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徒弟代打,傻柱吃瘪
  红星轧钢厂,第一食堂。
  正午的阳光透过满是油污的玻璃窗,斑驳地洒在食堂的水泥地上。
  空气中瀰漫著那一股子万年不变的大白菜煮粉条味,混杂著陈醋和廉价酱油的气息。
  这里是轧钢厂最热闹的地方,也是最充满“烟火气”的地方。
  但最近,这里的气氛有点怪。
  自从不久前,那个叫苏正弄出了切菜分菜机,食堂的前厅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那几个总是手抖、看人下菜碟的打饭窗口,现在被一排银白色的铁疙瘩给取代了。
  那是一排“重力感应式定量分餐机”。
  结构很简单:一个巨大的不锈钢料斗,连接著底部的螺旋输送杆,出口处有一个带有弹簧秤的托盘。工人只要把饭盒往托盘上一放,刷一下饭票卡(也是新搞的),机器就会“哐当”一声,精准地吐出四两米饭和一勺菜。
  不多不少,童叟无欺。
  没有了“抖勺”,没有了“看人脸”,工人们吃饭的速度快了,抱怨声也没了。
  然而,在这看似和谐的自动化浪潮下,后厨里却积攒著一股子怨气。
  这股怨气的源头,正是刚刚结束了十五天拘留生活、光荣归队的何雨柱同志——傻柱。
  “呸!”
  傻柱站在一口直径一米二的大铁锅前,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他身上那件標誌性的白色厨师服已经有些发黄,领口全是油渍。
  手里那把几十斤重的大铁勺,被他舞得呼呼作响,像是在发泄著某种怒火。
  “什么破机器!什么定量分餐!”
  傻柱一边翻炒著锅里半生不熟的白菜,一边跟旁边的帮厨刘嵐抱怨,“那叫吃饭吗?那是饲料!那是餵猪!”
  “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这一勺下去,那是得有讲究的!给谁多点,给谁少点,那是咱厨师的眼力见儿!现在好了,全成了冷冰冰的铁疙瘩,我看这食堂迟早得黄!”
  刘嵐一边切著咸菜,一边翻了个白眼:“行了傻柱,你就少说两句吧。自从安了那机器,大傢伙儿都夸好呢。再说了,你刚出来,还是低调点好。”
  “低调?我为什么要低调?”
  傻柱把大勺往锅沿上一磕,发出“当”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后厨嗡嗡作响。
  “苏正那个孙子,把前厅的活儿给替了。但他能替得了后厨吗?他能替得了我这手艺吗?”
  傻柱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的傲气,“这做菜,讲究的是火候!是锅气!是手上的功夫!机器能懂什么叫『爆炒』?能懂什么叫『勾芡』?只要我何雨柱还在这一天,这轧钢厂的胃,就还得听我的!”
  傻柱心里那个恨啊。
  那十五天的拘留,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號子里的大通铺,餿窝头,还有那怎么也洗不掉的霉味,让他每每想起来都咬牙切齿。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苏正。
  现在苏正跑了,但这笔帐,他得算在苏正留下的那些“烂摊子”上。
  “搞自动化?想架空我?现在还关我进监狱?”
  傻柱看著锅里翻滚的白菜,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行啊,那我就让你们尝尝,离了大厨的机器,那是连猪食都不如!”
  说著,傻柱拿起旁边的盐罐子。
  原本应该放两勺的盐,他手腕一抖,直接倒进去了半罐子。
  接著又是醋。
  又是酱油。
  最后,他甚至还嫌不够,抓起一把花椒,也不爆香,直接撒了进去。
  “我看你们怎么吃!”
