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爷子的柴草间
  给林母买枇杷膏的钱,林立阳要自己挣。
  他打算去溪里抓一些鱼卖。
  家里没有渔具,他得去跟老爷子借。
  也不知道阿公肯不肯借……
  想起上一世对自己最为严格的老爷子,林立阳心中有些没底。
  出门后,林立阳顺著林家和邻居家之间的过道,往屋后的老宅走去。
  老爷子老太太一共生了四个孩子,大的是林立阳的父亲林金山,中间两个女儿已经嫁到別村十几年了,最小的是林立阳的叔叔林金河。
  隨著林立阳兄妹渐渐长大,六年前,老爷子分家,给林金山一家盖了一栋两层的土木房子,林金河和马英花夫妇则继续跟老人生活在老宅。
  家虽然分了,可感情没有散,一有空,总是会到老宅坐坐,喝个茶,吃个饭。
  老宅並不远,也就三五十米的距离。
  比起林立阳家,老宅要大很多。
  整体呈“l”形结构,长的那一段中间是堂屋,左右两边是房间;尾巴那一段是灶房和柴草间,门前是一个大院子,每到夏天晚上,邻里都会过来乘凉閒聊。
  柴草间主要用来存放柴禾,以备不时之需。
  通常情况下,一些农具,渔具,工具也会放在里面。
  林立阳走到柴草间旁,迫不及待地从小窗往里面看了一眼。
  屋里靠墙的地方,整整齐齐地堆放著木头和一捆捆枯树枝。
  在靠近门口的角落,放著锄头、竹耙子、铁锹等农具,旁边墙上掛著锯子和铁丝,下方是一张桌面已经开裂的小木桌。
  小木桌上面有个放著锤子、钳子、螺丝刀的小木箱,旁边摆放著镰刀、柴刀。
  下面是一个长长的木箱。
  林立阳记得老爷子有一把猎枪,不会就放在里面吧?
  顺著角落过去的墙上,掛著粘网和手拋网,地上则是地笼和鱼笼堆放在一起。
  另一个角落,倚放著捞网和一支落满灰尘、用铁丝捆绑著断处的旧木櫓。
  “爹,娘,有件事我得先跟你们说,免得到时候別人乱传閒话,你们误会了阿阳。”前院响起了马英花的声音。
  林立阳往前走到拐角,看到马英花端著刚炒好的菜,从灶房走向堂屋。
  堂屋门前的屋檐下,坐在竹靠椅上的老太太正在织一件毛衣。
  天阴沉沉,屋內昏黑,老人家捨不得用电,寧愿受点寒风,也要在门口织。
  老太太身旁不远处,老爷子正坐在小竹凳上,一手揉著膝盖,一手拿著烟管,优哉游哉地抽著旱菸,他闭著眼,十分愜意。
  两个老人坐在老宅门口的这一幕,一直藏在记忆深处,如今时隔几十年出现在眼前,林立阳有些恍惚。
  “臭小子又惹事了?”老爷子警觉地睁眼。
  “你就不能盼著点阿阳好吗!”老太太瞪了老爷子一眼。
  马英花走出堂屋,又往灶房走去:“没惹事,是嫂子这两天病的比较厉害,不方便出门,阿阳去帮她倒了一下马桶。”
  “咳咳……咳咳……你说啥……咳咳……”老爷子被呛了一大口,一下子站了起来。
  由於这几天阴雨天气,他腿上的风湿病犯了,突然站起发不上力,他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
  “你瞎激动啥啊!不就倒个马桶吗,至於嘛!”老太太紧张地扔下毛衣去扶。
  正在灶房端另外一道菜的马英花,听到动静,连忙將盘子放在灶台,匆匆走出来:“没事吧?”
  “阿公!”
  林立阳被老爷子的身体晃动嚇到,回过神的他心急跑上前。
  “怎么不至於!谁家大男人去倒马桶啊?这么丟脸的事要是传出去了,以后谁还会拿正眼看他?”老爷子根本没有將自己差点摔倒放在心上,满脑子都是林立阳倒马桶一事。
  “阿阳没在意,你倒在意上了,要我看,你是怕自己丟脸吧?”
  老太太扶著老爷子坐好。
  她和老爷子生活了大半辈子,最清楚老爷子有多大男子主义,有多在乎面子。
  她都能想到今后要是別人问候老爷子一句,听说你孙子去倒马桶了,老爷子的脸得黑成什么样。
  “放屁!”老爷子心虚地抽了两口烟。
  看到林立阳跑来,本来就在气头上的老爷子更气了:“你怎么过来了?是家里的马桶不够倒,这边的也要拿去倒吗?”
  马英花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
  林立阳也是无语,他倒马桶没觉得有啥,他阿公却破防了。
  看著一脸火气的老爷子,林立阳知道,渔具怕是借不到了。
  “你一大早吃枪药了?阿凤病了,阿阳给她倒马桶难道不是孝顺的好事吗?你还没完没了了!要我说,阿阳比你强,当年你娘病的时候,你都没给你娘倒过马桶。”
  “我……”老爷子说不过老太太,气呼呼地转过身,用力抽著烟。
  “阿阳,別搭理你阿公。你吃了没?”
  前一秒对老爷子还满是怒意的老太太,这一秒看著林立阳,脸上只有充满笑意的慈祥。
  “我早饭煮的比较多,阿阳你一起吃点,我去盛。”马英花说著就要去灶房。
  “不用不用,我吃过了。”
  老太太却是仿佛明白过来什么事,她看向马英花:“你快去叫金河起床,不然去做工要来不及了。”
  这么些年,马英花是看著老太太宠著林立阳过来的,她当然知道老太太要做什么,笑了笑,便往屋里走去。
  老太太將林立阳叫到跟前,测过身子,躲著老爷子,悄悄从口袋里掏出钱。
  钱叠在一起,里面最大的面值是一元,另外三张是伍角,贰角和一分。
  老太太全部塞给林立阳,她担心老爷子发现又要数落林立阳,便一直转头盯著老爷子,搞的像是两个特务在接头。
  在这个家,三个女人都很宠林立阳兄妹,但要说最宠他们的人,那非老太太莫属。
  “阿嫲,我今天过来是想跟阿公借粘网去抓鱼。”
  林立阳將钱塞进老太太的兜里,並按住老太太的手,不让她再塞回来。
  老太太的手有些粗糙,但却很暖和。