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切菜机构想,专治抖勺的手
  实验室的灯光有些昏黄,將苏正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工作檯上,那张原本洁白的图纸此刻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线条和数据。
  从中午回来到现在,整整三个小时,苏正就像是一尊雕塑,除了手中的笔在动,整个人几乎静止。
  “师父,喝口水吧。”
  赵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一只搪瓷缸子放在桌角。
  他看著图纸上那些复杂的结构,眼神中既有敬畏,又有困惑。
  “师父,咱们真要造这个……切菜机?”
  赵明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要是让车间主任看见了,会不会说咱们不务正业啊?”
  毕竟,他们是钳工,是造机器零件的,现在却要去抢厨子的活儿,这跨界跨得有点大。
  苏正停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赵明,什么是正业?”
  苏正反问道,“造工具机是正业,造枪炮是正业,那让工人们吃饱饭、吃好饭,就不是正业了?”
  他指了指窗外。
  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挥汗如雨。
  “大家干了一天活,累得腰酸背痛,到了食堂还要看那帮厨子的脸色,还要忍受他们隨心所欲的『抖勺』。吃不饱,就没有力气;受了气,就没有心情。这直接影响的是全厂的战斗力。”
  苏正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搞技术的,不仅要解决生產线上的卡脖子,也要解决生活中的卡脖子。何雨柱的手抖,就是卡在全厂几千號工人喉咙里的一根刺。”
  “我要做的,就是把这根刺,连根拔起。”
  赵明听得热血沸腾。
  师父就是师父,做个切菜机都能上升到这种高度!
  “行!师父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赵明擼起袖子,“需要什么材料?我去废料库翻!”
  苏正放下茶缸,重新拿起笔,指著图纸上的核心结构。
  “先別急著搬东西,先懂原理。”
  【真理之眼,启动结构解析教学模式。】
  在苏正的眼中,何雨柱切菜、打菜的动作被分解成了无数个矢量线条。
  “何雨柱切菜,靠的是手腕的摆动和经验。这种方式,频率低、误差大、且极度依赖个人状態。心情好了切得细,心情不好切成条。”
  苏正指著图纸左侧的进料机构,“我们要用『行星齿轮减速机构』配合『旋转刀盘』。电机带动刀盘高速旋转,利用离心力进行切削。只要转速恆定,切出来的每一片土豆、每一根萝卜,厚度误差都不会超过0.1毫米。”
  “这叫『標准化』。”
  苏正的手指滑向图纸右侧,那里画著一个看起来像漏斗,却又连著复杂连杆的装置。
  “这才是重点——定量分份机构。”
  “何雨柱打菜,靠的是那个大勺子和那只『帕金森』的手。勺子也是非標的,手也是不稳的。我们要用『容积式计量阀』。”
  苏正快速在旁边画了一个剖面图。
  “看这里。这是一个固定容积的腔体,就像是一个標准的量杯。菜切好炒熟后,进入这个腔体。当腔体填满时,上阀门关闭,下阀门打开。无论谁来操作,无论手怎么抖,这就好比是『模具』,倒出来的菜量,永远是固定的250毫升。”
  “这叫『不可篡改』。”
  赵明看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只有一级工的水平,但也能看懂这个设计的精妙之处。
  这哪里是切菜机,这分明就是一台精密的“工业分配器”!
  “师父,这原理我懂了。可是……”
  赵明皱起了眉头,“这需要电机,需要减速箱,还需要不锈钢板……咱们车间废料库里,怕是没有这么好的东西啊。”
  这確实是个难题。
  在这个年代,物资极度匱乏。
  电机那是金贵玩意儿,就算坏了也是要修修补补继续用的,哪能隨便扔在废料库里?
  至於不锈钢,那更是想都別想,那是做医疗器械和军工才用的。
  苏正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谁说一定要用好的?咱们搞技术的,本事就在於『变废为宝』。”
  “电机,我记得废料库角落里有一台报废的苏制车床,上面的冷却泵电机烧了线圈,壳子还在吧?那个功率正好。”
  “减速箱,咱们可以用皮带轮和链条传动来代替,正好可以利用废旧自行车上的链轮。”
  “至於不锈钢……”
  苏正顿了顿,“食堂后面是不是堆著几个破漏的大蒸饭箱?那是铝合金的,虽然软了点,但卫生,耐腐蚀。把它拆了,重新熔炼或者鈑金整形,就是最好的料斗。”
  “这都行?!”
  赵明彻底服了。
  师父考虑到真是面面俱到,连食堂后面的破烂都惦记上了!
  “去吧。”苏正挥了挥手,“叫上王铁柱他们,动作要快。记住,別惊动保卫科,就说是我要做『技术革新实验』,借用一下废料。”
  “好勒!”
  ……
  废料库。
  赵明带著王铁柱和另外两个青工,像是一群寻宝的土拨鼠,在堆积如山的废铁中钻进钻出。
  “找到了!冷却泵电机!”