  十二点整。
  下班铃声响起。
  工人们像潮水一样涌入食堂。
  虽然打饭窗口已经自动化了,不用受“抖勺”的气,但大家还是习惯性地往傻柱负责的那个窗口挤——毕竟他是大厨,以前虽然人品不行,但手艺確实没得说。
  赵明也夹在人群里。
  他今天特意来得早了点。
  作为苏正的大徒弟,他现在肩负著“替师行道”的重任。
  师傅在信里说了,要给傻柱一个“惊喜”,他得把这场戏搭好。
  “赵工,今儿吃啥?”旁边的工友笑著问。
  “白菜燉粉条,听说今天是何师傅掌勺。”赵明淡淡地回道。
  “哟,傻柱回来了?那感情好,那小子的嘴虽然臭,但菜做得確实香。”
  工友们满怀期待地走到自动分餐机前。
  机器运转正常。
  “哐当”一声,一份热气腾腾的白菜粉条落进了饭盒。
  赵明端起饭盒,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看著那菜的顏色,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菜的顏色好像有点深了。
  酱油放多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下一秒。
  赵明的脸色变了。
  咸。
  齁咸。
  简直就像是直接吞了一口盐巴。
  而且那股子陈醋的酸味直衝脑门,混合著没炸开的花椒的苦涩味,那味道……简直无法形容。
  “呸!!”
  旁边的工友直接吐了出来。
  “这什么玩意儿?!打死卖盐的了?”
  “我的妈呀!这菜是人吃的吗?怎么一股子刷锅水味儿?”
  “这花椒怎么是生的?咬一口嘴都麻了!”
  食堂里瞬间炸了锅。
  几百號工人,一个个端著饭盒,满脸的痛苦面具。
  有人甚至直接跑到水槽边去漱口。
  “这肯定是机器坏了!”有人喊道。
  “不对!机器只管打菜,不管做菜啊!这菜是后厨做出来的!”
  “谁做的?把厨子叫出来!”
  愤怒的声浪越来越高。
  后厨的门帘被掀开,傻柱叼著根牙籤,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看到这场面,他心里那个乐啊。
  这就对了!
  这就叫“群眾的呼声”!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工人们知道,机器再好,没人做菜也是白搭。
  离了他何雨柱,你们就得吃这种猪食!
  “吵吵什么呢?吵吵什么呢?”
  傻柱装模作样地皱著眉头,“不爱吃別吃啊!一个个惯得毛病!这大锅菜就是这味儿,嫌不好吃?回家自己做去!”
  “何雨柱!你故意的吧?”
  一个老工人指著饭盒骂道,“这菜咸得能毒死人!以前也没这么难吃啊!”
  “以前那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傻柱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赖相,“现在不是搞什么自动化吗?机器打饭,那我就得配合机器啊。为了保证每勺都有味儿,我这盐就得多放点。这是『科学』,懂不懂?”
  “你放屁!”
  赵明站了起来。
  他端著那盒齁咸的白菜,一步步走到傻柱面前。
  “何雨柱,你这是在糟蹋粮食,是在破坏生產。”
  赵明的眼神冷冽,竟然有了几分苏正的影子,“这菜,根本不是给人吃的。”
  傻柱一看来人是赵明,乐了。
  “哟,这不是赵大技术员吗?怎么著,师傅不在,徒弟也想来教训教训我?”
  傻柱凑近赵明,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小子,別以为你跟你搞了几个破机器就能翻天。这后厨,是你傻柱爷爷的地盘。我想让它咸就咸,想让它淡就淡。你能怎么著?有本事,你自己来炒啊?”
  傻柱一脸的挑衅。
  他赌的就是赵明不会做饭。
  一个搞技术的,懂个屁的烹飪?
  只要掌握了“味道”这个核心霸权,他傻柱就永远有恃无恐。
  赵明看著傻柱那张欠揍的脸,並没有生气。
  相反,他笑了。
  笑得有些怜悯。
  “何师傅,你是不是觉得,做饭这门手艺,很高深?”
  “废话!”傻柱脖子一梗,“谭家菜传人,那是有传承的!二十年的童子功!你以为是拧螺丝呢?”
  “好。”
  赵明点了点头,把饭盒放在桌上,“既然何师傅觉得自己无可替代,那咱们就打个赌。”
  “赌什么?”
