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敏儿,不要听
  第248章 敏儿,不要听
  没人知道,为何冯家庄忽然撤了所有的护院。
  好好的护院忽然全撤了,这唱的是哪出?
  空城计?
  邓逸峰望著冯家庄空荡荡的城楼,眉头拧成了疙瘩。
  冯家这百年望族,虽说近年声势弱了,不復“世家”荣光,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偌大的家业总还在。
  要说冯家炸了那蒸汽挖矿机,他是半点不信一—冯家根本没这动机。
  可许参谋偏拍著胸脯说是冯文指使的,他邓逸峰来冯家登门问话,又被拦在门外,冯家城楼上还架起两门火炮,活脱脱一副阴谋败露、要鱼死网破的模样。
  可如今,冯家人竟全撤了?
  这事实在荒谬!
  邓逸峰望著敞开的庄门,朝身后喊来大帅府的刘参谋:“刘参谋,待会儿进庄后,烦请麾下弟兄守住各处要道,务必寻到冯逸尘、冯文父子二人。”
  “是,邓少爷!”刘参谋沉声应下。
  邓逸峰转头,瞥见庄外那些穿著李家庄坎肩、探头探脑看热闹的“护院”,眉头又皱了起来:“还有,李家庄这些人,一个都不许放进庄。
  包大牛捧著肉夹饃,在丁字桥路口脚瞧热闹。
  身前那些护院,看著人多势眾,实则手里的刀连刃都没开利,这些人,都是齐瑞良下午从流民里临时招来的,当一天李家庄护院,能得十多个银角子。
  包大牛嘆了口气—一自己手下那些精锐,天天苦练,每日都要打十发子弹,如今倒派不上用场,反倒要在外头装出一副屏弱模样。
  人都要憋死了!
  如今,他也算读了几天书,閒时也爱去集市听书看戏,“示敌以弱”的道理,话本里都写著呢,他自然懂。
  可路过的振兴武馆弟子,一个个把头抬得老高,实在让他憋火。
  哼,有什么好显摆的?
  再厉害,能比得上四九城公认的內门第一钱星武?
  那钱星武不照样被咱家祥爷揍得跟沙包似的?
  想到这里,包大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朝身边问道:“祥爷...您说咱要守到啥时候...按我说,要不咱回庄里睡觉去得了...”
  话没说完,包大牛却愣住了。
  方才还蹲在旁边啃葫芦的祥爷,这会儿竟没了踪影。
  人呢?
  祥爷去哪儿了?
  冯家,高楼很高,但冯文並没有如往常一般,朝著楼上走,反而在一处地下地牢內,按下了一块青砖。
  “滋”得一声,青砖应声陷了进去,地底隱隱传来蒸汽机的轰鸣声,墙灰簌簌往下掉。
  没一会儿,冯文眼前便出现一条宽的甬道,两排嵌在黄铜底座上的蜡烛,把甬道照得亮如白昼。
  “谁敢擅闯冯家庄!”甬道里跳出两个护院,看清来人,却愣了:“二爷。”
  冯文笑了笑,袖子一扬,汹涌的火系灵气骤然在甬道里炸开。
  滔天火焰起,转眼便没了声响。
  在步入甬道时,冯文脚步微不可查一顿,似是若有所觉,朝著后头望了一眼。
  空旷的地牢里,哪里有半个人影。
  冯文笑了笑,缓步而入,並未关上机关。
  待冯文身影消失,地牢一处隱蔽角落,闪出个大个子。
  两柄湛蓝的短枪,在烛火摇曳中,闪烁寒芒。
  祥子望著宽敞而深不见底的甬道,眉头却皱了起来—好浓郁的天地灵气!
  竟比小青衫岭深处的矿力压制都强上几分?
  而且全是天地间最为锋锐的金系灵气!
  这下他总算明白,李家走私来的五彩金矿都去了哪儿一全被冯家用来建这地堡了!
  这下面到底藏著什么?
  只是,这般浓郁的天地灵气,常人怎么熬得住?
  而且,冯文又是怎么成了修士?
  方才那手火系修法,至少是八品!
  刚才祥子看得明明白白一今日晨间在典礼上点燃那些炸药的,正是冯文本人!
  堂堂冯家庄主,他为何要这么做?
  岂不是自寻死路?
  万千念头在祥子脑子里打转,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臂上的黄铜小箭。
  既然是天地灵气浓郁之地,他祥子又有何惧哉?
  更何况...冯家手上还有邓宇轩都覬覦的大顺玉璽。
  祥子並不知道大顺玉璽是啥玩意—一但很明显,这大顺玉璽和大顺金印弄一起,便能打开所谓的“大顺古殿”。
  这可是昔年大顺圣主的遗物.