  王铁柱灰头土脸地从一堆铁屑里钻出来,怀里抱著个黑乎乎的铁疙瘩,“不过这玩意儿死沉,而且轴承好像卡死了。”
  “没事,师父能修。”赵明大手一挥,“搬走!”
  “赵哥,这有条自行车的链条,断了两节。”
  “搬走!回去接上!”
  “这有个破风扇叶子……”
  “搬走!正好给电机散热!”
  就在几人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那个……请问,是苏正师傅的徒弟吗?”
  赵明回头一看,只见门口站著一个穿著白色工作服、带著围裙的年轻人。
  看打扮,是食堂的人。
  赵明立刻警惕起来:“你是谁?傻柱派来的?”
  “不不不!”年轻人嚇得连连摆手,赶紧摘下帽子,“我叫刘光天,是二大爷(刘海中)家的二小子。我现在在食堂给傻柱打下手。”
  “刘光天?”赵明皱眉,“你来干什么?不想让你师父知道你在干活?”
  刘光天苦著脸,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赵哥,我听说了,苏师傅要造机器治傻柱。我是来……我是来投诚的!”
  “投诚?”赵明乐了,“你不是傻柱的人吗?”
  “什么他的人啊!”
  刘光天一提起这个就咬牙切齿,“我在后厨干了两年了,天天被他骂得像孙子一样。切菜切慢了骂,洗碗洗慢了骂。最可气的是,他每次偷拿食堂的剩菜带回家,都让我们给他打掩护。出了事还要我们背黑锅!”
  “今天中午的事我也看见了。那个红烧肉……其实他给我们打也是那样,稍微有点好肉都留给秦寡妇了,我们这些学徒连汤都喝不著!”
  刘光天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
  “赵哥,我就想问问,苏师傅那个机器……真能把傻柱顶下去吗?要是真能行,我也想学!我也想当工人!我不想伺候那个混蛋了!”
  赵明看著刘光天那副受气包的样子,心里信了几分。
  这四合院里谁不知道,刘海中是个官迷,但对自己儿子那是真狠,非打即骂。刘光天在家里没地位,在食堂又受气,想造反也是正常的。
  “行,既然你想帮忙,那就拿出点诚意来。”赵明指了指旁边的一堆铝板,“苏师傅说要做料斗,缺乾净的铝板。你能弄到吗?”
  “能!”刘光天眼睛一亮,“食堂后面那个废弃仓库里,有好几个烂掉的铝蒸笼,早就报废了,但没人去清理。我有钥匙!我现在就去给你们偷……不,搬出来!”
  “好小子,算你一个!”赵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了刘光天的加入,材料收集工作异常顺利。不到一个小时,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破烂”就被运到了苏正的实验室。
  ……
  实验室里,焊花飞溅,火光映照著几张年轻而专注的脸。
  苏正没有只是指挥,而是亲自上手。
  他先是把那个烧毁的电机拆开,三下五除二地重新缠绕了线圈。
  那一双修长的手在铜线间穿梭,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定子重绕,改为三角形接法,提高启动转矩。”
  苏正一边干活一边讲解,“记住了,这种老式电机虽然笨重,但皮实耐用,只要轴承不坏,能转五十年。”
  紧接著,是传动机构。
  没有精密的减速箱,苏正就用几组大小不一的链轮组合在一起,通过链条传动来实现减速。
  “这是『多级链传动』。”
  苏正指著那有些简陋的结构,“虽然精度不如齿轮,但它有一个最大的好处——柔性。万一切菜的时候卡住了石头或者硬物,链条会跳齿或者打滑,保护电机不被烧毁。”
  这是真正的实战智慧。
  在这个没有过载保护电子元件的年代,这种机械式的保护更加可靠。
  最难的部分,是刀盘和分份阀门。
  苏正拿著刘光天搬来的铝板,手中拿著一把剪铁皮的剪刀,硬生生地將厚厚的铝板剪出了需要的形状。
  那把剪刀在他手里,仿佛剪的不是金属,而是纸片。
  “这就是八级工的手劲吗……”
  刘光天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他平时切菜觉得手腕子疼,现在跟苏正这一比,简直就是绣花枕头。
  “光天,你既然在食堂干过,你应该知道,什么样的菜最难切?”苏正突然问道。
  刘光天愣了一下,赶紧回答:“苏师傅,最难切的是那种有点蔫了的萝卜,或者是带著筋的老南瓜。皮韧肉软,一刀下去容易卡住,切出来的片儿也不均匀。”
  “很好。”苏正点了点头,“说明你观察了。”
  他拿起銼刀,在刀盘的刃口上居然銼出了一排细密的微小锯齿。
  “这就是为了对付那种『皮韧肉软』的菜。”
  苏正解释道,“直刃是压切,锯齿刃是『锯切』。就像木匠锯木头一样,有了这些微齿,再老的南瓜筋也能一刀两断。”
  隨著时间的推移,那台外表怪异的机器逐渐成型。
  它没有流线型的外壳,也没有漂亮的喷漆。
  裸露的链条、斑驳的铝板、黑乎乎的电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由工业垃圾堆砌而成的怪物。
  但这怪物的每一个关节,每一个咬合,都严丝合缝,透著一股粗獷而冷硬的美感。
  “好了。”
  苏正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接电。”
  赵明深吸一口气,合上了电闸。
  嗡——!