  “赌这顿饭。”
  赵明指了指后厨,“我现在就叫人重新做一锅菜。如果在半个小时內,做出来的菜比你做的任何一道菜都好吃,而且不用我动手……”
  “你就当著全厂工人的面,把这盆咸白菜给我吃了。”
  傻柱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不用你动手?难道你还想让鬼来做饭?行!赌了!要是你输了,以后见到我何雨柱,得喊一声爷爷!”
  傻柱心里那个得意啊。
  不用人动手?
  哪怕是找个別的厨子来,半个小时也做不出一锅大锅菜啊!
  这小子,是被气糊涂了吧?
  然而,就在他得意的时候,食堂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都让让!都让让!”
  只见杨厂长亲自带队,身后跟著七八个保卫科的壮汉。
  他们喊著號子,推著一台巨大的、盖著红布的机器走了进来。
  这台机器比之前的分餐机要大得多,甚至还要连著几根粗大的管线。
  “这是……”傻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是我师傅苏正设计的宝贝!”
  赵明走到那台机器前,一把掀开了红布。
  “哗——”
  一台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格的钢铁巨兽展现在眾人面前。
  它有著巨大的银色滚筒,复杂的液压传动臂,密密麻麻的温控仪錶盘,以及一个透明的、可以看到內部刀组飞速旋转的进料仓。
  【多功能液压传动自动化食材处理与烹飪终端(代號:灶神-1型)】
  这是苏正在信里给它起的名字。
  但这还没完。
  在这台机器的旁边,还连著一个更夸张的东西——一个写著“调料配比矩阵”的玻璃柜,里面装著几十个像点滴瓶一样的容器,分別装著油、盐、酱、醋、糖、酒、淀粉水……
  每一根管子都精確地连接到主锅。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傻柱瞪大了眼睛,心里隱隱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是厨师。”
  赵明拍了拍冰冷的机器外壳,“一个不知疲倦、不懂偷懒、没有情绪、精准到毫克的……超级厨师。”
  “吹牛吧你!”
  傻柱强作镇定,“炒菜那是艺术!是手感!这铁疙瘩能知道什么时候放盐?能知道火候到了没?”
  “试试不就知道了。”
  赵明也不废话,直接指挥几个工人搬来了一筐土豆和一盆五花肉。
  “杨厂长,今天咱们加个菜。土豆片回锅肉。”
  赵明走到操作台前,按下了启动键。
  “嗡——”
  机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第一步:食材处理。
  赵明把带著泥的土豆直接倒进清洗仓。
  高压水流瞬间喷射,內部的滚刷飞速旋转。仅仅十秒钟,洗得乾乾净净的土豆就滚进了切削仓。
  “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切削声。
  傻柱伸著脖子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些土豆片,像是被复印机复印出来的一样。
  厚度绝对不超过2毫米,每一片都大小均匀,甚至连切口的光泽度都一模一样。
  紧接著是五花肉。
  液压刀组上下翻飞,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五花肉被切成了標准的薄片,肥瘦相间,整整齐齐。
  “这刀工……”旁边的一个老帮厨咽了口唾沫,“比我练了三十年还强……”
  傻柱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死鸭子嘴硬:“刀工好有什么用?炒菜关键在火!”
  第二步:烹飪。
  赵明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一串指令:
  【菜谱:回锅肉】
  【份量:50人份】
  【口味:咸鲜微辣】
  【火候曲线:苏正-a3號模型(爆炒)】
  “点火!”
  轰!
  机器底部的燃烧室瞬间喷出一道蓝色的火焰。
  那不是普通的煤火,那是经过增压的燃气火(苏正改装了厂里的煤气管道)。
  温度瞬间飆升。
  滚筒锅开始旋转。
  先是热锅凉油。
  精准的150克猪油通过喷嘴喷入锅中。
  接著是五花肉片。
  “滋啦——”
  肉片入锅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食堂。
  那不是乱炒。
  滚筒內部有特殊的导流叶片,每一次旋转,都能让肉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受热均匀,油脂迅速析出。
  “这……这灯盏窝都炒出来了?”傻柱看傻了。
  透过观察窗,他清晰地看到那些肉片迅速捲曲,变成了漂亮的小碗状——这是回锅肉最讲究的“灯盏窝”,是火候到了极致的表现。
  紧接著,豆瓣酱喷入。
  红油瞬间炸开,香气透过排风口,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土豆片入锅。
  大火爆炒。
  滚筒的转速突然加快,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疯狂顛勺。
  盐、糖、酱油……各种调料在微电脑的控制下,以毫秒级的精度喷入。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
  “叮!”
