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印证猜测
  三个时辰后。
  夜,深沉。
  余温尚存。
  旖旎幽香尚未完全散去,月清儿早已如一只慵懒的狐媚子,蜷缩在锦被之中,沉沉睡去,嘴角还掛著一丝满足甜笑。
  萧君临却已然起身,穿戴整齐。
  他站在窗前,贤者时间,思绪开阔。
  眼神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与拜月公主的那番对话,打开了他脑中的死结。
  皇帝那道正常到滴水不漏的圣旨,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
  一个真正悲痛的父亲,一个真正震怒的帝王,他的反应应该是混乱的,是情绪化的,而不是照本宣科,完美无缺。
  如果真的能这么理智这么无缺,又怎么会,在立储前夕,逼他萧君临,交出镇北军兵权呢?
  “演得越真,就越假!”
  既然皇帝是在演戏,那么这场大戏的关键,就很有可能不在活人身上,而在死人身上。
  “我必须去亲眼验证一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老赵压得极低的声音,带著一丝紧张。
  “殿下,有客来访。”
  萧君临眉头一挑,这个时辰,谁会来访?
  他推开门,老赵正一脸凝重地等在外面。
  “人在偏厅,说是……一定要见您。”
  萧君临没有多问,径直朝著偏厅走去。
  还未进门,一股浓郁脂粉香气便钻入鼻中。
  他推门而入,只见一个身形窈窕的女人,背对著他,站在窗前。
  女人身上披著一件宽大的黑袍,將全身都笼罩在內,但从那隱约可见的丰腴成熟轮廓和挽起的髮髻来看,身份绝不一般。
  听到开门声,女人猛地转过身。
  月光下,一位娇媚熟妇人,就映入萧君临的眼帘。
  熙贵妃!
  她的黑袍之下,赫然还穿著一身素白的丧服!
  “萧君临!”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熙贵妃再也无法维持她贵妃的仪態,猛地冲了上来,双手死死地抓住了萧君临的衣领。
  “弘儿的毒,是不是你下的?是不是你!”
  声音带著哭腔,但更多的,还有一抹极力忍耐的惊恐。
  萧君临没有动,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被对方抓得满是褶皱的衣领:
  “看来,你很怕。”
  熙贵妃抓著萧君临衣领的手,猛地一僵。
  萧君临目光如刀,在她身上刺来刺去:
  “既然怕,你就不该派你的人,来给我镇北王府下毒!”
  熙贵妃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脸上血色褪去。
  她抓著萧君临的手,再也使不出力气,缓缓滑落。
  她与宫中侍卫私通,甚至诞下孽种,偽装成皇子……这件事,一旦败露,她將死无葬身之地!
  她怕的就是这个,萧君临也知道她在怕这个!
  恐惧,瞬间淹没了丧子之痛。
  她声音里带著哀求与颤抖:
  “……你……你究竟想怎么样?”
  萧君临俯视著她:
  “我不想怎么样,我是在帮你。”
  熙贵妃猛地抬头,满脸不解。
  只听萧君临满是蛊惑的音调,在她耳边响起。
  “二皇子姜弘,本来就是个孽种。
  他的存在,就是一颗埋在你身边,隨时都可能让你粉身碎骨的惊天巨雷。
  你母凭子贵,享尽了荣华,但也日夜活在这颗雷的阴影之下,不是吗?”
  “现在,我帮你把这颗雷,给清理掉了。”
  “不好吗?”
  熙贵妃浑身僵硬,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萧君临不仅知道了一切,还把人心算计到了如此地步!
  她確实很生气,很痛苦。
  但当最初的震惊和悲痛过去后,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如释重负的感觉,却悄然从心底浮现。
  正如萧君临所说,那个儿子,是她的荣耀,更是她的催命符!
  看著熙贵妃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萧君临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需要一股在宫里的势力,一股能够被他掌控,为他所用的势力。
  而熙贵妃,这个刚刚失去最大软肋和最大靠山的女人,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许久,熙贵妃才缓过神来,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恢復了几分贵妃的仪態。
  “我凭什么信你?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利用我?”
  “你没得选。”萧君临淡淡道:
  “合作,你还是高高在上的贵妃。
  不合……呵呵……”
  熙贵妃的身体,又是一颤。
  她死死地盯著萧君临,最终颓然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说完,她不再多留片刻,拉起兜帽,匆匆从偏厅的后门离开,消失在夜色之中。
  老赵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看著熙贵妃离去的方向,忧心忡忡。
  “世子,这女人就这么走了?她会这么轻易妥协吗?”
  “当然不会。”萧君临冷笑一声。
  “那您还放她走?”老赵更不解了。
  “一个死了儿子的母亲,不在宫里哭丧,反而大半夜冒著天大的风险,偷偷跑来找杀子仇人谈判。”
  萧君临的眼中,闪烁著洞悉一切的精光:
  “这说明,在她心里,儿子的死,远没有她自己的秘密重要。
  她所谓的丧子之痛,七分是假,三分是演。”
  “她嘴上答应合作,心里一定不服。
  所以,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去善后。”
  老赵心中一动:“善后?”
  “二皇子的尸体,依然有可能揭穿他的身世,所以熙贵妃,会想办法,彻底清除。”
  萧君临冷笑愈深:
  “走吧,跟上去。
  她会带我们,去找到我们想要的答案。”
  ……
  京郊,皇陵。
  夜风萧索,松涛阵阵,如鬼哭。
  熙贵妃遣散了跟来的几个心腹太监,以及当晚的守灵人。
  独自一人,提著一盏孤灯,穿过一条水泥通道,来到了二皇子姜弘那座刚刚建好的新坟前。
  熙贵妃袖子里,藏著一瓶化尸粉。
  “儿啊!別怪母妃心狠……你只有灰飞烟灭,你的身世,才不会害死母妃……”
  她看著冰冷的墓碑,眼神复杂,不知站了多久,最终还是一咬牙,扔掉灯笼,拿出铁锹,开始疯狂地挖掘起来。
  泥土飞溅,很快,一口漆黑的棺木,便暴露在昏暗天光下。
  她喘著粗气,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沉重的棺盖。
  然而,就在她探头往里看去的一瞬间。
  “啊!”
  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撕裂了夜空。
  熙贵妃像是看到了什么世间最恐怖的景象,连滚带爬地后退,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颤抖。
  萧君临和老赵从不远处闪身而出,迅速来到坟前。
  他们往棺材里一看,饶是萧君临心有准备,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老赵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口本该躺著二皇子尸体的棺材里,空空如也!
  尸体……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