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商战
  柳青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
  “在江字营,只有能打仗的兵和不能打仗的兵。
  只要大家心在一起,就是好兄弟,就是家人!”
  类似的情景在各个角落发生著。
  江字营足额,按时发放的餉银。
  让左良玉部士兵第一次感受到了家人的待遇。
  那些被派来的教导官,虽然要求严苛。
  但处事相对公平,不剋扣粮餉。
  不隨意打骂士兵。
  这与他们之前军营中的一些军官的做派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天夜里,孙老根手下一个叫小栓子的年轻士兵。
  在训练结束后,偷偷找到刘振。
  “刘教官,俺想问问,那个军功授田是真的吗?”
  小栓子搓著手,紧张地看向刘振。
  “当然是真的!军部已有明文。
  每次战斗结束,按功行赏,最低一等的功。
  也够在你们老家换十亩上好的水田了,让你爹娘过上好日子。”
  小栓子眼睛顿时亮了,喃喃道:“十亩地,俺家祖辈都没见过十亩地!”
  他猛地抬起头,“刘教官,俺一定好好练,俺要立功,俺要田地!”
  刘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有机会的。”
  当小栓子把这些话带回营里后。
  许多和他一样出身贫苦的士兵。
  心中那点对旧主的留恋,迅速被对未来的渴望所取代。
  一个月后,
  左良玉在营中巡视,心情复杂。
  他看到了部队面貌的改变。
  纪律性確实强了不少。
  士兵的精气神也比以前纯粹多了。
  那种为了一口饭吃而打仗的迷茫感少了。
  多了几分目標明確的锐气。
  但他也清晰地感觉到,这支部队,正在慢慢脱离了他的掌控。
  粮餉,火药被卡著脖子。
  周围是虎视眈眈的江字营主力。
  中下层军官和士兵,似乎正在被一种新的思想和利益所吸引。
  他走到校场边,看到那个曾让他火冒三丈的赵虎。
  此刻正在跟著江字营的文教官学习军事知识。
  虽然嘴里还在嘟囔,但脸上却一丝不苟。
  左良玉身边的一个老亲信低声道:“大帅,咱们这左家军怕是快要姓江了。”
  “只要人在,就还有希望!”
  左良玉望著远处的江字营大旗,沉默良久,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应天府,秦淮河畔。
  一处外表看著不咋的。
  可內里却大有乾坤之地。
  密室中。
  “不能再等了!”
  一名乾瘦老者出声说道。
  他是应天府內的丝绸商人,名陈万年。
  只见他声音中压抑不住的恐慌,
  “之前听从北面来的人说起过,这江白就是个混世魔王。
  如今一看,果不其然!
  平头老百姓他不欺负,专门针对我们这些士绅!”
  “他手下的那些护田队的,非要在江南搞什么清丈田亩。
  土地可是我们的根,我们的命啊!
  这是要把我们连根拔起,骨头都要给我们敲碎啊!”
  他们这些人,可不敢公然在公开场合议论这些。
  如今,连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都已经给江白站队了。
  就连钱谦益这些牛逼的人物,如今也得如履薄冰!
  都怕被查,谁的屁股下面都是乾净的呢?
  虽然江白表態,对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
  可若是你后面被他抓到了小辫子。
  他的审查队,可不会和你讲江湖道义。
  相信很快,你家中七姑八大姨都给你查的清清楚楚的。
  此时,
  坐在主位上的是,前户部侍郎周延儒的远房侄孙周奎。
  虽被革职,但在江南官场和士林中仍有不小的影响力。
  他捻著鬍鬚,眼神阴沉说道:“陈东家稍安勿躁。
  江字营势大,兵锋正盛,连左良玉都低头了。
  我等手无缚鸡之力,又能如何?”
  “周老,我们不能硬碰,还不能给他使点绊子吗?”
  一个胖得流油的米商孙德发压低声音说道:
  “他江白要养兵,靠的是什么?
  是钱,是粮,咱们就从他这命根子上动手!”
  周奎眼皮一抬:“哦?孙东家有何高见?”
  孙德发脸上肥肉一抖,眸中露出一丝狠色:
  “双管齐下,找那些心里不服,又被江字营打压得快活不下去的小军头。
  暗中送点银子,粮食,怂恿他们闹点事。
  不需要成气候,只要能给江字营添点乱,让他们疲於奔命就行!”
  “至於第二嘛,就在这市面上。
  咱们几家联手,把市面上流通的米,布,盐。
  能收多少收多少,囤起来,不出半月,南京及周边府县,必然物价飞涨,民心惶惶!
  他江白不是要稳定吗?我看他后院起火,还怎么笼络民心!”
  周奎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说道:
  “此计倒是可行,江白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全靠强兵压著。
  若市面一乱,百姓怨声载道,他这个大救星的名头,可就要要臭了。
  只是动作要快,要隱秘,绝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周老放心!”
  孙德发拍著胸脯保证,“做买卖,咱们是行家!
  保管做得乾乾净净,让他查无可查!”
  几人又低声商议了一番具体如何操作等细节,直到深夜才各自悄然离去。
  他们自以为做得隱秘。
  却不知,南京城最大的行商,正將一切都看在眼里。
  翌日。
  钱大富听著手下大掌柜的匯报。
  胖胖的脸上依旧掛著和气的笑容,但眼神里却没了半分暖意。
  “东家,查清楚了。”
  大掌柜低声道,“周奎,陈万年,孙德发等人昨夜密会。
  他们筹措了大笔白银,一部分由周奎的门路,试图联繫安庆一带的溃兵头目九爷。
  另一部分,由孙德发牵头,正在暗中大肆收购粮米,布匹。
  尤其是苏州府,松江一带的漕运粮。
  他们出价高出市价一成,许多小粮商已经开始动心了。”
  钱大富端起茶杯,一脸平静问道:“九爷?就是那个被张大彪將军打残了部眾,逃到安庆水寨的那个?”
  “正是。”
  如今的钱大富似乎变得沉稳的很多。
  都说要想磨炼一个人,就得让其多经歷一些挫折。
  苏州城守城中,钱大富的表现,可圈可点。
  就连江白听说后,就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钱大富听到手下的回覆后,嗤笑一声,“呵呵,一群乌合之眾罢了!市面上的情况呢?”
  “粮价已有小幅波动,若任由他们继续,不出七日,必生大乱!”
  钱大富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知道了,你去吧,咱们的仓库,也该动一动了!”
  大掌柜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钱大富收敛了笑容,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备轿,去军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