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道爭锋,虽死无憾
  “道主以为……如何?”
  陈愚搓了搓手,有些紧张。
  论斗法,他不如孙麻子。
  论布阵绘符,更无法与汪岳宗静相比。
  思来想去,这已经是他最能彰显自身价值的地方。
  若是不成,恐怕那灵晶也如梦幻泡影了。
  好在不久,他便得到了陆安的回覆。
  “此事便由你去办。”
  陈愚精神一振,连忙跳了起来,拱手一拜:
  “多谢道主!”
  没等他离开土屋,面前骤然落下一道灵光。
  用手接住,定睛一看。
  赫然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灵晶。
  其中蕴含的浓郁灵气,竟是直接令他体內的法丹有了反应,传出一股渴望的衝动。
  陈愚手掌发力,將其死死攥住。
  成功了!
  虽然比不得孙麻子,但却是一个好的开头。
  只要此计成功,扫平升仙楼眾,想来道主定会不吝赏赐。
  届时他二劫同度,实力暴涨,必会超越孙麻子,成为道主麾下的第一高手。
  陈愚咧嘴一笑,纵身飞出。
  他没有察觉的是,陆安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
  这样的凝视,不是为了窥探陈愚內心的真实想法,而是在观察其法丹。
  出世后,他通过王青松搜集来的诸多功法,大致了解了练气与筑基两个境界,对於结丹却知之甚少。
  关於法丹的划分,也是王君牧结丹时,自孙麻子口中得知的。
  身为大前辈,关於修行之事不可信口雌黄。
  至少也要有几分真知灼见。
  因此,陆安才这般去看。
  陈愚的法丹,是一枚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圆滑的湛蓝色丹丸。
  所谓赤丹之赤,並非是指法丹的顏色,而是指一个纯净的状態。
  在丹田中滴溜溜旋转时,这枚法丹便不断的吸扯著天地灵气,將其转化为法力。
  结丹比筑基强悍,便有一点源自这里。
  法丹勾连天地,而筑基修士只能炼化体內灵气。
  陈愚显然已经將清水宗的水云经修至大成,法丹晶莹饱满……
  晶莹饱满?
  陆安愣了一下。
  这不是与自己的琉璃玉珠差不多么?
  如果將琉璃玉珠看做修士体內的法丹,那么现在的自己便是一位拥有十五颗法丹的存在。
  多丹战士。
  將这个有些荒唐的念头甩出,陆安视线移开,落在墨血的法丹之上。
  这是一枚五顏六色,看起来便令人心生惑乱的丹丸。
  丹丸表面蒙著一层淡淡的血光,代表著墨血修行的天罗血经。
  隨著墨血此时再度將一块灵晶炼化,这枚法丹上的顏色竟然黯淡了许多。
  “原来这就是品质提升的体现。”
  陆安瞭然。
  看到墨血仍在不停歇地炼化,陆安点了点头。
  按照这个进度,再有一个月左右,这墨血便能大功告成。
  虽无法达到赤丹的程度,但与天地沟通的效率將会有一个明显的提升。
  接下来,陆安又分別查看了孙麻子,王君牧和王青松的法丹,结合法丹真解,他渐渐明白了法丹的玄妙。
  “练气,纳灵入体。
  筑基,铸就道台。
  结丹,勾连天地。
  发明这套修行体系的人当真天资纵横。”
  陆安感慨,只恨自己不是人身,难以亲身体会这种精彩与蜕变。
  练气的前三境便蕴含如此玄妙,后面的元婴,化神,问道,想必更是绝伦。
  这么思索时,王君牧的呼唤响起。
  “道主,我有一事……”
  他深思熟虑,终於决定开口。
  “说罢。”
  王君牧抿著嘴唇,传音道:
  “我王家一脉实际並非云州土生土长。
  我父王天阳,本是寧州苍炎府的外门弟子,因被人所害,才逃来云州。
  我修行的赤火谱,实际也是苍炎府的外门功法,是其苍炎宝鑑的上篇……”
  接下来,王君牧怀著不安,將所知晓的信息和將来的打算一一吐露。
  陆安没想到,刚刚从卫城事务中脱身的王君牧,竟然稟告的是这样的事情。
  云州十三城,除了卫城,他才刚开始涉足太元城。
  王君牧却猛然间给出寧州的出身。
  这不能不让陆安感到惊诧。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域。
  而王君牧为了后续修行,决心前往。
  不得不说,这需要莫大的勇气,尤其是他还顶著陆安的道奴身份。
  如今卫城初入麾下,王君牧这个话事人便要离开……
  陆安沉默不语。
  王君牧见状,內心更是忐忑。
  许久之后,陆安才开口:
  “你可想好?离开此地,生死危机,老夫再也无法插手。”
  王君牧无声地鬆了口气,目光鑑定:
  “孙道友说,结丹之修,不应困於小城。在道主麾下效力,本是君牧应做之事。
  但这些时日,陈愚道友和宗静道友的加入,却让君牧知晓,自己还差了许多。”
  王君牧接著道:“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君牧不愿做道主麾下只会吸血的废物,也想去看那大道爭锋之景,虽死无憾。”
  大道爭锋,虽死无憾啊……
  王君牧的修为不是最高,但他的求道之心,或许是最为强烈的。
  那是认识到周身枷锁后想要挣脱一切的觉醒。
  作为道主,陆安不该放他离去。
  无论是依照陈愚之计,灭杀付心蓉和田明台,还是此后渗透太元城,发展势力,王君牧都是不可或缺的一股力量。
  其管理之能,是眾人之最。
  若无此人,如今的卫城必然一团乱麻。
  但刚才的一番话,却让陆安內心震动。
  朝闻道,夕死可矣。
  自己一开始想的,不也是让麾下这些修士变得更强么?
  那么又有什么理由阻拦一位如此坚定的求道者。
  陆安深知,自己这个道主,全靠本体之异,拋开这点,自己並没有什么能够指点王君牧。
  將其留在这里,便是用一己之私禁錮了他的未来。
  良久,陆安终於开口道:
  “如此,你便去吧。”
  王君牧驀然抬头,神色愕然。
  他想像过自己被拒绝的许多画面。
  易位而处,如果自己是道主,对手下道奴有绝对的掌控,绝对无法容忍这样的行为。
  可道主真的应允时,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只望你铭记此心,生死无怨。”
  陆安声音沧桑,似乎带著岁月风尘,埋葬了太多过往。
  王君牧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张面孔。
  这面孔威严与和蔼並存,悄然开口时,向他吐露著人生的智慧。
  道主是主,道奴却非奴。
  王君牧明白了什么,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折服了。
  他双手抬起,深深一拜,头髮垂落在地。
  “谢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