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精神力
  落日將西边的云霞烧成一片淒艷的血红,也给这片裸露的岩石高地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多拉肯靠坐在巨岩下,怀中的地衣早已消化殆尽,只留下更深的空虚。
  小粉依旧沉寂,那点联繫微弱得让他心慌。
  他闭上眼,不再去感受身体的饥渴与疲惫,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体內,投向那个黯淡的【龙裔血脉】符號。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倾注负面情绪,而是尝试著,將自己与小粉之间那根虽细却未曾断绝的联繫,也一併缠绕上去。
  想像自己的血脉,是乾涸的河床,而与小粉的契约,是引入其中的、一丝异质的流水。
  起初,是剧烈的排斥。
  血脉符號剧烈震颤,散发出抗拒的波动,那契约的联繫也仿佛被灼烧般扭曲。
  多拉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脑海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
  但他没有放弃。
  他回想著小粉初生时蹭过他手腕的依赖,回想它汲取生命力后传递来的满足暖意,回想它被迫爆发力量后遭受反噬的虚弱痛苦……
  那不是一件工具,不是一个纯粹的寄生体,那是与他命运交织的、活生生的存在。
  共鸣。他需要的是共鸣。
  他將这些情绪,这些共同经歷的记忆碎片,化作润滑,涂抹在血脉与契约那摩擦剧烈的边界上。
  排斥感渐渐减弱。
  一种奇异的交融开始了。
  血脉的古老厚重,与契约的诡异灵动,如同两种不同顏色的水流,开始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相互渗透。
  多拉肯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奇异的分界线上,一边是自身血肉的轰鸣,一边是怀中那小东西微弱的精神波动。
  他引导著,小心翼翼地,將小粉传递来的那片代表著虚弱与痛苦的混沌精神波动,引入自己那刚刚被血脉之力强化了些许的意识之中。
  如同將一滴墨,滴入清水。
  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视野瞬间被光怪陆离的色块充斥,耳边响起无数细碎嘈杂的、非人的低语和嘶鸣。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被撕裂,又像是在被强行塞入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感知世界。
  小粉的精神世界,充满了最原始的欲望——飢饿、生存、以及一种它自己可能都无法理解的、对“群”的渴望。
  坚持住!
  多拉肯凭藉著一股狠劲,死死守住意识核心的一点清明,任由那混乱的精神波动冲刷。
  他不再抗拒,而是尝试去理解,去適应,去……
  共鸣。
  渐渐地,那喧囂的低语和嘶鸣,开始变得有规律可循。
  那些破碎的色块,也开始凝聚成模糊的意象——那是无数细小的、蠕动的、振翅的生命形態!
  是虫子!
  草原上最卑微、最数量庞大的存在。
  甲虫,蜈蚣,蚱蜢,飞蛾……
  那些平日里他根本不会在意的小东西,此刻在他的感知中,却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清晰可辨!
  他能“感觉”到它们简单的情绪:
  对食物的渴望,对危险的恐惧,对领地的爭夺……
  一个疯狂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几乎被撑爆的意识——控制它们!
  他將这个念头,混合著自己强烈的意志,通过那正在交融的血脉与契约通道,狠狠推向小粉那片混沌的精神世界,推向那些被感知到的、渺小的精神光点。
  “来!”
  无声的吶喊在精神的层面炸响。
  下一刻,以他所在的巨岩为中心,四周的枯草根下,岩石缝隙里,鬆软的泥土中……
  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
  一开始很轻微,很快,声音匯聚起来,变得密集,令人头皮发麻。
  多拉肯猛地睁开眼。
  只见他身体周围数尺之內,无数黑色的甲虫、棕色的蜈蚣、灰扑扑的蛾子、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多足爬虫,正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它们行动略显僵硬,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著,围绕著他,形成一个不断蠕动的、诡异的圈。
  成功了?!
  他心臟狂跳,尝试著集中意念,指向不远处一块孤零零的、趴著一只肥硕蚱蜢的石头。
  “过来。”
  虫圈一阵骚动,大部分虫子依旧茫然地原地打转,但其中几只距离较近的黑色甲虫和那条最粗壮的蜈蚣,却猛地调转方向,朝著那块石头飞快爬去,瞬间將那只尚不知情的蚱蜢淹没。
  多拉肯喘著粗气,额头上青筋暴起,感觉精神力量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只是引导这几只虫子,就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控制的范围很小,目標也只能是这些精神力量极其微弱的虫子,而且数量一多,指令就变得模糊,消耗急剧增加。
  但,这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皮囊。
  小粉依旧没有甦醒,但那微弱的联繫,此刻却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变得活跃了一些。
  它传递来的不再仅仅是虚弱,还有一种……
  类似於“通道”被打开后的顺畅感。
  它的精神力量,通过契约与血脉的共鸣,被他借用了。
  多拉肯缓缓咧开嘴,露出一丝带著疲惫,却无比锐利的笑容。
  他再次闭上眼,一边忍受著精神力的快速消耗,一边更细致地去感知、去尝试操控那些围绕著他的、微不足道的虫群。
  沙沙声在暮色中迴荡,如同死亡的低语。
  浑浊的泥浆水暂时缓解了乾渴,却无法填补胃袋的空虚,更无法治癒长期奔跑而不小心扭伤的脚踝。
  多拉肯靠在阴湿的陷坑壁上,能感觉到肿胀的脚踝在皮靴里一跳一跳地疼。
  坑口那片灰白的天空,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著他的困境。
  他尝试过再次驱动虫群,想让它们带来些草籽或者能啃动的根茎,但那些渺小的东西根本无法完成这样“复杂”的任务,反而差点因为指令混乱让几只甲虫自相残杀,白白消耗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神力。
  飢饿感如同附骨之疽,啃噬著他的意志。
  扭伤的脚踝让他连站立都困难,更別说攀爬这陡峭的坑壁。
  时间一点点流逝,绝望如同坑底的阴影,越来越浓。
  他必须想办法出去。在这里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目光在坑底逡巡,最后落在那些挖掘湿泥时翻出来的石头上。
  大多是鬆软的砂岩,一捏就碎,但也有几块质地坚硬、边缘带著些许锋利的燧石。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骤然亮起。
  他忍著脚痛,挪过去,捡起一块巴掌大、边缘最薄最锋利的燧石,又找了一块相对平整厚重的砂岩作为砧板。
  然后,他解开了怀里的皮囊。
  小粉依旧安静地蜷缩著,粉白色的身体在坑底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
  多拉肯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能用小粉的血肉,那是他最后的伙伴和希望。
  但是……
  他伸出自己那只刚刚挖掘湿泥、指甲翻起、满是血污和泥垢的左手,將燧石锋利的边缘,对准了手腕上方、相对完好的小臂內侧。
  没有犹豫,他用力划了下去!
  “嗤——”
  皮肉被割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沿著手臂流淌,滴落在下方乾燥的泥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他將流血的手臂悬在作为砧板的砂岩上方,让鲜血更多地滴落在石面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用破烂的衣袖草草包扎住伤口,止住血流。
  然后,他再次闭上眼睛,强忍著失血带来的眩晕和手臂的疼痛,將心神沉入那片与虫群共鸣的领域。
  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寻找食物或水源。
  而是散布信息。
  他將滴落在岩石上那滩新鲜血液的“气息”,混合著自己强烈的、带著血腥味的求生意志,通过那无形的精神网络,如同投石入水般,猛地扩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