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本帝君心善,所以来杀人了
  金光散去,陆沉与元闻歌的身影已悄然立於大周皇城內一座僻静小山的山巔。
  此地视野极佳,俯瞰下去,整座恢弘壮丽的皇城尽收眼底,殿宇连绵,街巷纵横,万家灯火在渐沉的暮色中次第亮起,勾勒出人间帝京的繁华轮廓。
  元闻歌手中依旧握著那柄斩蛟灵剑,剑身光华內敛,古朴无华。
  她微微迟疑,还是双手將剑奉上,声音轻柔:“帝君,蛟龙已斩,此等神物,自当归还帝君。”
  陆沉负手而立,目光悠远地扫过下方皇城,並未回头,只是淡淡摇了摇头。
  “不必。”
  “此剑既已认你为主,便是你的了。”
  “有缘者得之,並非本帝君忽悠那些村民的说辞。”
  “而是事实。”
  元闻歌闻言,微微一怔,低头看向手中灵剑,指尖拂过冰凉的剑柄,感受著其內蕴的磅礴灵韵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脉相连之感,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她抬眼,看向陆沉那挺拔而孤绝的背影,唇角不由微微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轻声道:“帝君自是心善,否则,也不会在临走之时,以黄粱一梦点化那位莫灵小姑娘。”
  “否则,以她那偏执的性子,日后恐真会误入歧途,抱憾终身。”
  陆沉闻言,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看著元闻歌。
  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丝玩味,说道:
  “不错。”
  “本帝君,自然心善。”
  他微微一顿,目光掠过元闻歌,再次投向山下那灯火璀璨的皇城,语气骤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冬的冷风。
  “所以,本帝君今日,要来这大周皇城……”
  “杀人。”
  元闻歌脸上的浅笑瞬间凝固,眸中闪过一丝愕然与不解,完全不明白陆沉此话何意。
  杀人?
  帝君心善,所以来杀人?
  这……
  而在陆沉那双深邃如星的眸子里,此刻俯瞰下的整座大周皇城,却已然是另一番景象!
  寻常人眼中繁华祥和的帝京,在他眼中,却是魔气冲天!
  一道道或浓或淡,或隱或现的漆黑魔气,如同扭曲的毒蛇,从皇城各处权贵府邸以及隱秘角落升腾而起,交织成一片巨大污秽的魔云,笼罩在皇城上空!
  乌烟瘴气,怨念丛生!
  原本象徵著人道气运的煌煌龙气,此刻竟显得黯淡萎靡,被那漫天魔气压得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的空间微微荡漾,太乙救苦天尊的身影悄然浮现,对著陆沉恭敬拱手一礼。
  “帝君,一切均已安排妥当。”
  陆沉並未回头,只是微微頷首,目光依旧锁定著皇城某几处魔气最盛的区域,声音平淡无波,却带著森寒的杀气。
  “好。”
  “准备开始吧。”
  “一个不留。”
  太乙天尊脸上无喜无悲,唯有眼中闪过一丝凛冽之色,应道:
  “自是如此。”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清风,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巔。
  元闻歌看著太乙天尊来去无踪,又听到陆沉那杀气腾腾的一个不留,心中茫然更甚,忍不住轻声问道:“帝君……您这是?”
  她实在不明白,帝君为何突然要对这大周皇城大动干戈,甚至到了要一个不留的地步?
  陆沉似乎看穿了她的困惑,隨手一挥。
  一套古朴雅致的茶具与桌椅便出现在山巔空地。
  他自顾自地坐下,执起温润的玉壶,为自己斟了一杯热气裊裊的清茶,动作悠閒,仿佛只是来此赏景品茗。
  隨后,他抬眼看向依旧怔忡的元闻歌,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语气悠然:
  “坐。”
  “用心看,仔细感知。”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起的茶沫,目光示意下方皇城。
  “这大周皇城,你……发现了什么?”
  元闻歌依言坐下,收敛心神,依言凝目朝著山下那座繁华帝都仔细望去。
  初看时,依旧是万家灯火,人间烟火气瀰漫。
  但当她静心凝神,將自身那一丝源自青莲的先天灵觉缓缓探出时,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只见原本祥和的皇城上空,竟被无数扭曲、污秽、充满贪婪与毁灭气息的漆黑魔气所笼罩!
  那魔气如同活物,不断蠕动,侵蚀著皇城的人道气运,甚至隱隱能听到无数怨魂哀嚎,魔物嘶吼的幻听!
  “这……这是……魔气?!”
  元闻歌骇然失色,忍不住低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陆沉抿了一口清茶,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魔涨道消之局已定,对於魔界而言,这未来將沦为劫土,却又人口亿万的大周,早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內定之疆。”
  “他们,又岂会坐视大周的百姓与资源,被天庭有序迁走?”
  他放下茶盏,目光淡漠地扫过那些魔气升腾之处。
  “毕竟,人,对於魔界而言,也是一种珍贵的资源。”
  “这可都是人材。”
  “扒皮拆骨,可炼魔器,抽魂炼魄,可增魔功,便是血肉精气,亦可餵养魔物……无一不是用处。”
  听著陆沉用如此平静的语气,描述著这般骇人听闻的场景,元闻歌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未免也太过於残忍嚇人了!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斩蛟剑,急声问道:“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必须要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啊!”
