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菸草灰
  李昂不再理会那张扭曲的脸。
  他迈开步子,越过乌瑞克,率先走出了大门。
  门外。
  尼格鲁正搀扶著刚刚爬起来的阿克曼。
  看样子,他们刚刚被暴躁的考核官揍得不轻。
  “老大……值得吗?”
  尼格鲁看著阿克曼嘴角的血跡,悲伤地问道。
  阿克曼身子一僵。
  抬头的瞬间,正好撞上走出来的李昂。
  面对之前的战友,阿克曼却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唯有尼格鲁,看著李昂,嘴唇颤抖著张合几下。
  他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却又感觉喉咙被堵住。
  眼看著李昂越走越远,曾经背靠背的战友,即將形同陌路。
  就在两人面露苦楚之际。
  那个高大的背影突然停下了脚步,侧过头,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对了,你们还欠我一顿庆功酒。”
  “可千万別想赖掉啊。”
  说罢,李昂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哨塔。
  阿克曼猛地抬头,望著空荡荡的背影,拳头又攥紧了几分。
  ……
  会议室內,死一般的寂静。
  安娜收起圣徽,小心翼翼地贴著墙根溜了出去。
  路过费尔南多时,还撇了撇嘴。
  她真不知道父亲为何会看好这种人。
  老杰克看著满地狼藉,长嘆一口气,也摇著头离开了。
  没办法,李昂不在,他怕对方拿自己撒气。
  片刻后,房间內便仅剩下费尔南多一人。
  他颤抖著用手摸了摸塌陷的鼻樑。
  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怨毒。
  “阿克曼!滚进来!”
  隨著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阿克曼在尼格鲁的搀扶下,低著头快步走来。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费尔南多將桌子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了阿克曼的脚下,碎片四溅。
  “通知无冬城,让『白帆卫队』务必三日內调来!记住,要全副武装!”
  “还有……”
  费尔南多抬起头,脸上泛起狞笑,声音压得极低:
  “联繫黑网的人。告诉他们,之前的价格我个人再增加三倍。”
  “但是我要那个叫李昂的牧师,在考核中身败名裂!”
  ……
  “嘎吱!”
  教堂的橡木门被两个壮汉同时推开。
  “这就是你的教堂?”
  乌瑞克站在门口像將军检阅士兵般扫过每个角落。
  李昂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他突然想起布兰德那小子为了和女友腻歪,跟他请了一天假!
  原本也就是一天假而已,却没想到撞上了突击检查。
  此刻的教堂前厅,长椅歪歪扭扭。
  地砖上灰濛濛的,还有几颗没扫乾净的瓜子壳,那是昨日的吃瓜群眾留下的。
  更要命的是,內殿的神像上,甚至还残留著昨晚弹的菸灰。
  “咳!昨日…村民们信仰高涨,所以……”
  李昂乾笑了两声,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通往內殿的路。
  乌瑞克眉头微皱,他没有理会李昂,大步向教堂厅內走去。
  他来到一个歪斜的长椅旁,脱下精钢手套,用粗糙的大手在长椅上用力一抹。
  两道白痕与周围的积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甚至还有几缕倒刺被抹了出来。
  感受著指尖传来的刺痛,乌瑞克就连光头上疤痕都跟著横肉抖动了几下。
  李昂心中咯噔一下。
  这该死的教堂是木质结构,常年受海风侵蚀,一天不扫就落灰满地。
  “黑水,待会儿你变成盾牌,咱们找机会逃出去!”李昂在脑海中不安地嘀咕著。
  “逃避没用的。你实在不行跪下认个错吧,我可以帮你变成跪垫。”黑水在脑海中幸灾乐祸地嘲讽。
  但就在黑水话落时。
  “什么声音?”
  乌瑞克瞬间警觉地转过头,死死盯著李昂手上的黑色护腕。
  压迫感宛如实质,扑面而来。
  他刚刚似乎听到了有人在说话,虽然声音细微,难以听清。
  但身为牧师,他对自己感知的信任,仅次於信仰。
  李昂身子一颤,急忙答道:“呃…是我低声在祈祷。”
  “时刻都在祈祷吗?呵!你……真是够虔诚的。”
  乌瑞克似乎相信了李昂,没有过多纠缠。
  他瞥了眼黑水后,目光並未停留太久,隨即看向了那个歪扭、积尘、有倒刺的长椅。
  李昂心中暗道不妙。
  “我可以解释——”他刚要开口找补。
  “好!非常好!”
  “誒?”
  乌瑞克盯著那张破椅子,脸上竟浮现一抹讚许,仿佛鑑赏家在欣赏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这才是战爭的选民该坐的椅子!深水城那些神殿,把椅子修得跟贵族娘们的软床一样!”
  接著,他用满是老茧的手指,在布满倒刺的长椅上,反覆摩挲。
  “你知道吗,小子?”
  他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在真正的战场上,士兵们的条件比这艰苦百倍。木刺?呵,他们要面对的,可是敌人四面八方捅来的铁刺!”
  “我真想把这个椅子带回深水城,让那群老古董们看看,什么才他妈叫椅子!”
  李昂嘴角微微一抽。
  其实您给一金幣,您现在就能扛走。
  当然,这句话他可不敢真说出口。
  “好了,小子。带我去內殿瞧瞧吧。”
  观摩完长椅,乌瑞克意犹未尽地起身,迈步朝內殿走去。
  “那个……阁下,您午饭吃了没?黑港村特色烤蜥蜴可了解一下?”
  李昂连忙小碎步跟上,总是恰到好处地挡在乌瑞克与內殿通道之间。
  “吃饭?”
  乌瑞克停下脚步,皱著眉瞥了李昂一眼。
  “你知道吗?在战场上,士兵甚至一天只吃一顿饭。”
  说著,他绕开了李昂,径直向內殿走去。
  完了!
  李昂看著那只伸向厚重绒布帘的大手,心如死灰。
  “哗啦!”
  绒布帘被一把拉开,內殿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乌瑞克面前。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在威严的坦帕斯神像上。
  一切都是那么的神圣,庄严。
  唯有在那摊开的左手掌心,那一小撮白灰色的菸草灰,显得格外刺眼。
  空气中,甚至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没散乾净的菸草味道。
  乌瑞克大步走到神像前,眯起眼,死死盯著神像手掌上的菸灰。
  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
  李昂瞬间冷汗直冒,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此刻的他,甚至已经在颅內规划起逃跑路线了。
  “这是什么?”乌瑞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这是……战爭之火留下的神圣痕跡——”李昂硬著头皮胡诌,同时脚步慢慢后退。
  “不。”
  乌瑞克伸出手指,沾了一点菸草灰,放在鼻尖嗅了嗅,隨即篤定地说道:
  “这是……冰风谷十镇的银叶烟,捆包,76铜幣一捆的那种。”
  “不过因海风受潮了,燃烧不充分,口感偏绵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