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三板斧
  几日后。
  武英殿內。
  江白面前摊开著《吏治十疏》。
  这是李岩联合几位清流官员刚呈上的奏章。
  大殿內。
  钱大富脸色铁青,將一本帐册重重放在江白面前。
  “老大,这就是我们接手的天下!”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带人盘查了太仓,节慎库,乃至內承运库的所有底档。
  去岁,名义上全国田赋,盐课,杂项等。
  理论应徵额高达两千三百万两。
  这是崇禎多次加餉算出来的理论数额。
  可以想像一下,当时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钱大富深吸一口气。
  说出了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但经过层层盘剥,地方截留,以及因战乱和天灾造成的拖欠。
  实际解送至京师,能由您支配的现银。”
  他顿了顿,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
  “仅有八十七万两!”
  “多少?”
  一旁的张大彪猛地站起。
  他无法相信,一个偌大的帝国。
  一年的財政收入,竟然不如他一次中等规模的战役缴获来的多。
  “八十七万两。”
  钱大富重复道,语气充满了无力感。
  “而这笔钱,需要支付京城百官,勛贵,宗室的俸禄。
  需要维持皇宫用度。
  需要支应北方边镇的最低限度粮餉。
  若非我们之前攻城略地有些缴获。
  以及刚刚从倭国运回的首批赔款。
  我们这个朝廷,连三个月都撑不下去!”
  现在可以想想当年崇禎有多难了!
  钱大富指向帐册旁另一叠文书。
  “更可怕的是,前明为了剿流寇,抗清廷,加征三餉。
  早已预征了未来数年的税银。
  我们接手的是一个被彻底榨乾,民穷財尽的烂摊子!”
  “还有啥坏消息,都一併说了吧!”
  江白抬头看向一眾心腹,缓缓说道。
  孙奎適时地呈上一份密报,声音冰冷:
  “老大,查实了。
  山东清运使伙同地方士绅,將五万石漕粮以陈米换新米。
  倒卖差价尽入私囊,背后是曲阜孔氏在销赃。
  类似情况,在运河,盐课体系中,已成惯例。
  他们便是在这帝国的残躯上,敲骨吸髓!”
  张大彪双眼赤红,怒道:“玛德,我们在前方流血拼命,收復河山。
  这帮国之蛀虫,却在这等关头还在贪墨。
  老大此风不剎,国將不国啊!”
  江白沉默地听著。
  八十多万两,这个数字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这意味新朝的经济基础几乎为零。
  內部的腐败和財政危机。
  远比外部的军事威胁更加致命。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核心成员。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八十七万两,
  这就是我们脚下的万里江山。”
  江白的声音平静,却带著千钧之力。
  “所以,这间破屋子,已经不是打扫的问题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疆域图前,决然下令:
  “明日,成立三大总署。”
  “第一个是度支清田总署。
  由钱大富领衔,配属一营新军。
  我给你一道《核餉清丈令》。
  先从南直隶,浙江这些號称鱼米之乡,赋税重地的开始。
  重新清丈天下田亩!
  目標就一个,把所有被士绅豪强。
  贪官污吏吞下去的土地和银子,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清丈出的隱田,五成收归国有,五成分给原佃户。
  永为世业,按新定低税率纳税!”
  “第二个是肃政廉访总署。
  老孙由你来执掌。
  颁布《新政官员惩戒条例》。
  凡贪墨二十两以上者,削职夺功名,徒三千里,罚没家產。
  五十两以上者,斩立决,家產充公。
  一百两以上,或涉及军需,漕粮,盐课者,斩立决。
  夷三族,悬首示眾!
  我给你们先斩后奏之权!”
  “老大,我有地方不能理解。
  根据初步核查,朝中四品以上官员,家產超过十万两者,占七成。
  若严格按新法,皆可论死。”
  钱大富皱眉思索。
  “若真如此,政务即刻瘫痪,南方各省恐生大变。”
  江白淡然一笑:
  “谁说要一刀切了?
  我颁布此法,要的不是从头,而是要他们听话。”
  江白看向孙奎说道:“老孙,你把整理好的名单拿出来。”
  孙奎呈上一份名单,上面用硃笔和墨笔做了不同標记。
  “硃笔圈出的,是既贪墨甚巨。
  又串联反对新政的核心人物,共一十七人。
  墨笔標註的,是贪墨但能力尚可,或可爭取的。”
  江白拿起硃笔,在其中三个名字上重重一划:
  “这三人,是孔家在朝中的代言人。
  也是清丈山东最大的阻力。
  老孙,给你三日之內。
  將他们贪墨漕粮,勾结前清余孽的铁证坐实。
  按通敌,贪墨军需论处,夷三族。
  要快,要狠,要把声势造足!”
  “至於其他人。”
  江白放下笔,对钱大富说,“给你一份名单,去和他们谈。
  告诉他们,过去的帐,朝廷可以暂时不追究。
  但从即日起,他们的手脚必须乾净。
  更要紧的是,必须不折不扣地推行新政。
  谁敢阳奉阴违,那三人的下场,就是榜样。”
  张大彪恍然大悟笑道:
  “杀鸡儆猴,拉拢大多数,打击一小撮最顽固的。”
  “没错。”
  江白目光冰冷,“我们要让所有人明白。
  他们的生死,不在於他们过去贪了多少。
  而在於他们未来是否还有用,是否听话。”
  “接下来就是,第三议政参事总署。
  李岩由你主导筹建。
  设上下两院,上院由功勋重臣,各部主官组成。
  下院由各地推举的士、农、工、商之贤达组成。
  虽无决策之权。
  但有议政,諮询,监督之责。
  特別是对度支,肃政两署的监督!”
  “李岩领命,定不会让执政失望!”
  李岩现在后面一直没出声,听到竟然有他的份。
  心中激动,连忙出列行礼。
  这番布置,已不是整顿。
  而是一场针对旧有利益集团的全面战爭。
  刘大锤面露忧色:
  “执政,如此霹雳手段。
  江南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
  恐怕会狗急跳墙,煽动叛乱。”
  “那就让他们反!”
  “我正愁没有理由,將他们连根拔起!”
  “彪子,枢密院即刻下令。
  调新编第一,第二师移驻应天府,苏州府。
  长江水师进入一级战备,封锁所有江面。”
  “大锤,舰队分出一支分舰队。
  巡弋长江口与杭州湾。”
  江白最后对孙奎下令。
  “將孔家,部分东林残余与倭国萨摩藩,甚至北边蒙古私下贸易。
  暗通款曲的信件证据,全部整理好。
  他们若敢动,这就是他们通敌叛国的铁证。
  我要用他们的人头,来祭这新朝的《宪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