  使馆区费劲心力开通大顺古道,不就为了这个?
  心念急动间,祥子脚下一顿,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甬道尽头,是一处古朴的地下殿宇。
  规模很大,是冯家数代人,耗费了无数家財,才打造而成。
  墙壁坚实,处处嵌著澄亮的高品五彩金矿一其中隱约可见巨大的、正微微旋转的黄铜齿轮。
  冯文对这处殿宇十分熟悉—准確来说,殿宇最后的工程,就是他监工完成的。
  墙壁上的黄铜齿轮转得越来越快,锋锐的金系灵气愈发浓郁,连空气都变得凛冽起来。
  冯文轻咳一声,用手帕捂住了嘴。
  沉重咳嗽声,在空旷的殿宇里迴荡,衣袖翩翩中,冯文手指只轻轻一挑,沾血的手帕便化作飞灰。
  冯文步伐不疾不徐,但眨眼却越过了整座殿宇。
  推开那座沉重的铜门,“吱呀”的尖利摩擦声中,一道魁梧的身影静静佇立在通道那头。
  那人转头,却是一双鹰视狼顾的眸子。
  这大半辈子都瘫在轮椅上的冯逸尘,此刻不仅站得笔直,连两鬢的霜白都变回了青灰—岁月逆转,实在骇人!
  原本佝僂的脊背挺得笔直,身形傲然如松,竟是这般魁梧!
  冯文停下脚步,嘆了口气,拱手道:“恭喜父亲大人。”
  冯老庄主转过身,淡淡问道:“外头那些人,都被你杀了?”
  “正是,”冯文面色不变:“不过些许九品、八品武夫罢了,想来如今已是七品体修、成就金刚体的父亲大人,也不会放在心上。”
  “哦?”冯逸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既知我已成金刚体,你为何还敢过来?”
  冯文目光缓缓扫过大殿正中平躺在祭坛上的红衣少女,嘴角掛著一抹温和的笑,缓缓应道:“儿子再晚一点,敏儿这天赋灵根怕是要荡然无存了。”
  “父亲大人...”冯文抬头,望著冯老庄主胸口,眼眸中带著些嘲弄之意,“不得不中断献祭典礼,没法子彻底铸就灵根...只能成就体修之身,您心里想必也很恼怒吧?”
  冯逸尘狭长细眸微微一缩,片刻后,才平静说道:“没料到...文几你城府至此,若是早知道,当年我或许就不会毁掉你的武道根骨。”
  冯文笑容不变:“昔日大哥在时,父亲大人也是如此说的?”
  “还是说,其实大哥到死都不晓得...自己浑身精血被抽乾,武道之路尽毁,只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想要不断淬链血脉之力,想要重塑天赋灵根?”
  说到这里,冯文嘆了一口气:“我猜...大哥该是晓得的,不然又何至於疯癲成那般模样。”
  冯逸尘冷声道:“此方乱世,便该杀伐果断,若是眷念那些世俗常情...我冯家又怎能崛起!”
  冯文笑容灿烂:“父亲大人说的对,儿子这不就正在学?”
  冯逸尘沉默,片刻后,才说道:“我只是不知...你既能忍这些年,为何现在偏要出手,”
  “大顺古殿开启在即,你我父子若是联手,即便缺了李家那枚金印,亦大有机会掌控那座大顺古殿,”
  “到那时...我冯家便真正掌握了一条道径...”
  “这是我冯家万世不移的富贵!”
  冯文淡淡一笑:“万世不移?即便是掌握了道径的圣主爷和他那些血脉,不也被人一把火烧了个乾净?”
  说到这里,这中年男人却又嘆息一声:“直到此刻...父亲大人还在玩弄这种父慈子孝的把戏...看来,你比我想像得更虚弱些。”
  他抬头,生平第一次直视著面前男人,轻声道:“父亲大人...你怕了。”
  “噢?”冯逸尘放声大笑,“我倒要看看,文儿你有什么本事!”
  冯文笑了笑,旋即却是轻咳一声。
  嘴角散溢一抹殷红,他却恍若未闻,手轻轻一抬。
  滔天火系灵气肆虐开来,天地间最为焚灭与狂怒的气息,霎时间压制住了大殿內无处不在的金系灵气。
  冯文轻声道:“父亲大人...你该死了。”
  冯逸尘眼眸中,终於掠过一抹惊骇之色,“天赋灵根?冯文...你藏得好深!你这修法从何而来?”
  片刻后,他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狂笑道:“好...不愧是我冯逸尘的种,竟能从玉璽里悟道...”