  陆沉却是异常淡定,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方才悠悠道:
  “怎么办?”
  “看著唄。”
  ————
  而就在陆沉话音落下之际。
  大周皇城,深处。
  一座极其隱秘,外围布下了重重隔绝阵法与警戒的奢华府邸地下密室內。
  烛火通明,映照著一张张或肥硕、或精明、或阴鷙的面孔。
  这些人,无一不是大周境內手握重权的世家门阀之主,或是掌握实权的皇室宗亲,乃至军中大將。
  此刻,他们齐聚於此,神色间既有紧张,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与贪婪。
  “诸位!仙界的迁移令已下,这是要绝我等的根基!离了这大周,我等祖辈积累的权势、財富,都將烟消云散!”
  一名身著紫袍,气息威严的老者沉声开口,他是大周势力最庞大的门阀,林氏的家主。
  “与其跟著雷部去那未知之地,从头开始,仰人鼻息,不如……另投明主!”
  他话音落下,密室一侧的阴影一阵蠕动,数道身影缓缓步出。
  这些身影,周身皆笼罩在凝实的魔气之中,体型魁梧,面容或狰狞、或妖异,眼中跳动著嗜血的红光,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凶戾气息。
  正是魔界派来,协助此次事件的战將!
  为首一名魔將,头生弯曲魔角,身披漆黑骨甲,声音沙哑如同金石摩擦。
  “尔等既愿弃暗投明,奉上大周疆土与亿万生灵,作为投靠我魔界的献礼,魔尊大人绝不会亏待诸位!”
  “待得他日魔界气运笼罩此方天地,尔等便是开疆拓土的功臣!荣华富贵,权柄地位,乃至长生魔道,皆唾手可得!”
  此言一出,密室中的眾人呼吸顿时粗重起来,眼中贪婪之火熊熊燃烧!
  “好!有魔將大人此言,吾等便放心了!”
  “今夜便依计行事,控制皇城四门,擒杀冥顽不灵者,以万千生灵血祭,迎魔界大军入主大周!”
  一场献祭整个大周,换取自身富贵的阴谋,在这暗室之中,已然敲定!
  杀机,悄然瀰漫。
  ————
  山巔之上,陆沉依旧悠閒品茶,仿佛下方皇城中那汹涌的暗流与他毫无关係。
  他忽然放下茶盏,看向眉头紧锁,依旧忧心忡忡的元闻歌,开口道:
  “你可知,如今六界格局如何?”
  元闻歌从对皇城魔气的震惊中回过神,闻言茫然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略知一二,但並不透彻。”
  陆沉目光投向无尽夜空,缓缓说道:
  “当今六界,名义上以仙界为尊,又以执掌天道,统御诸仙的天庭,为权力核心。”
  “魔界,自上一次六界血战落败,被压制已久,明面上,已没有了能够正面抗衡天庭的雄厚武力。”
  “但在暗中,魔界从未停止过渗透与培育自身的势力。”
  “天庭对此,並非一无所知。”
  “只是,知道了,却也不想管,或者说……无力去管。”
  元闻歌一愣,下意识问道:“为何?以天庭之威,镇压魔界难道不是易如反掌?”
  陆沉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镇压魔界自然简单。”
  “但代价呢?天庭自身,恐怕会先於魔界崩溃!”
  他看向元闻歌,目光深邃。
  “你可知,当今天庭,內部是何格局?”
  元闻歌摇头,她一个下界修士,如何能知这等至高秘辛。
  陆沉並未卖关子,直接给出了答案,声音平静,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元闻歌耳畔。
  “三足鼎立之势耳。”
  ————
  而在与此同时。
  皇城西侧,通往皇宫的必经之路上,一队队甲冑鲜明,刀剑出鞘的叛军,在一眾身著华服、眼神狂热的权贵率领下。
  正与数名魔气森森的战將一同,杀气腾腾地朝著皇宫方向涌去!
  只要控制皇宫,挟持皇帝,便能以最快速度掌控整个大周中枢!届时,再操控大周军队,屠戮皇城生灵!
  便能以大周皇城千万百姓之性命,为魔界大军开闢一条通往人间的通道!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行至一条宽阔御街的中央时。
  前方虚空,毫无徵兆地,燃起滔天烈焰!
  那火焰並非凡火,呈赤金之色,跳跃著神圣而暴烈的气息,瞬间將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之中,一尊神祇身影,脚踏风火双轮,手持金鞭,巍然现身!
  此神面如赤枣,鬚髮皆红,额上赫然生有第三只神眼,开合之间,道道金光迸射,威严凛凛,神威如狱!
  正是雷部三十六神將之一,三五火车铁面將军!
  他手中金鞭遥指叛军与魔將,声如洪钟,炸响在每一个叛徒与魔物的神魂深处,带著煌煌天威与无尽的肃杀。
  “尔等勾结魔界,背弃人族,实乃人界叛徒,天地不容!”
  “其罪……”
  “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