从来都不磋磨儿媳妇。
  陈卫东结婚时收的礼金徐秀琴自己一分没留,都给了沈静仪。
  沈静仪娘家那边虽然条件也不算太好,但也不是那种重男轻女的家庭。
  陈家给的彩礼他们也一点没留,都交给了沈静仪压箱底。
  只可惜这些钱上辈子被陈卫东这个混蛋偷了去京城闯荡,挥霍的一分不剩。
  沈静仪沉默片刻,低声说道:“卫东,咱们別去打牌了成吗?”
  “唉,就连你也不相信我。”
  陈卫东一脸无奈。
  这时候他虽然还没像上辈子时那样成天不著家,但也隔三差五就出去打牌。
  “我不是不相信你,是咱家真经不起折腾了。”
  沈静仪虽然嘴上说著不是不相信他,但眼神中的防备却是清晰可见。
  虽然才结婚没几个月,但她也知道陈卫东是什么德性。
  这钱到他手里,肯定没几天就要被祸祸一乾二净。
  就连自己婆婆徐秀琴都叮嘱过自己要守住钱,千万不能让陈卫东动这些压箱底的钱。
  “哎,睡觉睡觉。”
  陈卫东一把搂过沈静仪,將她按在自己怀里。
  重生后的第一天,陈卫东还真没什么別的心思。
  他只想安安静静享受这份温存。
  沈静仪也是心满意足的眯著眼睛,跟个小猫一样在陈卫东的胸口上蹭了蹭。
  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
  只要陈卫东不出去打牌,老老实实的在家过日子,哪怕辛苦一些,她也无怨无悔。
  陈卫东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
  上辈子岁数大了觉少、觉轻,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一觉了。
  床边已经没了沈静仪的身影,她肯定早就起床干活了。
  老爹那边也带著大哥二哥下地去了,但却没有喊他。
  应该是自己昨天说要做生意的事情把他们都给嚇到了。
  他们是寧肯陈卫东在家游手好閒,也不想让他出去祸祸钱。
  伸了个懒腰,陈卫东去厨房溜达了一圈。
  锅里面还有一小碗酸菜和两个窝头,灶下还有点余火,窝头也还是热的。
  陈卫东拿起来三下五除二,几口就硬塞进嘴里。
  他吃这东西纯粹就是不想饿死,属实是不太想细细品尝味道。
  这时小院被推开,走进来四个人。
  “卫东,昨天你怎么没来呢?让柱子那傢伙贏了不少钱,今天咱们去镇上玩啊。”
  进来的四个人都是经常跟陈卫东打牌的同龄人。
  领头的两个一个光头一个长发。
  光头的那个叫做胡志伟,长头髮的叫李学军。
  后边还有一个憨態可掬的小胖子叫做孙华,他爹是镇上杀猪卖肉的,算是他们这波人里面家庭条件最好的。
  还有一个人则是瘦瘦小小黑黑的,看著好像还没到二十,叫王二狗。
  他是老王家三代单传的独苗,从小还体弱多病,所以起了个贱名好养活。
  陈卫东皱了皱眉头。
  重生这一世,他其实是不想跟这帮人继续掺合的。
  特別是胡志伟和李学军,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初自己就是被他们攛掇著跟著老刀后边混,结果被当炮灰让人打瘸了一条腿。
  这两个人则是油滑的很,打架的时候根本就不往前冲,反而还混成了老刀的心腹。
  自己跟他们称兄道弟这么多年,腿瘸了以后他们可连看都没来看一眼。
  不过他们掺合的深,后期也跟著老刀一起拉去打靶了。
  陈卫东刚想拒绝,但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自己眼下没有启动资金,倒是可以从他们手里面抠点出来。
  其实陈卫东知道沈静仪的钱藏在哪儿。
  不过上辈子他偷了两次沈静仪的钱,把她的心伤的透透的。
  这辈子就算目的不一样,他也做不出这种混帐事情了。
  眼珠子一转,陈卫东笑著说道:“別提了,昨天我大伯二伯又来闹分家的事情,这不就给耽搁了嘛,今天咱们放开手脚,大杀四方!”
  陈卫东起身就要跟他们走。
  “卫东,你能別去吗?”
  沈静仪抱著一堆衣服,红著眼眶看著陈卫东。
  陈卫东狠下心来,不去看她那眼泪汪汪的模样,丟下一句话便推门出去。
  “就这一次,我保证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