  提示音响起。
  滚筒倾斜,一大盆色泽红亮、香气扑鼻、还在滋滋冒油的土豆片回锅肉滑了出来。
  那个香味……
  怎么形容呢?
  那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被科学精確计算过的美味。
  没有一丝焦糊,没有一丝生涩,每一片肉、每一片土豆都裹满了酱汁。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口水。
  紧接著,整个食堂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刚才那盆咸白菜带来的噁心感,瞬间被这股霸道的香气冲得烟消云散。
  “杨厂长,请品鑑。”
  赵明递过一双筷子。
  杨厂长早就馋了。
  他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焦香浓郁。
  “好!!”
  杨厂长猛地一拍大腿,“这才是回锅肉!这比全聚德的大厨做得还地道!”
  工人们轰地一下围了上来。
  “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我也要!”
  当工人们吃到嘴里的时候,讚嘆声差点把食堂房顶掀翻了。
  “神了!这机器成精了!”
  “太好吃了!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大锅菜!”
  “傻柱做的跟这个比,简直就是餵猪的!”
  热闹是他们的。
  而傻柱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浑身冰凉。
  他看著那台还在嗡嗡作响、正在准备下一锅菜的机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过时的小丑。
  他引以为傲的火候,被那个温控仪錶盘无情嘲笑。
  他引以为傲的顛勺,被那个液压滚筒降维打击。
  他引以为傲的调味,被那个调料矩阵按在地上摩擦。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这不是手艺的差距,这是时代的差距。
  是工业文明对农业手工业的一次无情碾压。
  赵明端著一盘刚出锅的回锅肉,走到傻柱面前。
  “何师傅,尝尝?”
  傻柱颤抖著手,夹了一片土豆。
  入口。
  脆。
  刚好断生,却又完全入味。这是土豆片最难掌握的火候。
  傻柱的眼泪下来了。
  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绝望。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何雨柱在这个食堂,彻底成了废人。
  他再也不能拿捏任何人,再也不能抖勺,甚至……连做饭的资格都没有了。
  “何雨柱。”
  杨厂长走了过来,指了指那盆傻柱做的咸白菜。
  “愿赌服输。”
  “这盆菜,是你自己做的孽。既然你觉得这是『科学』,那就请你把它吃完。吃不完,明天就不用来了。”
  傻柱看著那盆猪都不吃的咸菜,又看了看旁边那台冷冰冰的机器。
  他突然想起了苏正。
  那个远在大西北的年轻人。
  他仿佛看到苏正正站在云端,冷冷地俯视著他,嘴角掛著一丝嘲弄的笑。
  “魔鬼……他就是个魔鬼……”
  傻柱喃喃自语。
  他终於明白,自己惹错人了。
  苏正这种人,杀人不用刀,诛心不用话。
  他用一台机器,就把自己半辈子的骄傲给碾碎了。
  傻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端起那盆咸白菜,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
  “我吃……我吃……”
  “我再也不敢了……苏爷爷……我服了……”
  ……
  当晚。
  一封加急电报从轧钢厂发往001基地。
  【机器已运行,效果完美。某人已服,正在洗胃。——徒,赵明。】
  大西北。
  苏正看著电报,隨手把它扔进了火炉里。
  火焰吞噬了纸张,映照著他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洗胃?便宜他了。”
  苏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门外,吉普车的喇叭声响起。
  叶心仪已经在车上等他了。
  “苏工,出发吧。”
  叶心仪探出头,清晨的阳光洒在她的发梢,“去北京的专列已经安排好了。部里的领导都在等著咱们的『玄武』匯报呢。”
  “来了。”
  苏正拎起简单的行李,大步走出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