  话音未落,冯逸尘手腕一抖,漫天劲气汹涌而出。
  在天地间最为锋锐的金系灵气灌注下,冯逸尘浑身皮膜...霎时间变作金黄之色。
  仿若神魔在世。
  这便是传说中无坚不摧的体修金刚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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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天气劲陡然一散,凝做一片刚猛拳风。
  迅疾拳风仿若钢刀,即便隔了数丈,亦让冯文面颊生疼。
  可冯文恍若未闻,手腕只往下一压,缓缓道:“起!”
  空旷的殿宇之中,骤然浮现一道幽红的光芒。
  这红光鲜艷得像血,虽只有手臂粗细,却透著恐怖的焚灭之力。
  紧接著,冯文又道:“再起!”
  又一道红芒凝聚而出。
  此刻...那拳头距他不过一丈远,可冯文却毫不避退,他气势暴涨,没有半点衰竭跡象,他双手握拳,一袭白衫鼓胀如球,气机瞬间攀至顶峰,缓缓道:“三起!”
  这头,是狂暴的火系灵气。
  那头,是锋锐的金系灵气。
  两股灵气撞击在一起,凛冽天地规则四散而来,把偌大殿宇染成红黄两色。
  此刻,冯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一从头到尾,他就没想过避开。
  以他如今的身体,中了这一拳,自然命丧当场。
  可同时...那三道红芒,亦会彻底粉碎父亲大人所有的生机。
  好一个玉石俱焚!
  恰如这温润男人所掌握的火系灵气的真諦——焚灭与狂怒。
  父子两人,正在进行一场鱼死网破的勇敢者游戏。
  可惜...有人怂了。
  一道金色的身影疾驰而退..
  冯文轻笑一声,迅疾而上。
  他手指轻轻一叩,殿宇內的墙壁,那些隱藏的暗格里,便燃起道道青烟。
  “父亲大人,这祭坛是我亲自监工,您觉得我会不提前做手脚?还是说,在您眼里,文儿就是这么迂腐愚蠢?”
  这话听起来无比平静,却如利刀一般,刺进了冯逸尘心中。
  “好个逆子...竟抱著同归於尽的打算,”冯逸尘神色微冷,他不知冯文如何能从玉璽中领悟到那门用性命换境界的功法。
  这玉璽,他冯逸尘抱著研究了大半辈子,却一无所获...这才甘冒奇险,欲要从冯敏身上夺取天赋灵根。
  当然...纵使他冯逸尘能领悟,也定然不会修炼。
  我辈修士修炼,本就是与天爭命,远古传闻中那些长生不死自然是虚无縹緲之事..
  但哪个修士不想多活几年?
  只有蠢货...才会想著用性命来换境界!
  可惜,他面前就有这么一个蠢货。
  眼看冯文手中红芒再起,冯逸尘眸色一肃,狞声道:“冯文...敏儿还在这里,你施展如此手段,就不怕伤了她性命?”
  恰在此时,祭坛之上,一个红衣少女迷茫睁开了眼。
  冷...
  颼颼的冷风,像是灌进每根骨头的缝隙。
  冯敏下意识打了个颤,抬头却看见父亲和爷爷这副剑拔弩张的模样,眼眸瞪得大大的,她心中满是仓皇和悚惧。
  “爹...怎么了?”
  听到这声“爹”,冯文的心颤了颤,却是轻声说道:“敏儿...离开这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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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一个父女情深...”冯逸尘面色狰狞,“难道你决意杀我,都没告诉敏儿真相?”
  冯文沉默,微微闭眼,手腕再翻。
  漫天灵气汹涌而起,吹动他鬢角的白髮,在火红灵气的映衬下,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更显苍白。
  “哈哈,敏儿都不知道真相,你还执意杀我,这不是在敏儿面前坐实你杀妻弒父的罪名吗?”
  “杀妻弒父”四个字入耳,冯文的眼瞼垂了下来,一丝鲜血从嘴角渗了出来。
  红光愈发璀璨,封死了冯逸尘所有的退路。
  恰在此刻,冯逸尘朝著祭坛中央咆哮道:“敏儿...其实...你是我的...”
  冯文睁开了眼。
  失了心念驾驭,那漫天红芒旋即散开。
  在火系灵气的裹挟下,冯文身影在空中化作道道残影。
  终究...还是赶在冯逸尘说出最后两个字之前,来到了冯敏面前。
  冯敏神色恍然,却瞧见那个从小就与自己不算亲近的父亲,忽然来到了眼前。
  两只冰凉的手,覆住了她的耳朵。
  冯文笑容温和,俯在她耳畔,低声说:“不要听。”
  恰在此时,冯文身后劲气汹涌。
  一只微金的拳头,洞穿了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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