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陈瑜
  钱家村要说地理位置,可谓是绝佳。
  单说那东西走向的官道,距离钱家村仅有十里平路。
  那沟通南北的大运河更是有一条支流直穿村而过。
  之前官家甚至专门设置了一个三等驛站在这村中。
  村后更是连绵著数十里的红花山。
  要说盛世之时,往来商旅络绎不绝,这钱家村的村民卖些山货,做些小买卖,也能从中分一杯羹,生活倒也是过的不错。
  可是这钱家村成也位置,败也位置。
  到了如今这乱世,这地理位置也就意味著谁都能来劫掠一番。
  官府来此方便,要征粮徵兵也就来到这钱家村。
  土匪要打家劫舍,村后便是大山方便隱藏,於是杀人越货也来到这钱家村。
  如此几年之后,这钱家村也便成了孔乙己等人初次来到时的模样。
  但是如今这里似乎又焕发了新生。
  一进村子,孔乙己便敏锐的察觉到,这村外的变化虽大,但也仍是正常范畴。
  这村內才真正算是改头换面。
  先不提那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警备程度。
  单是村內那些屋舍,就已让在此居住了大半月的孔、陆二人认不出。
  原本只是土垒的单层房屋,此时已是被改造为了带有窗孔的二层哨塔,那原本空荡荡用来储存粮食的库房,更是被改造为了这些灰衣汉子的军营。
  更为显眼的是,村中居然还设置了有几口大灶,几名妇人正带著孩童有序的领著稠粥。
  这哪里还是孔乙己记忆中的那个钱家村,这分明已经成为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坞堡寨垒。
  苏晚豆跟在孔乙己与陆子野身后,也是颇为震惊,她本以为此地只会是个普通村庄,不曾想此地竟如那土匪山寨一般。
  若是一般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那头目外出带回了压寨夫人。
  孔乙己与陆子野惊讶之余,此时竟听见了有人在呼喊著他们:
  “孔恩人,陆恩人,是你们,你们回来啦。”
  原来是那钱婉娘正在粥棚之中帮忙为眾人发粥。
  见到孔乙己与陆子野安全回来之后,钱婉娘自是无比兴奋。
  说什么也要放下这粥棚的活,跟在孔乙己身后。
  孔乙己无奈,也只能让她跟著一齐去见那二当家。
  路上,钱婉娘嘰嘰喳喳的跟孔乙己分享著这些天村里翻天覆地的变化。
  孔乙己从钱婉娘的视角之中,得到了刘全等人的些许来歷。
  原来就在钱婉娘在孔乙己等人帮助下,日子在这村里过的还算不错,但仍旧担心那马匪前来滋扰。
  直至半月前,刘全带著几百號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钱家村外。
  一眾村民还以为是那匪徒,或者是吃了败仗的官兵又来了,绝望的村民都已经收拾收拾准备出门逃荒去了。
  但这次刘全等人的做法,却是让村眾们大跌眼镜。
  刘全先是带人扎营在了村外,与钱家村民秋毫无犯。
  接著便是在村外带来了不少数量的粮食,在那村外荒芜的田地里,率著眾多汉子开始劳作起来。
  如今村外那鬱鬱葱葱发起芽来的冬小麦,便是那时的成果。
  到此为止,村民们还以为是村外田地的地主又换人了,重新派了批人来接收。
  但很快,村民们便发现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
  因为在播种完成之后,一车车粮食竟然被拉进了村里,並搭起了粥铺与灶台。
  刘爷带自称是黄水军虎啸营的部下,开始在村里施起粥来,这可是之前官府在荒年才会干的事情。
  但荒年一久,世道一乱,这钱家村的村民也有十数年没见过这施粥的场景了,还是村里老人带头,眾人才敢去那粥棚中领取每日的口粮。
  钱婉娘也是在那时加入了施粥的队伍,做些力能所及的杂活。
  在被村民们感恩戴德之后,这刘全才提出了他们此行的要求。
  便是要在这村子里呆些时候,並徵用村里的一些房屋。
  钱家村本就十室九空,用这些空置的房屋来换这每日热气腾腾的粥饭,村民们当然乐意无比。
  钱婉娘指著那砌筑齐整的屋舍与库房:
  “这些都是刘爷带著人弄的,刘爷他们规矩严著呢,从来没发生过欺压乡亲的事,干活卖力还能多分些口粮。”
  “就是管的太紧了些,不许隨意出村,外来的人也要盘问清楚才行。”
  “不过刘爷人很好的,他不会难为你们的。”
  钱婉娘说著说著,又突然想到那日在官道上,陆子野一人便挑翻了十余个马贼,便又俏皮的笑了笑,不再说话。
  陆子野在一旁也一改常態,不再大咧咧的插话,只是默默的听著钱婉娘的讲述。
  不多时,几人便来到了改建后的祠堂前,其上悬掛著一块写有『替天行道』牌匾。
  守卫显然是认得刘全,並未阻拦,只是多看了孔乙己等人几眼。
  进入堂內,陈设依旧简陋,却是打扫的一尘不染,倒不像那武夫头目居住的地方,更像是夫子教人念书的学堂。
  刘全与正与堂內两名看似头目的黑衣汉子低声商议著什么。
  孔乙己定睛一看,血气缓缓流转,这两个黑衣男子竟皆是入流武者。
  不多一会儿,刘全便回到孔乙己等人身前。
  刘全目光在陆子野身上停留了一瞬,接著便对孔乙己说道:
  “孔兄,二当家他正在后堂,听闻几位贵客到来,特命我来请几位过去一敘。”
  “我们还在偏厅准备了些茶歇,两位姑娘请暂且在偏厅歇歇脚。”
  言罢,刘全做了个请的手势。
  见对方安排的还算是合理,孔乙己不置可否,也是客隨主便。
  何况孔乙己也不想苏晚豆、钱婉娘等人掺和到这等事来。
  刘全引著孔、陆二人穿过正堂,路过一口天井,终於是来到了这內堂之中。
  內堂装饰风格与前厅一致,皆是极为简单,仅一桌数椅。
  但一旁的墙上却是掛著一幅巨大的周边山川地势图,绘製之精妙,让穿越而来的孔乙己都为之侧目。
  那形势图中有一地著重画出,甚至连那周边水井与驛道都用蝇头小楷標了出来,还插有不少小旗。
  旁边赫然写著“松江府”。
  正是严守伦信中所说形势糜烂,有失守之危的地方。
  孔乙己正看著那地图出神,一位穿著青布长衫的男子从內屋大步走出。
  来人正是刘全与陆子野口中的二当家『陈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