  电机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
  链条开始转动,发出哗啦啦的金属撞击声,虽然有些嘈杂,但节奏稳定,没有丝毫杂音。
  刀盘在高速旋转下化作了一道银色的光环。
  “试机!”
  苏正隨手拿起一根还没去皮的烂木头——这是他们在废料堆里捡来当柴火的——直接扔进了进料口。
  咔嚓咔嚓咔嚓!
  甚至都没看清怎么回事,那根硬邦邦的木头就在瞬间消失了。
  紧接著,出料口喷出了一堆薄厚均匀的木片,如下雪般飘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明捡起一片木片,拿卡尺一量。
  “1.5毫米……1.5毫米……全是1.5毫米!”
  赵明的声音都在颤抖,“连木头都能切得这么准?!”
  刘光天更是嚇得腿都软了。
  他想像了一下,如果是傻柱的手伸进去……或者是傻柱切这种木头……那画面简直不敢想。
  “这只是切削。”
  苏正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结果,“再试试分份。”
  他把一盆沙子倒进了那个像漏斗一样的料斗里,模擬炒好的菜。
  “假设这是土豆烧肉。开启定量阀。”
  隨著苏正拨动一个简易的拨杆。
  咔噠。
  料斗底部的阀门打开,一股沙子落在了下面的托盘里。
  咔噠。
  阀门自动关闭。
  苏正拿起托盘,放在天平上。
  “250克。”
  他又拨动了一下。
  咔噠。
  又是一堆沙子。
  “250克。”
  连续十次。
  误差没超过2克!
  “成了!真成了!”
  王铁柱激动得跳了起来,“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咱们再也不用受傻柱的气了!”
  “何止是不受气。”
  赵明看著那台机器,眼中闪烁著復仇的光芒,“这简直就是要把傻柱的饭碗给砸个稀巴烂啊!”
  刘光天看著这台机器,心中五味杂陈。
  作为食堂的人,他知道这玩意儿意味著什么。
  这不仅仅是技术进步,这是对食堂旧秩序的降维打击。
  以后,那种“大师傅掌勺、学徒工看眼色”的日子,可能真的要结束了。
  “师父,咱们给这机器起个名吧?”赵明提议道。
  苏正看著这台狰狞的钢铁造物,目光穿过窗户,看向食堂的方向。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食堂的灯光熄灭,傻柱应该早就提著饭盒回家了,说不定正喝著小酒,做著明天继续作威作福的美梦。
  “就叫它……”
  苏正轻轻拍了拍机器冰冷的铝合金外壳。
  “『正直者一號』。”
  “它不认人情,不看脸色,不分亲疏。它只认標准,只认公平。”
  苏正转过身,看著这群年轻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极点的微笑。
  “把这大傢伙盖好。明天一早,把它抬到食堂大门口。”
  “我要让傻柱知道,他的脸,是怎么掉在地上的。”
  “而且,我保证,这一跤摔下去,他这辈子都爬不起来。”
  ……
  与此同时,四合院。
  傻柱正坐在自家屋里,就著一盘花生米,喝著二锅头。
  秦淮茹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个空碗。
  “柱子,姐家里没棒子麵了,你那还有没有……”
  “有!必须有!”
  傻柱一见秦淮茹,立马笑开了花,起身去米缸里舀面,“秦姐你也是,跟我还客气啥?以后缺啥少啥直接说!”
  “那是,姐知道你最好了。”
  秦淮茹眼波流转,接过面碗,隨口问道,“对了柱子,听说今天中午你在食堂跟那个苏正闹得挺凶?没事吧?”
  “嗨!能有什么事?”
  傻柱不屑地挥了挥手,“那小子就是个书呆子,懂个屁的食堂!他居然拿个称来称我的菜?简直笑死人了!我是厨子,又不是卖肉的!我想给谁多点就多点,想给谁少点就少点,这是我的本事!”
  他喝了一口酒,脸上满是得意的红光。
  “秦姐你放心,只要我在食堂一天,我就能让你和棒梗吃上肉!那个苏正?哼,明天我还得治他!我看他能拿我怎么著!”
  傻柱並不知道,就在几公里外的轧钢厂车间里,一台名为“正直者一號”的钢铁怪兽,已经磨亮了它的獠牙,正静静地等待著黎明的到来。
  那时候,不仅是他的面子,连同他赖以生存的“本事”,都將被碾压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